走到大久保公园附近的时候,街面上的灯光暗了一截。
公园的围墙是灰色的水泥墩,上面爬着半枯的藤蔓,墙里面几棵老树的枝丫伸出来,黑黢黢地戳在夜空里。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蹲着一个穿大衣的流浪汉,面前摆着一只空碗。
陈叔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往左前方那条巷子的方向瞟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那条巷子口没有路灯,黑乎乎的,像是地面上裂开的一道口子。
巷子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喧闹声,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声音又粗又急,中间夹着几声短促的笑,还有一个什么东西被踢翻在地的闷响。
陈叔有些忌惮的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先生,那条巷子是东京最混乱的地方之一。”
“帮派份子、流浪汉,还有那些在别处犯了事跑过来躲风头的,都窝在这一片。”
“连警察都不太愿意进去,我们从前面绕过去,别多事。”
唐元往那条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声音确实不太对。
他回头看了看分身,等着他拿主意。
分身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他远超常人的耳力刚刚听到了巷子深处传来的一个声音。
“特么的,有种打死老子!”
华夏语,带着北方口音的经典国骂。
分身不动声色的放出了精神力,穿过巷口那片黑暗,穿过两侧墙壁上剥落的砖面和堆积的杂物,把巷子深处那一小块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巷子尽头是一块凹进去的空地,三面围着高墙,墙根底下堆着几只破木箱和一辆散了架的旧推车。
空地中间,三个男人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年轻人拳打脚踢。
那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短夹克,脖子上的链子在昏暗的灯光里一晃一晃的,嘴里骂骂咧咧的,一看就是三个不良。
地上那个年轻人蜷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只包袱,脊背弓着,任由拳脚落在背上和肩膀上,每一次挨打就闷哼一声,但两只胳膊始终没有松开。
他咬牙切齿的用华夏语骂道:“特么的,你们有种打死老子,打不死老子,老子早晚有一天会弄死你们!”
打了一阵,三个人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为首那个剃着平头,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骂了一句:
“八嘎,这小子骨头怎么这么硬!累死我了!”
旁边一个瘦子又抬脚踹了一下年轻人的后背,骂骂咧咧地:
“混蛋,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敢偷我们的东西,简直就是找死!”
另一个矮个子蹲下身去,伸手去拽年轻人怀里的包袱,被年轻人一口咬住了手指,嗷地叫了一声缩回手来,骂了一句八嘎,眼露凶光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年轻人了抬起头巷口,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两只眼睛红得吓人,眼白里全是血丝,嘴角破了皮,淌着一丝暗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包袱上。
他的嘴唇抖着,用日语骂了回去:
“放屁!这是我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了?想抢就直说,别他妈找借口!”
三个不良愣了一下,随即暴怒。
为首那个平头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道寒光。
他往前逼近一步,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着身子的年轻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反正这地方时不时就会多出一具尸体,也不差你一个。”
他把匕首举起来,刀尖朝下,对准了年轻人的后背。
平头刚要把匕首扎下去,手里的匕首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了,五根手指像是五道铁箍,箍在他腕骨上,力道不大但精准得让人动弹不得。
他偏过头去,看见一张男人的面孔站在他身侧,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瘦瘦的,穿着深色的外套,脸上的表情平平的,像是刚从旁边路过进来看看热闹。
但那只扣着他手腕的手,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另外两个不良也反应过来了。
瘦子从腰后抽出一根铁管,矮个子攥着一截链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围上来,嘴里骂着脏话。
分身的右手还扣着平头的手腕,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瘦子扇了下去。
瘦子整个人被那一巴掌扇的七荤八素,转着圈脚底下踉跄了三四步,后背撞在巷子的墙壁上,铁管脱了手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贴着墙根滑了下去。
矮个子愣了一瞬,手里的链子还没甩出去,分身的左手已经收回来了,反手一抓,攥住了那截链子的中段,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拽。
矮个子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了两步,还没站稳,分身的手肘已经横着撞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
矮个子转了一圈栽在地上,链子从手里脱落,缠在了他自己腿上。
前后不到五秒,三个不良,一个被扣着手腕动弹不得,一个贴着墙根咳嗽,一个在地上打滚。
分身松开了平头的手腕,顺便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平头惨叫一声弯着腰往后退踉跄几步,后腰撞在墙根那堆破木箱上,箱子歪了一片,他整个人也跟着歪下去,半坐半跪地靠在墙上。
他手里的匕首早就不见了,仰着脸看着面前这个瘦瘦的男人,嘴唇哆嗦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含混地咒骂着,声音又急又碎。
分身没有理会他,转过身去,走到那个蜷在地上的年轻人面前蹲下来。
年轻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两只手死死抱着那只包袱,脊背弓着,浑身都在发抖。
分身用华夏语开口问道:“华夏人?”
年轻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也是华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