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没有回答。
他打量了一下年轻人怀里那只包袱。
包袱皮是旧布缝的,灰扑扑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但里面的东西看着有些分量,方方正正的,像是一只纸盒或者一只木匣。
年轻人的手指头攥着包袱皮,指节泛白,没有松开的意思。
“里面是什么?”
年轻人的嘴唇抿了抿,犹豫了一瞬,还是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从垃圾堆里翻的……一只收音机,坏的,我想拿回去修修,看能不能用。”
“他们非说这是他们的地盘,什么东西都是他们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委屈和恨意。
分身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墙壁上,站起身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还瘫在地上的不良,又转回来看着年轻人,伸出一只手。
“起来。”
年轻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分身脸上,又从脸上移到那只手上,犹豫了两三秒,终于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
分身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年轻人的腿有些发软,站住了之后晃了一下,扶着墙壁才稳住了身子。
他的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包袱,包袱皮上沾了灰和血,但他的手指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分身转过身来,朝巷口走去。
经过那三个不良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偏了一下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火气。
“滚!”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朝巷子另一头跑去,脚步声碎了一路,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分身走到巷口,便利店的灯光重新照在他身上。
唐元和陈叔站在门口,唐元的手还按在腰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陈叔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分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他还靠在墙壁上,抱着那只包袱,脸上的血和灰糊成一团,但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分身的背影,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分身转身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愣着干嘛,跟上来啊。你难道还想留在这里等他们叫人来?”
年轻人愣了一下,抱着包袱踉踉跄跄地跟上来,走了几步,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墙缓了一下,又咬着牙追了上去。
唐元走在他旁边,伸手扶了一下,年轻人偏过头来看了唐元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一行人离开了那条巷子,沿着大久保公园外面的小路往南走。
街面上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路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
走了没多远,分身朝前面不远处一家居酒屋的方向偏了偏头。
那家店的门脸不大,木格子的推拉门半开着,门楣上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底下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醉月”。
门口挂着半截蓝布帘子,帘子上面印着白色的字,风一吹就轻轻晃着。
“去那里坐会儿吃点东西。”
年轻人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哪里还能让你请我吃饭......”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就叽里咕噜地叫了一声。
年轻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嘴唇抿得紧紧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分身没有理他,他转头看向陈叔。
“陈叔,麻烦你帮忙去买几套衣服来,给他穿的。”
陈叔打量了一下年轻人,那身衣服上又是灰又是泥,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裤腿上沾着干了的血迹。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分身带头朝居酒屋走去。唐元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年轻人犹豫了一拍,抱着包袱跟了上去。
三个人走到门口,蓝布帘子被挑开,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年轻服务员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弯腰鞠了一躬。
“欢迎光临......”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那层笑顿时僵住了。
脸上的血口子、乱糟糟的头发、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怀里那只破包袱......
落在服务员眼里,跟这间干干净净的居酒屋格格不入。
服务员的眉头皱了起来,抬起一只手,指着年轻人说了句:
“请你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分身没有搭理他,伸手把服务员往旁边一拨,服务员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脸上那层职业的笑碎了个干净。
分身挑开帘子走进去,唐元护着年轻人跟在后面。
店里坐了几桌客人,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
分身扫了一圈,挑了个靠里面墙角的包间,包间门口挂着半截布帘,里面是一张长条桌,两边摆着坐垫。
他走进去坐下来,年轻人挨着他坐了下来,唐元坐在了对面。
分身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搁下来,拍着桌子用樱花语喊了一声:
“把你们这里的菜全都给我上一遍。”
那个被推在门框上的服务员从帘子外面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满是不情愿。
分身的目光扫过去,服务员的后脊梁紧了一下,把那句堵在嗓子眼里的话咽了回去,飞快地应了一声。
“嗨!请您稍等!”
他缩回脑袋,脚步声嗒嗒嗒地往厨房方向跑去了。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端着托盘走进来。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和服外套,腰间系着围裙,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底下有一层藏不住的紧张。
他是这家店的老板,刚才在柜台后面听见了动静,没敢怠慢,现在亲自端着酒壶和小菜进来了。
“客人,您先慢用,后面的菜马上就上来......”
他把托盘搁在桌上,弯腰鞠了一躬。
分身看了一眼托盘,上面搁着两壶清酒、一份鳗鱼饭和几碟下酒的小菜。
分身看了一眼桌上那点东西,皱了皱眉头,拿手指头点了点桌面。
“这点儿东西够谁吃的?继续上,什么时候我说停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