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春天真的来了。
胡同口的柳树冒了绿芽,院子里的枣树苗抽了新枝,花台里的泥土松软了——何雨水已经催了林屿三次要花种子了。
生活正在恢复。
不是一下子好起来的,而是像冬天的冰河慢慢解冻——先是最薄的地方化开,然后一片一片,直到整条河都流动起来。
厂里的食堂恢复了正常供餐,窝头从掺糠的变成了纯玉米面的,偶尔还能见着一块豆腐。秦京茹在食堂学厨已经半个月了,刘德福说她是十年不遇的好苗子,刀工日见长进,调味的手感也出来了。
秦淮茹和娄晓娥的缝补活儿也上了轨道——两个人一天能接十来件缝补的活儿,收入虽然不多,但比以前光靠棒梗他爹寄回来的那点钱强了三倍。
95号院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
但林屿最近有点头疼。
不是因为周道临——那个威胁还在,但暂时没有新的动静。
是因为四个女人。
——
先说何雨水。
自从正式倒追以来,何雨水的攻势越来越明目张胆。
早上六点,她准时出现在公共灶旁边,帮他生火做饭——林哥,粥我来搅,你去洗把脸!
中午,她端着饭盒去厂门口等他下班——林哥,我给你带了馒头,还热着呢!
晚上,她裹着棉袄蹲在院中院门口——林哥,你回来了!今天的围巾我又织了两行,你摸摸看!
红色的围巾已经织了大半了——何雨水的速度比娄晓娥快,但针脚没她整齐。林屿看了一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针都是紧的。
你这围巾……比你上次缝的鞋垫强多了。
那当然!何雨水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练了半个月呢!娄姐教我的——她说织围巾要从起针练起,起针练好了后面就容易了。
林屿愣了一下——娄姐教你?
对啊,娄姐可好了!她教我织围巾,我教她种花——她窗台上那盆吊兰都是我帮她换的土!
两个女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
再说娄晓娥。
娄晓娥不像何雨水那样明着来——她的方式更安静,但更有分量。
每天早上,林屿的办公桌上会多一个布袋——里面是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个苹果。布袋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整齐,上面还绣了一个小小的字。
他问过她——娄姐,你不用天天给我带饭,食堂有——
食堂的不好吃。娄晓娥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活不停,你中午又不回院里,食堂那点窝头咸菜哪够你吃的。我多做两个馒头又不费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屿知道——那两个馒头是她自己省下来的口粮。厂里的定量有限,她多做两个给他,自己就少吃两个。
他没法拒绝。因为拒绝了,她会觉得他不需要她。
她需要被需要。
——
然后是秦京茹。
秦京茹不会送围巾,不会带饭——她只会做一件事:做饭。
每隔三天,她会从食堂带一份刘德福刚教她的新菜——第一次是醋溜白菜,第二次是红烧茄子,第三次是蛋花汤。
她把菜装在搪瓷碗里,用毛巾裹三层保温,一路从厂区端回院里——
林哥!你尝尝!这是我做的!
每一道菜都比上一道好。这个姑娘的天赋是实打实的——刘德福教一遍的东西,她能举一反三,做出的味道甚至比刘德福的还合林屿的口味。
好吃。林屿每次都是这两个字。
秦京茹每次听见这两个字,眼睛就亮得像星星——然后转身跑回食堂,第二天又端来一道新菜。
她不争,不抢,不撒娇——她只是默默地做她最擅长的事,然后等他说一句。
——
最后是苏婉清。
苏婉清不在院里住——她在军医院。但她的存在感一点不比其他三个弱。
每隔一周,她会托军邮给林屿寄一封信——不谈感情,只谈工作和安全。
上周省工业厅的人去了轧钢厂两次,查了去年的采购记录和财务报表。
赵叔叔说,周道临最近跟市里的张副书记走得很近,你留意一下。
护手霜用完了再跟我要。别逞强。
最后一句话,跟前三句画风完全不一样。
林屿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
二月十四号——当然,1961年的中国没有情人节这个概念。但林屿知道。
这天晚上,四个女人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何雨水给林屿送红围巾,娄晓娥给林屿送新棉袄,秦京茹给林屿送红烧肉,三个人同时出现在院中院门口。
三个人面面相觑。
何雨水手里攥着红围巾,娄晓娥怀里抱着新棉袄,秦京茹端着搪瓷碗——碗里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
沉默了三秒。
何雨水先开口了——娄姐,你这是……
棉袄。他那件旧的不保暖了。娄晓娥的声音很平静。
京茹,你这是……
红烧肉。我学的第三道菜。秦京茹的声音也很平静。
三个人又沉默了三秒——然后何雨水把红围巾往身后一藏,嘟着嘴说——
你们都给他做东西,就我只会织围巾……
围巾也挺好。娄晓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至少你的比我的颜色鲜亮。
那是!何雨水忽然来了精神,红色最好看了!灰色太素了!
娄晓娥的嘴角又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秦京茹站在旁边,看了看何雨水的红围巾,又看了看娄晓娥的新棉袄,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红烧肉——
我……我做的红烧肉也挺好吃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三个人再次沉默——
然后,何雨水忽然笑了。娄晓娥也笑了。秦京茹虽然没弄明白她们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
三个女人站在院中院门口,手里各自攥着给同一个男人的东西——没有争风吃醋,没有暗中较劲,只有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
林屿在屋里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他推开门——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何雨水把红围巾举起来——林哥!织好了!
娄晓娥把棉袄展开——试试合不合身。
秦京茹把碗端到他面前——先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三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福气这东西,挡都挡不住。
他叹了口气——
先进来吧。外头冷。
三个女人鱼贯而入——何雨水跑在最前面,娄晓娥走在中间,秦京茹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跟在最后。
院中院的前厅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
系统提示音响了——
【四条感情线阶段性交汇,收服四位女性的心!获得鱼饵+5。当前鱼饵:69。钓场等级:Lv2深潭。】
六十九枚鱼饵。
林屿看着系统面板,心里想——
这不算收服。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但有些事做得多了,人心就留下来了。
——
那天晚上,院中院的前厅里,四个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何雨水的红烧肉,娄晓娥的馒头,秦京茹的白菜豆腐汤——林屿自己炒了个蒜薹鸡蛋,又从空间里取了一瓶二锅头。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热热闹闹地吃着。
何雨水坐在林屿旁边,夹菜的时候故意把肉多的那块放在他碗里——娄晓娥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秦京茹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喝汤——她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狼吞虎咽,也不扭捏做作,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地吃,像是在珍惜每一粒米。
京茹,你最近学的什么菜?林屿问。
糖醋里脊!秦京茹的眼睛亮了,刘师傅说这道菜最难的是火候——糖要熬到拉丝才行,早了不行,晚了就糊了。我练了三天,昨天终于拉出丝了!
那你做给我尝尝。
好!后天!后天我给你做!秦京茹用力点头,脸红扑扑的。
何雨水的嘴巴嘟了起来——京茹你就会做饭……
做饭有什么不好?秦京茹小声说,让林哥吃好,比什么都强。
我也能让林哥吃好——何雨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我……我煮粥也挺好喝的!
娄晓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她放下碗,看了看何雨水,又看了看秦京茹,嘴角微微弯着——
你们两个,别争了。他嘴刁着呢——我做的馒头他都嫌不够软。
没有。林屿赶紧否认,你做的馒头很好——
你上次说有点硬。
……那是因为面粉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满足。
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真诚,一个比一个让人心疼。
林屿看着她们——心里想,这大概就是前世那些爽文小说里写的齐人之福吧。
但小说里不会写的是——这种,也是责任。
他得对得起每一份真心。
——
饭后,何雨水抢着洗碗——我去!你们歇着!
娄晓娥帮她端碗——我跟你一起。
秦京茹擦桌子——我来收。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嘴里还聊着天——
娄姐,你那件旗袍的盘扣是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行啊,不难,我明天教你——
京茹,你那个糖醋里脊……真的能拉丝吗?
真的!我拉给你看!
厨房里传来三个女人的笑声,混着碗碟碰撞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温暖。
林屿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二锅头——
辣的。
但心里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