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除夕。
49城里头,鞭炮声从早响到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过年的味道——硝烟味混着炖肉的香味,飘得满巷子都是。
四合院里,从早到晚都透着股热闹劲儿。
一大早,傻柱就系着围裙在食堂忙活。今年厂里食堂开放给全院人包饺子,傻柱一个人和了三大盆面,剁了两大盆馅,猪肉白菜的,韭菜鸡蛋的,忙得脚不沾地。
傻柱叔,我来了!棒梗从门口钻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醋。
来这么早?傻柱看了他一眼。
早点来帮忙。棒梗把醋放下,挽起袖子,我揉面,您擀皮?
傻柱把面盆往他面前一推,揉透了再包,别糊弄。
棒梗点点头,开始揉面。三个月前他还连菜刀都拿不稳,如今揉起面来,有模有样。傻柱在旁边看着,嘴上不说,眼底全是笑意。
这徒弟,没白收。
院里的女人们也来了。
秦淮茹挽着袖子,跟娄晓娥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娄晓娥包的饺子个顶个的漂亮,一个个跟元宝似的。秦淮茹包的也不差,只是花样少了点。
晓娥,你这手艺,搁过去就是大户人家的厨娘。秦淮茹笑着说。
快别说了。娄晓娥白了她一眼,我这手艺都是跟我妈学的,她老人家在香江,也不知道过年吃啥。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眼神黯了一下。
秦淮茹赶紧转移话题,今年不一样了,咱们院里人多,热闹。你看那边——
她指了指院子中间。
贾张氏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怀里抱着小当归,笑得合不拢嘴。槐花端着一盘瓜子,给左右邻居分发。一大妈和阎埠贵媳妇凑在一起,唠着家长里短。
整个院子,难得的祥和。
于莉从街道办过来,手里拎着一兜子花生糖。
来来来,过年了,吃点甜的。她把糖往桌上一放,街道那边刚送来的,说是今年的福利。
于莉,今年街道办那边忙不忙?秦淮茹问。
于莉笑着点头,今年政策放开了,个体户越来越多,光是登记造册就忙了半个月。街道上的事一桩接一桩,修路的、通下水道的、安排待业青年的,没个停。不过忙点好,说明日子在变好。
她顿了顿,端起杯子抿了口酒,又加了一句。
听说开春之后,上头还要往街道派新人。沈雪那边,怕是要动一动了。
于莉压低声音,可能要当主任了。
众人一听,都了一声。
沈雪那丫头,在街道干了这么多年,能力强,人又泼辣,早该升了。
那敢情好。秦淮茹笑,沈雪当了主任,咱这院的事,更有人管了。
大家正说着,林屿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林厂长!院里的人纷纷打招呼。
过年好。林屿笑着点头,把牛肉放在桌上,傻柱,这牛肉给你加个菜。
好嘞。傻柱接过盘子,顺手夹了一片尝了尝,嗯,不错。谁炖的?
我自己炖的。林屿说。
傻柱斜眼看他,你啥时候学会炖牛肉了?
跟你学的。林屿笑。
我教你?傻柱挠挠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教过。
看会的。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傻柱,今年辛苦了。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跟我还客气啥。
傍晚时分,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摆上了年夜饭。傻柱炒了十二道菜,端在院子中间的长桌上,全院人围坐在一起,大人小孩加在一起,足足坐了四桌。
这是四合院有史以来,头一回全院人凑在一起吃年夜饭。
贾张氏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她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这个院子像个家。
她回头看了看棒梗。那孩子正在给小当归夹菜,动作轻手轻脚的,生怕烫着弟弟。
这孩子,真变了。贾张氏心里头默默念叨,变了就好,变了就好。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咳嗽,可脸上的笑,一刻没停过。
秦淮茹在旁边给她拍背,妈,慢点喝。
没事,今天高兴。贾张氏摆摆手,咱家棒梗出息了,我高兴。
来来来,林屿端起酒杯,站起来,过年了,说两句。
全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屿。
这一年,咱院里变化不小。林屿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易中海的事过去了,一大妈搬回来住了,往后有人作伴了。许大茂也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去培训科教徒弟去了。棒梗回来了,进了食堂,学了手艺。雨水去了区医院,有了正经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变化,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熬过来的。
他举起杯,敬过去,敬将来。愿咱院里的人,往后都顺顺当当,和和美美。
干杯!全院人一起举杯。
鞭炮声又响了起来,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棒梗坐在秦淮茹身边,手里攥着杯子,眼眶有点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三个月前还在切土豆丝,如今已经能稳稳地颠一口大铁锅了。手背上还有几道被油溅到的小疤,那是学艺的印记。
他抬头看了看林屿。
林叔正笑着跟傻柱碰杯,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轻松。
棒梗又看了看傻柱。
傻柱正夹着一块红烧肉,眯着眼嚼,嘴里嘟囔着:今儿这肉,谁炖的?火候不错。
我炖的。棒梗小声说。
傻柱斜了他一眼,行啊,小子。有长进。
棒梗听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一点一点、润物无声的变。
变好了。
年夜饭吃到一半,沈雪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兜子瓜子。
我来晚了!她大声说,街道那边刚忙完。
沈雪!院里的人纷纷招呼她坐。
沈雪一屁股坐在林屿旁边,端起酒杯就喝。
痛快!她抹了抹嘴,忙了一年,今天总算能歇口气了。你们不知道,年底街道那摊子事,能把人累死。个体户登记、户口核查、计划生育摸底,一桩接一桩,连轴转了半个月。
辛苦辛苦。秦淮茹给她夹了块肉,多吃点。
还是院里好。沈雪咬了口肉,满足地眯起眼,一回来就有热饭吃,有人说话。
她看了看满院子的人,忽然感慨了一句。
你们说,这院子啥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我记得前几年,过年都没什么人气儿。
那是因为以前大家日子苦,没心气儿。一大妈笑着说,如今日子好了,自然就有热闹了。
听说你要升主任了?于莉问。
沈雪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还没定呢,别瞎传。
都传遍了。于莉笑,就等你正式通知了。
沈雪白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林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屿一脸无辜,我哪儿知道。
骗人。沈雪瞪他,你肯定早就知道了,故意不告诉我。
林屿笑了笑,没说话。
沈雪气得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等你有空了,找你算账。
林屿被她掐得呲牙咧嘴,心里头却觉得好笑。这丫头,泼辣了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雪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刚进街道的小姑娘,嗓门大,脾气急,走路带风。一转眼,都快要当主任了。
时间过得真快。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热闹得跟过年赶大集似的。
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震得窗纸直响。
林屿端着酒杯,坐在人群里,看着这些人——秦淮茹、娄晓娥、沈雪、傻柱、棒梗、贾张氏、雨水、于莉……
这些人,在过去这一年里,一个个都有了新的活法。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旧账新算,不是为了翻旧仇,是为了开新篇。
如今,旧账算完了。
新篇,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绚烂,短暂,却让人移不开眼。
一九八零年,就这么过去了。
一九八一年,来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院子里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肉香混杂的气味。孩子们还在院子里疯跑,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往家走,互相道着过年好。
林屿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散去。
他端起酒杯,对着夜空,默默喝了一口。
他想起这一年发生的事——保定之行,雨水进区医院,驻颜丹发放,棒梗回归,许大茂退场。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
这些变化,有快有慢,有大有小。可每一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院子,这些人,总算熬过来了。
往后,还有更大的局,等着他去布置,去经营,去一步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