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溪身上的皂角气味混着她身上天生的温热气息，一阵一阵地往孟承安那边飘。
孟承安喉结动了动，眼珠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柜子看了，墙角看了，头顶的房梁看了，最后落到自己脚面上，就是不敢往旁边看。
“咳。”他清了清嗓子，忽然问，“你要不要喝水？”
周云溪擦头发的手一顿，偏头看他。
孟承安的耳根已经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那一截都泛着不自然的颜色，眼睛盯着前方的墙壁，仿佛那面墙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忍住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子上早就摆好的杯子：“喝那个。”
孟承安如蒙大赦，起身去拿。
杯子是粗陶的，里头盛着大半杯清亮的液体。他端起来闻了闻，动作一顿，又凑近闻了一下，眉头微拧起。
“这是酒？”
周云溪把擦头发的布往旁边一搭，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是啊。”
孟承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怎么会有酒？”
“我买的。”周云溪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床面上，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孟承安，我们成亲到现在，连交杯酒都还没喝。”
孟承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半天没说出话来。烛火映在里面，晃晃悠悠地碎成一片暖光。
当初成亲仓促，才拜了堂就起了狼烟，交杯酒自然也没喝过，只想着礼成了便是夫妻了。
可周云溪记着。
她不仅记着，还自己买了酒，倒好了，放在床头等着他。
孟承安端着杯子，慢慢转过身，感觉手有些抖。
周云溪站直了，接过杯子，看了看离自己还有一臂远的孟承安。
“你不过来些，怎么喝交杯酒。”
孟承安走过去，二人靠近了很多，刚刚那股香味更加浓烈了，不仅往他鼻子里钻，似乎还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浑身跟点着了一半。
“孟承安，喝了这杯酒，我们以后就是正正经经的夫妻了。”
烛光下，周云溪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又带着一丝不容他退缩的认真。
孟承安手臂有些僵，却还是笨拙地绕过去，与她交臂。
“好。”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两只手臂交缠在一起，杯沿凑到唇边。
酒是市面上最寻常的米酒，味道不烈，一股淡淡的甜。
周云溪冲他笑了。
孟承安忽然觉得，那口酒在胸口烧了起来。
灯火摇曳，将两道影子拉得微长，在墙上晃着晃着，渐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事忙到一半，周云溪伸手抵住身前人的胸膛，往外微微推了一些，她微微仰头，眼中水光潋滟，唇边带着一丝娇嗔：“把灯吹了……”
那声音很轻，尾音却像带了钩子。
孟承安喉头滚了滚，盯着她看了半息，才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他起身时有些急，不小心带到了床边的矮凳，啪的一声轻响，凳子倒了，衣裳掉了一地。
他脚步顿了顿，周云溪低低笑出声来。
孟承安耳根烧得厉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噗地一下吹灭了油灯。
屋里陡然暗下来，只剩窗外一点薄薄的月色，从窗纸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浅浅的白。
“孟承安。”她喊他名字，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
他俯下身去。
这一夜，窗外风声细细，屋内红浪翻覆，自不必细说。
第二日，周云溪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下意识动了动，只觉腰边一阵酸软，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掌心按着后腰，慢慢翻了个身。
身边是空的，枕边曾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早已凉透。
人估计早走了！
周云溪盯着那片空处看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揉了揉腰，一阵酸软从后腰蔓延到腿根，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拼回去，使不上力气，心里默默给孟承安记了一笔。
不是腹部的伤还没好吗？怎么没感觉受过伤？
说起来，她虽然在末世前谈过男朋友，可那会儿年纪小，图新鲜，两个人处了两天日就散了，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牵牵手，旁的什么也没有。
后来进了末世，忙着活命，更没心思想这些。
所以真论起来她和孟承安都是实打实的白纸一张，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昨夜刚一开始，孟承安笨手笨脚的，力道没轻没重。
她喊了好一会儿疼，孟承安便不敢再进一步。
后来两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好一会儿，磕磕绊绊地磨合了好一阵，才慢慢找到步调。
想起这些，周云溪脸上微微发热，她抬手搓了搓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撑着酸软的腰从床上爬起来，去床边给自己到了一杯水。
周云溪发动异能，在掌心变出了一颗紧急避孕药，就水吃下。
避孕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边关乱糟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要打仗。
孟承安身上还有伤，家里一大堆孩子本就要带，到时候再多一个，更加费心。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要孩子。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穿越者虎视眈眈的，万一她怀孕了，身子重了，反应慢了，更加危险。
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要孩子。
周云溪之前看过了，药房里是有避孕用品的。等她到时候跟孟承安说说，说这是羊肠，得让他用起来。
吃完药，周云溪推开门，院子里便传来孟承业的声音，脆生生地喊：“二嫂起来了！”
周云溪扶着门框，冲他弯了弯嘴角，看了一圈院子，晾衣绳上搭着洗好的衣裳，柴火也劈好码在墙角，整整齐齐。
唯独没见到孟承安。
这一大早的，人跑哪儿去了？昨夜不是说今天不用去军营吗？
“二嫂，二哥在灶房做饭呢！”孟承业凑过来，“二哥说让你多睡会儿，不让我们吵你。”
周云溪愣了一下。
竟然在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