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正是出门拜亲访友的日子。
孟家在边关没什么亲戚,只有村里几个熟人。
周云溪和孟承安便准备了些礼物和祭品,打算回村去看陈荣,再给孟承安的养父母扫扫墓。
一家人收拾利索出了门,几个孩子穿得整整齐齐。
外头虽是个暖阳天,但风还很大,冷得厉害。孟春雨给孟昔年扣了一顶小帽子,是她自己拿碎布头拼出来的。
虽然瞧着简陋,但很保暖,孟昔年很喜欢。几个孩子就这么东张西望,嬉闹着朝着军护村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时,一辆青篷马车正从急匆匆往前赶着,一路卷起不少的尘土,道路上的行人都往左右两边闪避着。
“小心些!别被车撞到了!”周云溪提醒了一句,喊着孩子往旁边走。
她瞧了一眼那马车,赶车的是个穿着灰衫的中年人,车里坐着什么人瞧不真切,车帘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那马车一路拐进巷子里,在孟承安家门前停下来。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管事模样的人,上前拍了拍门,里头没人应。他又拍了两下,隔壁宋家老娘探出头来:“你找谁啊?”
“请问孟百户是住这儿吗?”
“是住这儿,可人不在家,一早就出门了。”
“去哪儿了知道不?”
宋家老娘摇头:“这我哪里知道?兴许走亲戚去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宋老娘更是不清楚了,不过她瞧着,“他们出门的时候,好像带了不少东西。说不准这几日不回来了。”
那管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问左右邻居,都说不知道孟承安去处。
他无奈回了马车旁,隔着车帘低声回了句什么。
管事点点头,赶车的把式一扬鞭子,马车掉头走了。
这边孟承安一家出了城,顺着官道往孟家村走。
村子离城不远,走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进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今天日头好,不少人在外面晒太阳,还有几个小孩在路口捡石头完。
孟承业瞧见熟人,脚步一顿,正要开口说他想着熟人玩,被孟冬雪扯了下衣领。
孟冬雪:“我们回村有事,不是来玩的。”
孟承业不敢再吱声,看了几眼,跟着家里人走了。
孟家人先去自家院子里走了一趟,打开门锁瞧了眼院子。
孟家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便是贼人来光顾,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带走的。
孟承安去灶台后面的草木灰堆里,翻出几只豁了口的陶碗,拿袖子擦了擦,把带回来的祭品装了进去。
孟承安端着碗出来,把门重新锁好,带着一家人往村后的山坡走。
坟地在山坡半腰,两座土坟并排,坟头的草枯了又长,长了又枯,矮矮的杂草贴在土包上。
坟前只摆了两块矮石,并没有石碑。
孟承安把碗搁在坟前,又从怀里摸出几张纸钱,蹲下去一张一张点了。
火苗舔着纸边,灰烬打着旋往上飘。
几个孩子在坟前站成一排,学着孟承安的样子磕着头。
孟家几个孩子,除了孟承安和孟冬雪对父母的记忆多一些,其他几个孩子并未记得多少。
周云溪跟着跪了下来,祭拜完了孟家的父母后。
她帮着把坟头上的枯草拔了拔,才起身收拾祭品。
忙完这些,一家人回院子里把东西放下,才往陈家去。
一家人到的时候,陈荣家刚吃完晌午饭,院子里还飘着菜味。
陈荣蹲在墙角磨刀,他大儿媳妇在灶房门口刷锅,一边刷一边跟隔壁院子的婶子隔着墙头唠嗑,嗓门不小,隔老远就听见了。
“……我跟你说,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都说孟承安把王青荷肚子搞大了。王忠海那人你还不知道?眼珠子长在头顶上,他能让闺女白吃亏?这里头肯定有事。”
陈荣听着,没搭腔,蹲在墙角一下一下磨着刀,心里头却不大安稳。
孟承安那孩子他看着长大的,人老实,不是做这种事的人。可现在正在过年,不知道孟承安在营里值守,还是在别处。
陈荣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孟承安问个明白,院子里就来人了。
陈荣抬起头,就瞧见孟承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周云溪和几个孩子,手里还提着东西。他愣了一下,赶紧把刀放下站起来:“承安?你们怎么来了?”
“陈叔,过年好。”孟承安把手里那兜子咸肉和点心递过去,“带孩子们回来看看您,顺便给我爹娘上个坟。”
陈荣接了东西,招呼他们进屋坐。
他二儿媳妇也赶紧擦了手过来,倒了茶水,又从灶房里端了碟红枣糕出来。
陈荣把东西搁在桌上,回头看了孟承安一眼,又看了看周云溪,搓了搓手,到底没忍住:“承安,村里这两天传了些闲话,你听见没有?”
孟承安点了点头:“听到了一些。”
“那王青荷……”陈荣话说一半,看了周云溪一眼,有些犯难。
周云溪接过话头,“陈叔,王青荷前些日子找上门来了,说怀了孟承安的孩子,四个月。”
陈荣眉头拧起来:“四个月?那会儿承安不是刚刚成亲吗?”
“对,那孩子不该是承安的。”
“她那个肚子,月份对不上,看起来不像四个月的,四月份的没那么小。而且四个月,按日子往回推,那会儿我们刚刚成婚,他出征了,更不可能是承安的。”
陈荣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不过王忠海那人不好打发,他要是存心讹上承安,只怕还有后手。”
周云溪点点头。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院门外来了个人,是村东头刘二,探头探脑地朝院子里喊:“孟承安在不在?王家那边来人了,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等着呢,说是找你有话说。”
孟承安从屋里出来,擦了擦手:“王家谁来了?”
“王忠海的儿子王青贵,还有两个王家那边的叔伯。”
周云溪把怀里的孟昔年往孟春雨手里一塞,站起来走到孟承安身边:“我跟你一起去。”
孟承安看了她一眼,本想开口让她留下,可对上那双带着嗔意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正要点头,陈荣先一步开了口:“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去看看,他们王家想闹个什么名堂。”
三个人出了陈家院子,往村口走。
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都远远地站住了看,交头接耳的。
孟承业想跟上去,被孟冬雪拽住了回来:“别添乱。”
孟冬雪见二哥二嫂走远了,叮嘱孟春雨,“你看住承业和狗蛋,我跟着过去瞧瞧。”
孟春雨使劲点头。
村口大槐树底下,王青贵果然带着两个人等在那儿。
王青贵蹲在树根上见孟承安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哟,孟百户,可算找着你了。”
孟承安站定了,语气平平的:“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王青贵歪了歪嘴,“我姐的事,孟百户不会装不知道吧?我姐肚子里揣着你的种,你倒好,躲到城里去了,连个面都不露。我爹让我来问问你,这事到底怎么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