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市。
清晨七点,大学城南门的小吃街。
热气腾腾。烟火气熏得招牌上的油泥直发亮。
卖鸡蛋灌饼的李大妈,正把一个热乎乎的灌饼递给学生。
“微信还是支付宝?”学生掏出手机。
“刷这个。四海的。”
李大妈指了指油锅旁边。
一个黑色的金属音响,声音盖过了滋啦的煎油声。
“四海支付,到账,六元五角。”
清脆的女声响起。
学生愣了一下。
“大妈,你不是嫌这玩意不安全吗?”
李大妈乐了。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
“安全。咋不安全。”
她压低声音。
“昨晚旁边那家炒面馆,有个酒鬼吃霸王餐。”
“老板刚想报警。四海的码一扫。”
“五分钟不到,开来两辆黑色路虎。下来几个穿西装的大高个,那膀子比酒鬼的腰还粗。”
李大妈指手画脚,口水横飞。
“人家没打没骂。就站成一排,给那酒鬼念了半小时的刑法。”
“酒鬼酒都吓醒了,连本带利扫了五百块钱。”
李大妈拍着胸脯。“现在这条街,谁不用四海的码,那是脑子有泡。”
三天时间。
从商场专柜,到路边的烤红薯推车。
四海支付的绿色二维码像病毒一样,铺满了龙海市的每个角落。
随处可见的黑色金属音响,播放着洗脑的到账提示音。
杭城。阿里总部。
上午十点。十八楼的一号会议室。
全景玻璃窗外的阳光很足,但会议室里气压极低。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高管。
没人喝咖啡。也没人窃窃私语。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墙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
战虎带着四个黑西装,提着密码箱,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
他们没有推门进去。
而是站成一排,对着走出来的顾客九十度鞠躬。
“欢迎光临。”
声音洪亮,动作整齐划一。
顾客吓得差点摔倒,手里的矿泉水掉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便利店老板满头大汗地冲出来。
自己把墙上的支付宝海报撕了下来,贴上了四海的绿色二维码。
视频结束。
屏幕变黑。
杰克马坐在主位。
穿着宽松的麻布衫。手里把玩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
珠子摩擦,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三天。”
杰克马停下转动佛珠。
“我们在龙海市砸了两个亿的补贴。派了三千地推铁军。”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结果呢?”
杰克马扫视了一圈会议室。
“三天时间。龙海市的线下交易份额,四海钱包切走了百分之五十二。”
支付宝业务部的总裁站了起来。
西装后背湿了一片。
“马总。兄弟们尽力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
“但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他们给商户的补贴,全是用现金。”
总裁指着屏幕。
“再加上那些黑西装……他们在线下,简直就是一堵推不动的墙。”
“我们的地推人员,连跟商户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公关部的主管接话。
“他们还承诺免费打官司。连我们在后台发‘二选一’的封店通告,商户都不怕了。”
“甚至有商户主动打电话骂我们的客服。”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群拿着常青藤名校文凭、习惯了用资本和数据碾压对手的互联网精英。
面对一群发现金、送保镖的西装暴徒。
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懂流量池,懂转化率。
但季沉懂人性,懂怎么在底层社会建立规则。
秀才遇到兵。
杰克马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龙海市是华东的枢纽。”
“如果四海支付在那里站稳了脚跟,下一步就是向整个沿海辐射。”
他睁开眼。
“停止地推。”
杰克马下令。
业务部总裁愣了一下。
“马总。现在撤,龙海市的市场就彻底丢了。”
“撤。”杰克马不容置疑。
“拼人力,拼地头蛇。我们在别人的主场,打不赢这种流氓商战。”
杰克马站起身。
走到会议室角落的茶水台。
拿起一个白瓷杯,倒了杯温水。
他喝了一口。
这种粗暴直接的打法,让他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的互联网,也是这般野蛮生长。
季沉是个异类。
他把最底层的江湖规矩,裹上了合法的外衣。变成了最锐利的商业武器。
用常规的补贴、封杀。根本打不透季沉的防御。
“散会。”
杰克马放下杯子。
高管们面面相觑。收拾起笔记本,陆续走出会议室。
脚步声杂乱。
办公室的门关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杰克马一个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杭城的城市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单打独斗,阿里在线下的执行力拼不过四海。
要封杀四海支付,就得切断四海所有的线上流量入口。
但阿里只占了电商这一头。
杰克马沉思了片刻。
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在互联网圈子里,罕见的决定。
他走到会议桌前。
拿起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一串号码。
只有十位数的私人专线。
电话接通了。
嘟。嘟。
响了两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的男声。
声音很稳。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小马哥。最近忙什么呢。”
杰克马看着窗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深圳。企鹅总部大厦。
顶层办公室。
小马哥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Polo衫。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这两家互联网巨头,在移动支付、社交、投资领域。
打得不可开交。
平时除了行业大会,极少私下联系。
“马总。”
小马哥靠在椅子上。
“稀客啊。你不在杭城指挥你的双十一大战,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杰克马在杭城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赚钱的事,什么时候干都不晚。”
“但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你聊聊,龙海市的一个后起之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季沉?”
小马哥准确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
杰克马停下脚步。
“他在龙海市搞了个四海钱包。把我的线下市场切走了一半。”
“我也听说了。”
小马哥推了推眼镜。
“他不仅切了你的支付。他的四海同城和网约车,用的都是自己的社交端口。绕开了微信的流量池。”
“这个人,野心很大。”
小马哥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所以。”
杰克马看着手里的佛珠。
“咱们两家,打生打死这么多年。”
“是不是该停一停。”
他拨动了一颗小叶紫檀。
“先联手。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外来户。”
“摁死在龙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