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科技园B座。1708室。
光头强后背重重撞在铁皮机柜上。
脊背一阵发麻。
他死死盯着黄毛手里那把半米长的大号绝缘剪。
刀刃泛着冷光。金属铰链上还沾着一抹黑色的机油。
“你别乱来!”光头强嗓子劈了音。
他连滚带爬往旁边躲。
皮鞋踩中一个干瘪的红牛易拉罐。发出一声脆响。
脚下一滑。他狼狈地摔在地上,顺势缩到了办公桌底下。
胖大的身躯卡在桌腿中间,浑身发抖。
黄毛嚼着口香糖。
吹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
“啪”。泡泡破了,粘在嘴唇上。
他舔了舔嘴唇,慢悠悠走到机柜前。
机柜里。
企业级路由器和光猫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绿光幽暗。
黄毛根本不看哪根线连着哪台服务器。
他单手拎着绝缘剪。
把剪口对准那捆手腕粗的黑色主干光纤。
双手握住防滑手柄。用力一合。
“咔嚓。”
一声沉闷的金属剪切音。
整捆光纤被齐刷刷剪断。断口处露出五颜六色的细小线芯。
机柜里那些欢快闪烁的信号灯,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大开间的两百台电脑,同时失去网络连接。
“欠网费三个月。”
黄毛把绝缘剪往肩膀上一扛。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按合同规定。维修工上门物理断网。”
他冲着桌子底下的光头强咧嘴一笑。“合理合法吧?”
大开间里。
几十个水军键盘侠看着断网的电脑屏幕,全蒙了。
有人猛地站起来,刚想骂街。
门外冲进来的警察打断了所有的声音。
“都别动!手抱头,靠墙蹲下!”
林听晚声音冰冷。
十几个网警动作利索。战术皮靴踩在外卖盒上,发出塑料碎裂的响声。
几个想趁乱拔电脑电源的键盘侠,被直接按在桌上。
脸贴着鼠标垫。
手铐“咔哒”上锁。
大开间里弥漫着浓烈的二手烟味,还有人体紧张出的汗酸味。
林听晚走到独立办公室门前。
战术靴踢了踢办公桌的实木桌腿。
“出来。”
桌子底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光头强手脚并用爬出来。
脑袋磕在桌沿上。他捂着头,疼得直抽冷气。
“警官。我们是正规营销公司。”他还在硬撑。
林听晚没废话。
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
直接拍在光头强面前的键盘上。纸张散开。
“城南科技园B座1708室。”
“MAC物理地址绑定,发帖时间戳,流量抓包日志。”
林听晚每说一个词,光头强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们用的四海商业宽带。数据在人家服务器后台挂得清清楚楚。”
光头强看着那叠纸。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他们伪造照片的代码。
恶意带节奏的聊天记录。连发送账号的真实IP都一清二楚。
他引以为傲的网络伪装,在底层运营商面前,像张烂报纸。
“带走。”
林听晚收起A4纸。
两名网警一左一右,架起光头强。
“损害商业信誉罪。诽谤罪。回局里慢慢交代。”
龙海市公安局,审讯室。
空调温度开得很低。风口呼呼往外吹着冷风。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光头强坐在铁质审讯椅上。
双手被铐在挡板上。
他身上的花衬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后背肉。
一条腿在桌板下不受控制地抖动。锁链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林听晚坐在他对面。
拧开不锈钢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她把一份银行流水账单推到桌子中间。
“离岸账户。两百万尾款。”
林听晚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
“汇款方是龙海市的一个空壳皮包公司。”
她抬眼盯着光头强。目光像刀片。
“经侦查过了。那家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钱多金的司机。”
光头强喉结剧烈滑动。
咽了口干沫。感觉嗓子里含着把沙子。
在网警面前玩电子证据对抗,他输了个底朝天。
现在连海外账单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警官。”
光头强声音发哑,带上了哭腔。
“我要是全撂了。能算立功吗?”
他心理防线塌了。从抓捕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
“算不算立功,看你交代的细节。”
林听晚翻开审讯笔录。拿起笔。
光头强竹筒倒豆子,全吐了。
怎么接单。钱多金怎么要求他们往死里黑四海的共享单车和外卖。
“钱多金说,只要能引发四海集团的退押金狂潮。”
光头强吸了吸鼻子。
“事成之后再给我加三百万。”
他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个藏在鞋跟里的微型U盘。
“里面有跟钱多金秘书的通话录音。我留了个心眼,防他们卸磨杀驴。”
林听晚接过带着脚臭味的U盘。放进透明证物袋。
这案子,成了铁案。
下午三点。四海大厦顶层。
办公室中央多了一个巨大的楼盘沙盘。
绿色的微缩草坪。蓝色的景观人工湖。几十栋精致的高层住宅模型。
这是四海地产刚拿下的城南地皮规划图。
季沉站在沙盘前。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听晚走进来。
把一份盖着红章的口供复印件扔在玻璃茶几上。
“全招了。幕后主使是钱多金。”
林听晚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在沙发上坐下。
“录音。流水。聊天记录。证据链闭环。”
季沉转过身。
他没去拿那份口供。
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辛苦林警官跑一趟。”
“你准备什么时候起诉他?”
林听晚看着季沉。
“损害商业信誉,数额巨大。够他进去喝几年茶了。”
季沉拿起旁边的一根塑料指挥棒。
拨弄了一下沙盘上的一栋微缩模型。
模型有些松动。
“起诉太慢了。”
季沉把塑料棒扔在沙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走法律程序。立案,调查,开庭,扯皮。拖个一年半载是常事。”
他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胸。
“等法院判决下来。”
“钱多金的新楼盘早就卖光了。钱也洗干净了。”
林听晚皱起眉头。
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枪套。
“你想干什么?别乱来。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很守法。”
季沉扯了扯领口。
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打在防爆玻璃上,有些刺眼。
“听说钱老板在城北那个叫‘御景湾’的大项目,这周末要开盘?”
季沉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语气平静。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去给他送点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