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会议室。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高管都盯着会议桌中间那个不起眼的黑色U盘。
战虎愣在原地。
大光头上还挂着刚才急出来的汗珠，没来得及擦。
“咱们家的……商业宽带？”
狐三第一个回过神来。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鬼手。
“暗影公关龙海分部，用的是四海的网络？”
鬼手挠了挠鸡窝一样的乱发。
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顺手把手里的浓缩咖啡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了省那点初装费。”
鬼手敲了敲桌子，“城南科技园那边，很多写字楼接入的都是咱们四海宽带。他们刚好租在十七楼。”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归功于季沉的先见之明。
上个月。季沉决定打通同城服务的底层数据链路。
直接砸钱，控股了龙海市几家半死不活的二级宽带运营商。
换了牌子，改叫四海宽带。主打一个网速快、价格低，专门做小微企业和商铺的生意。
谁能想到。
专门搞网络黑公关的水军公司，居然贪图便宜，装了对手的宽带。
红姐噗嗤一声笑了。
修身的酒红色西装跟着颤了颤。
“这也太讽刺了。端着四海的碗，砸四海的锅。”
战虎大巴掌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老大！还等什么！”
战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我这就带兄弟们去城南科技园！把那帮孙子的电脑全砸了！舌头给他们拔下来！”
“坐下。”季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
战虎硬生生刹住车，憋着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动不动就砸电脑拔舌头。我怎么教你们的？法治社会。”
季沉看着战虎。
“再说，砸了电脑，证据就没了。你拿什么证明是他们在造谣？”
季沉转头看向鬼手。
“数据抓包做干净了吗？能不能锁定具体位置？”
鬼手打了个哈欠，眼圈乌青。
“老大，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专业水平。”
他把U盘插进会议室的电脑主机。
大屏幕亮起。
上面不再是铺天盖地的网络黑稿。
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电子拓扑图。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快速流动。
“我在光猫的底层协议里留了后门。”
鬼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这帮水军虽然用了几十层肉鸡代理。但所有的流量，最后都得经过我们的骨干网交换机出去。”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迅速汇聚。
最后定格在城南科技园B座的平面图上。
“1708室。”
鬼手扶了一下黑框眼镜。
“两百台电脑。每台电脑的MAC物理地址、发出的数据包时间戳，我全截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季沉。
“他们发的每一张P过的老鼠尾巴照片，每一句抹黑单车的评论。都在我的硬盘里存着。”
“铁证如山。就算他们现在拔网线、砸硬盘都来不及。”
季沉靠在椅背上。
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一点。
“干得不错。”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的纽扣。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走合法程序。”
季沉看向狐三。
“准备车。给林听晚林警官打电话。”
狐三立刻掏出手机。
“跟林警官说什么？”
季沉扯了扯嘴角。
“就说，四海集团实名举报。有人涉嫌损害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罪。我们连证据和嫌疑人的IP地址都帮他们找好了。”
半小时后。
城南科技园B座。1708室。
这里没有挂牌子。防盗门紧闭。
里面是个两百多平米的大开间。
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味和二手烟的焦油气。
两百台电脑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
几十个年轻人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每个人面前都开了几十个网页窗口。
微博、贴吧、知乎。疯狂切换。
水军头目叫光头强。
不是外号，他真剃了个光头。
三十多岁。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坐在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里。
双脚翘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一根华子。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微博热搜榜。
#四海集团黑幕#
#四海单车致命缺陷#
几条话题牢牢霸占着热搜前十。
“干得漂亮。”
光头强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键盘上。
他切换网页，登录了海外的离岸银行账户。
屏幕刷新。
一笔两百万的尾款刚刚到账。汇款方是龙海市的一个空壳公司。
但他知道，背后的金主是钱多金。
“赚钱太容易了。”
光头强拿起桌上的红牛，灌了一大口。
“什么黑帮洗白、商业奇迹。在网络舆论面前，还不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对着外面的大开间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再加把劲！”
“把四海网约车司机骚扰女大学生的帖子顶上去！水军账号全开动起来！”
“今晚完工，带你们去天上人间洗脚！”
大开间里传来一阵欢呼声。键盘敲击的声音更密集了。
光头强美滋滋地抽了口烟。
准备继续查看银行卡的余额。
突然。
“滋——”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整个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色。
“怎么回事？死机了？”
光头强皱眉。伸手去按主机重启键。
还没碰到机箱。
外面大开间里传来一阵骚乱。
“老大！网断了！”
“我的帖子刚发了一半，发送失败！”
“卧槽，连不上服务器了！”
几十个年轻人烦躁地拍打着键盘和鼠标。
整个1708室陷入了网络瘫痪。
光头强放下红牛罐子。
从办公桌上跳下来。骂骂咧咧地走出独立办公室。
“吵什么吵！机房在搞什么鬼？”
他走到门口的网络机柜前。
蹲下身，看着里面闪烁着红灯的光猫和路由器。
“这破宽带。便宜是便宜，关键时刻掉链子。”
光头强用力拍了两下机柜的铁皮。
“小李，给宽带客服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派人来修！”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赶紧拿起手机。
还没等他拨号。
“砰！”
一声巨响。
1708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门锁直接崩断。门板砸在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直掉。
光头强吓了一跳。
手里的半截华子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踩在一个空易拉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廊的灯光照进来。
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
全副武装。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闪烁着红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龙海市重案组的高级督察，林听晚。
她穿着深蓝色的警服。扎着利落的马尾。
右手搭在腰间的配枪皮套上。
眼神冷厉。
光头强咽了口唾沫。
大脑瞬间短路。
警察？
干网络水军这行，最怕的就是警察上门。
但他平时做事很小心。IP地址都是经过多重伪装的，服务器也架设在海外。
怎么可能被警察直接堵在办公室里？
“都别动！手离开键盘！”
林听晚厉喝一声。
身后的几名网警立刻上前。迅速控制了所有的电脑主机。拔掉了电源线。
大开间里的几十个年轻人全傻眼了。
有人想偷偷删数据，刚摸到鼠标，就被警察一把按在桌子上。
脸贴着鼠标垫，动弹不得。
光头强强作镇定。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警、警官。误会吧？我们是正规的网络营销公司。”
他指着墙上的营业执照。
“我们做的都是正当的商业推广。没犯法啊。”
林听晚冷笑一声。
没有理他。
而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正不正当，你跟他说吧。”
门口。
走进来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四海宽带维修服。衣服上还印着“四海网络，极速体验”八个字。
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
黄毛吹了个口哨。
吊儿郎当地走到光头强面前。
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半米长、用来剪大电缆的大号绝缘剪刀。
“咔嚓。”
绝缘剪在空气中空剪了一下。
寒光闪过。
光头强吓得一哆嗦，往后猛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机柜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毛。
“你、你是谁？”
黄毛咧嘴笑了。
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我是谁？我是四海宽带的维修工啊。”
黄毛指了指光头强身后的机柜。
“你刚才不是要打电话报修吗？不用打了。我来给你们断个网。”
黄毛举起那把大号绝缘剪。
“你们这网，以后都不用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