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数字从十六跳到一。
“叮”的一声,不锈钢轿厢门滑开。
大堂里已经站满了一百多个四海保安。
全是以前各个堂口最能打的红棍和金牌打手。
穿着黑西装。腰里别着强光手电和对讲机。
每个人都把拳头捏得嘎巴作响。只等老大一句话,就冲出去把那些破出租车掀翻。
季沉走出电梯。
脚步没停,直接穿过保安队伍。
战虎提着防暴钢叉跟在后面,气得直喘粗气。
“老大,这帮开破车的给脸不要脸。交警都管不了,让兄弟们去清场!”战虎大光头上冒着热气。
季沉反手一巴掌拍在战虎的钢叉上。
金属震动,嗡嗡直响。
“把这破铜烂铁收起来。你当自己是打群架的古惑仔?”
季沉冷眼扫过大堂里的保安。
“谁要是敢先动手,今天就给我滚出四海。”
保安们立刻缩了脖子,松开拳头。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跟在季沉身侧。
玻璃旋转门推开。
外面的空气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两千多辆绿皮出租车,把四海大厦的广场堵得严严实实。
刘刚站在最前面那辆桑塔纳的车顶上。
手里举着白色的大喇叭。
“黑心资本!砸人饭碗!”
“四海出行不关门!我们绝不撤走!”
看到季沉出来。
两千多名出租车司机瞬间沸腾了。
有人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朝大厦门口砸过来。
塑料瓶砸在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弹落在季沉脚边。
战虎下意识想挡在季沉身前。被季沉一把拨开。
季沉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闲庭信步地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广场的大理石地砖上,一步一步。
他走到那辆桑塔纳车前。抬头看着车顶上的刘刚。
没有保镖。没有防暴盾牌。
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两千个愤怒的司机面前。
喇叭声停了。叫骂声也渐渐小了。
司机们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前黑道龙头,心里发怵。
“你就是刘刚?”季沉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刘刚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喇叭有点端不稳。
“是我。季总,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找打的。是来要饭碗的。”
刘刚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腿发抖。“你们四海财大气粗。但不能不给底层人留活路啊!”
季沉笑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指了指苏清影抱在怀里的文件。
“苏总。念给他听。”
苏清影往前走了一步。
银灰色的职业套装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干练。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没有拿喇叭,但她练过发声的嗓音,清脆响亮。
“四海出行网约车司机入驻劳务合同。”
“第一项。凡带车入驻或公司配车司机。底薪每月三千五百元。”
“第二项。每单抽成固定为百分之十,绝不溢价。早晚高峰享有成倍奖励补贴。”
“第三项。”苏清影顿了一下,声音提高。“所有入职满三个月的司机。公司全额缴纳五险一金。车损险和商业险,公司报销百分之八十。”
广场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引擎怠速的轻微轰鸣声。
刘刚站在车顶上,傻眼了。
手里的喇叭“啪”地一声掉在车顶铁皮上。
他跑了十五年出租车。每天睁开眼就是一百五的份子钱。
车坏了自己修。生病了不敢歇。
五险一金?那是什么东西?做梦都不敢想。
“你……你们唬人。”刘刚结巴了,声音发涩。“哪有跑车还给交社保的资本家?”
季沉上前一步。
从苏清影手里抽出一份合同,直接甩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
“白纸黑字。四海集团的公章。有法律效力。”
季沉看着刘刚。“你跑一天车,给公司交多少份子钱?赚的钱够不够你看次感冒的?”
底下两千多名司机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季总,那车要是旧了呢?我们这车都快报废了。”
“带车入驻,符合排放标准,可以直接跑。”
季沉转头看向那个提问的司机。
“车不行的。公司统一配发新款混动轿车。押金一万,随时可退。车辆保养,公司指定的汽修厂免费做。”
轰。
广场上炸开了锅。
不是愤怒的炸锅,是激动的炸锅。
这条件,别说抢饭碗了,这简直是给他们送铁饭碗。
以前的出租车公司老板,跟四海集团一比,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周扒皮。
刘刚看着引擎盖上的那份合同。
手哆嗦着拿起纸张。
他文化不高,但底薪、五险一金这些字眼,他看得清清楚楚。
落款处,四海集团鲜红的公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从车顶上跳下来。
落地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
他顾不上拍膝盖上的灰。双手捧着那份合同,冲到季沉面前。
“季……季总。”刘刚眼眶红了。
十五年的风吹日晒,委屈全涌了上来。
他深深弯下腰。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
脑门都快贴到季沉的皮鞋尖了。
“季总,我错了。我不是来抵制的。”
刘刚抬起头,满脸是汗和眼泪。
“我现在入职,还来得及吗?我车技好,龙海市的每条胡同我都熟!”
带头大哥叛变了。
而且叛变得很彻底。
两千个司机见状,哪还有心思罢工。
纷纷推开车门,像潮水一样涌向四海大厦的台阶。
“季总!给我留个名额!我今天就去把原来那破车退了!”
“我也签!五险一金啊,我老婆天天骂我没保障,这回我看她还敢说什么!”
一场剑拔弩张的大规模围堵。
瞬间变成了大型招聘会现场。
战虎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握着防暴叉的手松开。铁叉当啷一声砸在地砖上。
“这特么也行?”战虎挠着光头,觉得自己前半辈子的架都白打了。
季沉看着沸腾的人群。转身往大厦里走。
“苏总,安排人事部,就在广场上搭棚子办公。”
“今天之内,把这两千人全部收编。”
季沉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不费一枪一弹,龙海市的客运市场,归我们了。”
苏清影看着季沉的背影。
眼里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把资本的胡萝卜和黑帮的震慑力,融合到了极致。
用最暴力的手段查底牌,用最合法的合同收买人心。
短短三天。
四海集团旗下的网约车数量,突破了五千辆。
老牌的出租车公司纷纷倒闭。司机全跑到了四海旗下。
四海出行的标志,贴满了龙海市的大街小巷。
不仅是出行。
四海外卖、四海风投、四海短视频。
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把整个龙海市的经济命脉死死缠绕。
月底。
龙海市政府。第一会议室。
气氛严肃。十几位局级领导正襟危坐。
统计局的王局长站在汇报台上。
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月度经济报表。
王局长擦着额头的虚汗,声音发着颤。
“各位领导。这个月的GDP数据,出来了。”
坐在主位的李市长放下手里的保温杯。
“念。是不是又被隔壁省市甩开了?”李市长皱着眉。
王局长咽了口唾沫。
“不是甩开。是……反超了。”
王局长看着报表上的数字,自己都不敢相信。
“龙海市本月GDP增速,全省第一。第三产业增长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四百。”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市长猛地坐直身子。
“百分之四百?哪来的增长点?外资进场了?”
王局长把报表投射到大屏幕上。
“没有外资。全靠一家本土企业拉动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产业结构图。
最中心的位置。四个大字醒目。
“四海集团。”
“外卖配送、同城物流、网约车出行。这三块业务,四海集团实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垄断。”
王局长手指哆嗦着指着屏幕。
“更可怕的是就业率。失业率直接降到了冰点。”
“因为四海集团把城中村的闲散人员、破产企业的下岗职工,全高薪招安了。”
李市长看着那份报告。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绝密档案。上面印着季沉的名字。
档案上清楚地写着:前涉黑组织头目。
一个黑帮老大,一个月前还在因为抢地盘被公安局挂号。
一个月后,他把整个城市的经济拉动到了全省第一。
这太荒诞了。
李市长合上档案。啪的一声。
“准备车。明天上午,我要亲自去一趟四海集团。”
李市长站起身,目光深邃。“我要见见这个季沉。看看他到底是神,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