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的瞳孔死死锁住屏幕。
那串闪烁的乱码像一条毒蛇。正在疯狂试探他刚建好的防御漏洞。
黄毛猛地灌了一大口红牛。
褐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发黄的白T恤上。洇出一块水渍。
他没擦。直接把易拉罐捏扁,砸在桌角。
“哐当”一声。金属变形的脆响在机房里异常清晰。
“想咬老子?”黄毛对着屏幕破口大骂。
“门都没有!”
他十指瞬间砸在键盘上。
不是敲击。是砸。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廉价的薄膜键盘发出惨烈的咔哒声,好像随时会散架。
季沉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
他不懂代码。系统给的“跨时代底层架构图纸”,在他眼里就像天书。
但这套图纸的核心逻辑,他硬逼着鬼手拆解成了几百个小任务。
一点点喂给了这帮野路子黑客。
黄毛连初中都没毕业。大字不识几个。
但他对数字和逻辑的直觉,敏锐得像野兽。
以前在街头砍人,他总能找到对方防守最薄弱的肋骨。
现在。他把这股子狠劲全用在了代码上。
在他眼里,屏幕上的代码不是字符。是对家堂口的混混。
他写下的每一行循环语句,都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
“草!还他妈会变异?”黄毛骂骂咧咧。
对面的攻击算法非常高明,发现漏洞被堵,立刻开始自我重组。
“变啊!看你变得快,还是老子剁得快!”
黄毛双眼通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键盘被他敲得像是在打碟。整个电脑桌都在跟着震。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一样刷新。速度快得让人头晕。
三天三夜。
黄毛没合过眼。困了就干嚼速溶咖啡粉。
手指磨破了皮,键盘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爽。
那种把高高在上的大厂程序员,按在地上物理摩擦的快感。比当年抢下两条街的保护费还要上头。
“啪!”
黄毛重重敲下回车键。
力气之大。键帽“嗖”地一声飞了出去。砸在显示器屏幕上,弹进键盘缝隙里。
机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扇的嗡嗡声。
黄毛屏幕上那串跳动的乱码。停住了。
然后。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蛇。
一行一行。逐渐崩解。最后变成了一串死灰色的无效字符。
不仅如此。
黄毛写的这段程序,像一根倒刺。
顺着对方的攻击路线,狠狠扎了回去。直接在对方的服务器端口上,留了一个死结。
黄毛瘫在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的汗把T恤全湿透了,紧紧贴在排骨一样的胸腔上。
一股刺鼻的汗臭味散发出来。
“干死了。”黄毛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他转过头。想找鬼手邀功。
一回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季沉。
黄毛吓了一跳。
以为自己刚才骂脏话犯了家法。
他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抱住季沉的西裤裤腿。
“老大!我写出来了!”
黄毛眼泪混着眼屎,鼻涕一把泪一把。直接抹在了季沉笔挺的高定西裤上。
“我把那帮孙子的防火墙凿穿了!他们的算法现在就是个筛子!”
黄毛哭得很惨。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狂笑。像个疯子。
“老大!写代码比砍人爽多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碰刀了,我要敲键盘!”
季沉低头看着裤腿上那块粘稠的污渍。
他没躲。也没嫌脏。
伸手在黄毛那团枯草一样的头发上拍了两下。
“起来。”季沉声音不大。
“好小子。没给四海丢脸。”
黄毛抽噎着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季沉转头看向鬼手。
“测试过了吗?”
鬼手掀开一点兜帽,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
“测过了。老大。”
鬼手的声音压抑着极度的兴奋。
“黄毛这小子瞎搞出来的这段代码。完全脱离了市面上的常规逻辑。”
“企鹅那帮人就算用超算去跑,没个半年也破解不开。这套防火墙,神了。”
季沉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这几天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线上的封锁被暴力扯碎。
四海APP的分享链接、下载通道,将重新在各大社交平台和应用商店畅通无阻。
企鹅的流量霸权,被一个连英语单词都认不全的街头混混,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大路。
“今天机房所有人。奖金翻倍。放假一天。去洗个澡睡一觉。”
季沉转身往外走。
机房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几百个非主流小伙把红牛罐子扔到半空。叮当乱响。
季沉走出机房。隔音门关上,把噪音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觉得有点闷热。
电梯下行。回到六十六楼总裁办公室。
苏清影正坐在沙发上核对报表。
看到季沉进来。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西裤上的那块污渍上。微微皱了皱眉。
“技术封锁解除了。”季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阴沉沉的,快下雨了。
苏清影松了口气。
“这就好。资金池这几天的压力很大。线下推广太烧钱了。如果线上再打不开局面,我们下个月的现金流就会出问题。”
苏清影合上报表。“现在渠道通了。我马上安排新一轮的线上营销。”
季沉转过身。摇了摇头。
“光靠营销不够。”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企鹅和阿里。他们最大的护城河是什么?”季沉看着苏清影。
苏清影思索了一下。“流量。用户黏性。生态闭环。”
“对。”季沉放下杯子。瓷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现在是把门砸开了。把人硬拉进来了。”
“但人家凭什么留在咱们的APP里?除了点外卖和叫车。咱们这里有什么能留住他们眼球的东西?”
四海同城。说到底只是个工具软件。
用完即走。
想要真正弯道超车,在巨头的围剿中活下来。
必须有自己的内容护城河。必须让用户每天花大把的时间,黏在四海的软件上。
但内容。是企鹅的强项。
怎么跟他们打?
季沉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嗒。嗒。嗒。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四海集团的资产清单。
上面列着四海集团洗白前,最赚钱、也是水最深的一块灰色产业。
夜总会。
在龙海市,四海集团名下有十几家大型的高档夜总会。
洗白后,这些场子因为涉嫌黄赌毒的边缘服务,被季沉强行停业整顿了。
几百个妈咪、陪酒女郎、安保人员。现在全在家里待业。每天领着两千块的最低生活费。
这是一笔巨大的沉没成本。
也是四海集团目前唯一没有被盘活的资产。
季沉拿起那份清单。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十几家夜总会。有着全龙海市最漂亮、最会聊天、最懂男人心思的女人。
她们在酒桌上能把客人的魂都勾走。
这不就是现成的……内容创作者吗?
季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把资产清单扔给苏清影。
“苏总。”季沉声音低沉,透着股疯魔的狠劲。
“通知技术部。在四海APP里,给我加个新模块。”
“名字就叫……四海抖声。”
苏清影接住文件。看了一眼。
“您是要做……短视频和直播?”
苏清影眉头紧锁。“这块市场现在还没起来。而且我们没有网红,没有公会。拿什么跟其他平台竞争?”
季沉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
“没有网红?那是你没去过咱们的夜总会。”
季沉把外套搭在肩膀上。
“叫上狐三。跟我去一趟‘金碧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