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顶层办公室。
刘总把领带扯到一边。
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不能退。”
他咬着后槽牙。
“退了龙海市的盘子就没了。总部非扒了我的皮。”
刘总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用力砸下免提键。
“喂!财务部吗!”
刘总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把账面上的五千万活动资金全放出来!”
“从明天起,新用户首单全免。老用户每单补贴二十块!”
“商户那边,把抽成降到零。再给推荐费!”
“去挖四海的人!骑手只要跳槽过来,底薪翻倍,接单提成给他们加三成!”
对面的财务经理在电话里结巴了。
“刘总,这……这是在烧钱啊。五千万撑不到半个月的。”
“烧!”
刘总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咖啡杯跳起来,“啪嗒”一声摔在地毯上。
“我要让四海那个破平台,连一碗麻辣烫都送不出去!”
“黑社会又怎么样?在资本面前,他们那点家底就是个屁!”
第二天。
价格战的火药味弥漫了整个龙海市。
满大街都是铺天盖地的广告。
“点外卖,不要钱!”的横幅挂满了各大十字路口。
四海集团总部。
二楼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得百叶窗哗哗响。
狐三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彩色传单。
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水汽。他顾不上擦。
“老大。出事了。”
狐三把传单拍在办公桌上。纸张上印着对家平台夸张的补贴金额。
他声音发抖。
“今天上午。咱们平台订单掉了一半。”
“东街和南街的好几个大饭馆老板,把咱们的机器拔了。说对家不抽成。”
狐三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还有咱们底下的骑手。”
“有两个刚跑了没两天的新人,嫌规矩多。直接脱了黄马甲去对面了。底薪八千。”
季沉靠在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缸子里泡着廉价的茉莉花茶。茶叶梗在水面上打着转。
他没看那张传单。
只是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小口。
水有点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慌什么。”
季沉把茶缸放下。铁底撞击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拿五千万砸市场,你怕了?”
狐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能不怕吗老大。那是真金白银啊。”
“咱们账户上虽然还有几千万。但那是系统奖励的底子钱。要是跟他们对烧,半个月就得打水漂。”
狐三急得直拍大腿。
“要不……我拿公司做抵押,去银行贷笔款?”
“跟他们干到底!”
“贷款?”
季沉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
阳光透过缝隙,在他脸上打出斑驳的阴影。
“拿自己的钱去烧市场。那是蠢。”
季沉转过身。
“商战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比谁钱多。”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是合法的物理渗透。”
狐三愣住了。
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物理……渗透?”
“怎么弄?派兄弟去把他们服务器砸了?这可是犯法的啊老大,你说了不能干的。”
季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掏出那本厚厚的《刑法》,扔在桌上。
“法无禁止即可为。”
季沉手指在红皮书上敲了两下。
“他们不是高底薪挖人吗?”
“我们四海集团,现在有多少没活干的小弟?”
狐三愣了一下,脑子飞快转动。
“除了战虎带的五百个骑手。刀哥那五百个保安。还有两千多号人。天天在后院待着背书。”
“疯狗那批人已经抄完刑法放出来了。闲得发慌。”
季沉点点头。
“好。”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通知疯狗。带上那两千个兄弟。”
“换上便装。连夜去对家平台面试。”
狐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眼白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去对面……当卧底?”
季沉笑了。
笑意没达眼底,透着一股资本家看了都害怕的算计。
“卧什么底。人家是光明正大地去应聘。”
“对家不是底薪八千吗。接单提成还高。”
“这两千人,全部去签劳动合同。必须让他们盖公章。”
季沉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
“签完合同。正常接单。”
“但是,怎么送,送多快。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狐三倒吸一口冷气。
牙床子发酸。
他看着季沉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脊背发凉。
两千个黑社会混混去当骑手,领对家的底薪,拿着对家的补贴。
这哪是商战,这是直接把对家当提款机薅啊。
而且是合法的薅。
“我懂了老大。我这就去办!”
狐三抓起桌上的传单,转身就往外跑。
鞋底在地砖上打了个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晚上十点。
四海总部后院。
黑压压站着两千多号人。
疯狗站在最前面。
经过一百遍刑法的洗礼。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断了半截的圆珠笔芯。
那是在小黑屋里抄断的第三十根。
“老大发话了。”
狐三站在台阶上。推了推金丝眼镜。
“明早八点。全部去对家外卖公司应聘。”
“必须装得像个老实人。谁敢露出纹身,谁敢骂街,直接送回小黑屋!”
底下两千人齐刷刷打了个冷战。
没人敢出声。
去小黑屋抄书。比剁手指头还让人恐惧。
“签了合同。”
狐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贼光。
“每天按时打卡。保底工资必须拿到手。”
“至于接单。能有多慢就多慢。”
“迷路、车坏了、拉肚子。理由你们自己编。”
“只要不违法,怎么拖延时间怎么来。把对家的运力给我全占死!”
两千个大汉面面相觑。
这活儿。他们熟啊。
以前在街头碰瓷、耍赖。现在全用上了。
三天后。
写字楼顶层。
刘总靠在真皮老板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这招管用。”
刘总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才三天。我们新招了两千多个骑手。市场占有率又回来了。”
他按响桌上的内线电话。
“通知人事部。给新招的骑手发头盔和制服。今天接单量必须破三万!”
刘总正得意着。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主管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投诉单。
因为跑得太急。左脚的皮鞋都甩掉了一只,只穿着黑袜子踩在地毯上。
“刘总。出事了!”
主管声音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把投诉单砸在办公桌上。
“怎么了?是不是单子太多,服务器卡了?”
刘总皱了皱眉。
“不是!是骑手!”
主管急得快哭了。
“新招的那两千个骑手,全疯了!”
他指着桌上的单子。
“他们签了合同领了底薪。接了单就不动了!”
“有个叫‘疯狗’的骑手。接了一份过桥米线。在三公里外的公园长椅上坐了四个小时。”
“客户打电话催。他说车胎爆了,正在用嘴吹气!”
刘总手一抖。
咖啡杯倾斜。褐色的液体洒在白衬衫上。烫出一个大大的污渍。
他猛地站起来。
“开除!全开除!不给他们发工资!”
主管脸色惨白,快要哭出声了。
“开不了啊刘总。他们手里全拿着劳动合同。”
“刚才我想辞退几个人。他们直接拿出《劳动法》跟我念。”
“说无故辞退,必须赔偿N+1。而且他们没有违法操作,只是‘路况不熟’。”
“现在这两千人,把我们后台的单子全接死了。一份饭都送不出去!”
刘总脑子里“嗡”的一声。
双腿发软。跌回老板椅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有预谋的。
就在刘总喘着粗气,准备想对策的时候。
主管兜里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主管哆嗦着手接通电话。
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骑手带着哭腔的喊声。
“经理!救命啊!”
“我在南城巷子里。被一群穿着四海黄马甲的人给堵了!”
“他们没打我。但他们把我围起来。逼着我给他们讲《交通安全法》!”
“我都讲了三个小时了,嗓子都劈了。他们还不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