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照在战虎脸上。
那道蜈蚣疤扭曲成一个倒八字。
“虎哥，是……阿飞送的单。”
接线员手指哆嗦着敲击键盘。
调出订单详情。
地址是城东的高档单身公寓，“都市星城”8栋1204。
“老子扒了他的皮！”
战虎猛地直起腰。
大皮鞋在地砖上狠狠一跺，“啪”的一声脆响。
他一把扯开紧绷的西装领带。扣子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玻璃隔断上。
“接第一单就给公司抹黑！”
战虎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他抓起墙角一根备用的黑色防暴棍。橡胶在手里捏得嘎吱作响。
“叫上执法的兄弟！我今天非把那个敢点差评的孙子，连同阿飞那个废物一起废了！”
“站住。”
季沉坐在皮椅上没动。
声音不大，但带着刺骨的冷意。
战虎脚步一顿。
硬生生钉在原地。
大光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季沉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慢慢站起来。
走到战虎面前。
“忘了老规矩了？”
季沉盯着战虎的眼睛。
“你今天拿棍子跨出这个门，明天警察就来封公司的账户。你想去小黑屋抄书？”
战虎咬着牙。
口腔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老大，规矩我懂。但那孙子明显是找茬！”
战虎把防暴棍扔在地上。
棍子弹了两下。
“超时一分钟。就一分钟！阿飞说楼下电梯坏了，他爬了十二楼！”
“他一上去，那小子二话不说就摔门给差评。这口气兄弟们咽不下！”
季沉把茶缸放回桌上。
水面荡起一圈波纹。
“我说了不报仇吗？”
季沉走到调度台前，修长的手指在红色的差评记录上点了一下。
“做服务行业。客户不满意，说明我们服务不到位。”
季沉扯了扯嘴角。
笑意没达眼底。
“对付这种恶意差评的无赖，打他一顿太低级了。”
“我们要用最极致的服务，让他感到愧疚。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点差评。”
战虎愣住了。
挠了挠头皮，没听懂。
“去后勤仓库。”
季沉转身下令。
“把剩下的五百个没出去跑单的兄弟集合。换衣服。”
半小时后。
五辆军绿色的大解放卡车，停在“都市星城”小区门口。
保安亭里的老头正端着收音机听评书。
抬头一看。
五百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壮汉。
排着整齐的方队，从车上跳下来。
这群人全穿着深蓝色的家政服务服。
胸口印着四海物业的红色大字。
手里没拿刀棍。
拿着长柄拖把、抹布、水桶，还有几十瓶洁厕灵。
领头的战虎穿着最大号的家政服。
手里拎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
水桶把手被他捏得变了形。
“列队！进小区！”
战虎大吼一声。
五百人浩浩荡荡地开进小区。
脚步声震得马路两边的景观树直掉叶子。
小区保安吓得缩在亭子里，连个屁都没敢放。
8栋1204室。
李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打游戏。
茶几上堆满了没扔的外卖盒、空啤酒瓶和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臭袜子。
他就是那个给了差评的客户。
平时就喜欢在网上当键盘侠，靠恶意差评勒索点免单红包。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闷。
像是有人拿沙包在砸门。
“谁啊！催命呢！”
李强不耐烦地扔下游戏手柄。
光着脚走到门口。
一把拉开防盗门。
门开的瞬间。
李强的骂声卡在嗓子眼。
楼道里全黑了。
所有的光线都被门外那个铁塔般的黑大汉挡住。
战虎那张带着蜈蚣疤的脸，几乎快贴到李强的鼻子上。
“你……你找谁？”李强腿一软。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四海同城。家政服务。”
战虎强行挤出一个八颗牙的微笑。
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
“您刚才对我们的配送服务不满意。季总特意派我们来，给您做一次免费的深度大扫除。作为补偿。”
没等李强反应过来。
战虎一步跨进门。
两百多斤的身躯直接把李强挤到了墙角。
紧接着。
门外源源不断地涌进穿着深蓝家政服的大汉。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一百平米的单身公寓。
不到两分钟，挤进了一百多号壮汉。
剩下四百多人，直接从十二楼的楼梯排到了楼下花坛。
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
李强贴着墙根，裤裆里一热。
他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家政人员。
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特么是扫除？这分明是来抄家的！
“开始干活！”战虎一挥手。
没有打骂。
没有威胁。
甚至没有人看李强一眼。
一百多个大汉瞬间散开，占领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三个大汉走到茶几前。
动作粗暴地把上面的外卖盒全部扫进黑色的加厚垃圾袋。
一个花臂大汉拿起抹布。
蘸了点水，在玻璃茶几上疯狂摩擦。
“嘎吱嘎吱”的声音刺耳。
厨房里。
五个壮汉挤在洗碗池前。
拿着钢丝球，对着长满绿毛的平底锅一顿猛刷。
水花四溅。
卫生间最离谱。
大佬强带着两个小弟，跪在瓷砖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废旧的旧牙刷。
正一点一点地抠着地漏缝隙里的陈年污垢。
那张刀疤脸绷得死紧。
仿佛抠的不是污垢，是仇人的骨灰。
李强瘫坐在地上。
浑身发抖。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真皮沙发，被两个大汉抬起来。
底下的灰尘被吸尘器狂吸。
墙角的一只死蟑螂，被一个壮汉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小心翼翼地扔进垃圾桶。
整个公寓里只有干活的声音。
水声、擦地声、家具搬动声。
这种诡异的沉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李强胸口。
他宁愿这帮人揍他一顿。
半小时后。
战虎停下手里的拖把。
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检查卫生！”
几个小弟戴着白手套，在窗台、茶几底下摸了一圈。
手套一尘不染。
整个屋子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空气里甚至飘着一股浓郁的柠檬味清新剂的味道。
战虎转过身。
看着缩在墙角、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李强。
大步走过去。
大皮鞋停在李强脚边。
战虎弯下腰。
那张恐怖的脸慢慢靠近李强的眼睛。
“先生。我们打扫得您还满意吗？”
战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在磨蹭。
李强崩溃了。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满意！太满意了！大哥我错了！”
他跪在光洁如新的瓷砖上。
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手指抖得连屏幕都划不开。
“我删差评！我给五星！”
李强疯了一样戳着手机屏幕。
把那条一星差评删得干干净净。
然后手指飞快地打下一段话。
“四海同城是我用过最好的平台！外卖小哥爬了十二楼，还免费送了家政服务！感动得我哭了！必须全五星！”
战虎看着屏幕上的字。
满意地点点头。
他直起腰。
“收队！”
一百多个大汉放下手里的工具。
排着整齐的队伍，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公寓。
“哐当”一声。
防盗门关上。
李强瘫在地上，看着一尘不染的家。
空气里没有一点人气。
他知道，这辈子他只要点外卖，这间屋子就是他的噩梦。
不到半天。
这件事在龙海市的外卖圈子里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喜欢给恶意差评占便宜的无赖，连夜注销了账号。
四海同城的后台数据。
好评率直线飙升，直接顶到了可怕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而在市中心的另一栋高档写字楼里。
某知名外卖平台龙海市大区经理办公室。
键盘被砸碎的闷响传出。
大区经理刘总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报表。
脸色铁青。
“一天时间！四海抢了我们三成的市场份额？”
刘总咬着牙，把桌上的咖啡杯扫到地上。
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他们靠什么？打价格战？”刘总冲着手下的主管吼。
主管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声音发颤。
“刘总。他们不打价格战。他们……物理干预。”
主管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模糊的偷拍视频。
五百个穿着家政服的大汉，包围了都市星城的一栋居民楼。
刘总倒吸一口冷气。
头皮发麻。
“这他妈是送外卖的？这分明是黑社会下乡扫荡！”
他跌坐在老板椅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降维打击般的物理商战，把刘总原本准备好的补贴战术，彻底砸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