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生锈的U型锁发出一声闷响。
锁芯弹开了。
飞天鼠嘴角咧开。露出两颗焦黄的门牙。
他把精钢撬棍塞回油腻的袖管。
双手握住红色电动车的车把。
这手艺,整个龙海市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同一时间。
小区正大门的保安亭里。
刀哥正弓着腰,两百多斤的身子挤在一张破木桌前。
桌上摆着一台刚接好线的显像管监控器。
屏幕闪着黑白雪花点。
这是季沉昨晚连夜让人装的四个探头之一。正好对着后墙车棚。
屏幕里。
一个干瘦的人影正推着红色电动车往外退。
刀哥愣了两秒。
粗壮的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他没有愤怒。
他浑身的肥肉都在发着高频的颤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
那是憋了太久的狂热。
“老大定规矩不让打人……”
刀哥死死盯着屏幕。
“但抓贼,这是合法防卫!”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木桌上。
桌腿发出一声惨叫。
桌面的搪瓷茶缸跳起来,溅出半杯滚烫的浓茶。
刀哥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对讲机。
大拇指狠狠按下通话键,指甲盖泛出青白色。
“后院车棚!有活儿了!带家伙并肩子上!”
飞天鼠刚把电动车推到车棚边缘。
地面开始震动。
一开始很轻微,像是远处过了辆重型卡车。
两秒后,震动变成了密集的闷响。
“咔啦咔啦。”
碎石子在路面上乱崩。
飞天鼠纳闷地转过头,看向主干道。
晨雾里。
三十个黑压压的影子正狂奔而来。
一水儿的最大号黑衬衫。
手里提着黑色的橡胶防暴棍和半月形的精钢防暴叉。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脖子上的青龙纹身随着奔跑疯狂扭动。
三十双眼睛,带着饿狼看见肉的红光。死死锁定了他。
飞天鼠脑子嗡的一声。
电动车“哐当”砸在地上。砸碎了左边的后视镜。
他想跑。
但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开。
不到三十秒。
三十个壮汉就把飞天鼠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哥喘着粗气。大皮鞋踩在碎玻璃上。
他没砍人。他谨记老大的教诲,要文明执法。
“上阵型!”刀哥吼了一嗓子。
三个小弟一步跨出。
手里的半月形钢叉往前猛地一送。
“咣!”
三根钢叉分别卡住飞天鼠的脖子、腰部和双腿。
狠狠往地上一按。
飞天鼠下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磕掉半颗门牙。
咸腥的血水在嘴里散开。
剩下的人举着橡胶棍,围成一个毫无死角的铁桶。
黑压压的影子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飞天鼠裤裆一热。
一股刺鼻的尿骚味顺着大腿根渗了出来。
在水泥地上洇出一滩发黄的水渍。
他尿了。
被三十个西装暴徒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他引以为傲的心理素质彻底崩溃。
这绝对是道上哪位大哥的车。
自己今天得被沉江。
刀哥嫌弃地捏住鼻子。
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滩尿渍。
他从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诺基亚手机。按下录像键。
红色的录制灯亮起。
手机镜头怼在飞天鼠那张满是泥水的脸上。
“姓名?”刀哥粗着嗓门问。
飞天鼠牙齿疯狂打颤,咬着舌头渗出血。
“刘……刘三儿。道上叫、叫飞天鼠。”
“偷车是吧?”
刀哥蹲下身,手里的橡胶棍有节奏地拍打着自己的厚掌心。
“啪。啪。啪。”
每一下都敲在飞天鼠紧绷的神经上。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饶命!”
飞天鼠眼泪鼻涕混着泥水往下掉。
“我不光偷了这辆!上个月东街老李头的捷安特也是我拿的!”
他不等刀哥问,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秃噜。
“城南网吧门口那三辆摩托,是我用液压钳剪的!”
“我把零件拆了卖给废品站的老王了!”
“还有……还有五年前,我翻进后街王寡妇院子,偷看她洗澡,还偷了她两件红内衣!”
举着钢叉的几个小弟愣住了。
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刀哥也愣了,握着手机的手晃了一下。镜头偏向了地面。
他低头看着这个干瘦的贼。
“老子问你偷车,你扯什么寡妇洗澡?你他娘的变态啊!”
刀哥一脚踢在飞天鼠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飞天鼠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
“别打!我全招!警官我全招!”
飞天鼠闭着眼睛乱喊。嗓子都劈了。
刀哥撇了撇嘴。
按下手机停止键。视频保存。
他把诺基亚重新揣回兜里。
“都学着点!这叫固定证据!懂不懂法!”刀哥对着手下的小弟训话。
三十个壮汉齐刷刷地点头。
“谁打你了?我们可是正规物业。”
刀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紧绷的领带。
“把他提起来。送派出所。”
两个小弟收起钢叉。
像拎小鸡一样把飞天鼠从尿坑里提了起来。
飞天鼠软得像根煮熟的面条,脚尖拖在地上。
三十个人排成两列。
押着飞天鼠,浩浩荡荡地往小区门口走。
这一幕,被筒子楼里的业主们看在眼里。
二楼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三楼的阳台上探出了半个脑袋。
刚买菜跑回来的王大妈,正趴在二楼防盗窗的铁栏杆上。
她认出了被架在中间的那个人。
“哎哟,那不是老偷电瓶的刘三儿吗?”
王大妈压低声音,冲着隔壁阳台喊。
隔壁老李头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点头。
“真是他。这帮黑……这帮保安,把他逮住了?”
平时报警都抓不到的飞天鼠,被治得服服帖帖。
满脸是血,裤裆还是湿的。
业主们互相对视。
心里的恐惧感突然减弱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安全感。
有这群活阎王在门口站岗。
别说小偷流氓,就算是讨债的来了,估计也得买张站票连夜跑路。
王大妈胆子大了一点。
她推开窗户,往下喊了一句:“小伙子!抓得好!”
刀哥听见动静。
猛地转头,冲着二楼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为人民服务!”
王大妈吓得手一抖,“砰”一声又把窗户关上了。
几扇窗户慢慢推开了。
阳光彻底照进这个老旧的城中村。
三天时间。
幸福小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门口有了正规的车辆登记表。
墙头的野蔷薇被砍干净,拉上了防攀爬的铁丝网。
没有小偷再敢靠近这里半步。
连推着三轮车收破烂的大爷,进门都得把身份证掏出来复印留底。
昨天一只不认识的野橘猫溜进后院。
被刀哥带着十几个大汉围在墙角盘问了五分钟。
最后硬塞了两根火腿肠才放行。
短短三天时间,小区里不仅没有了小偷,连没有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去。季沉看着满意的业主们,知道是时候开展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