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皮套上。
她仰着头,战术皮靴踩上生锈的铁楼梯。
“嘎吱。”
沉重的脚步声在铁皮阶梯上回荡。
二楼那个年轻男人就是季沉。
重案组的资料里有他的照片。四海集团老太爷刚收不久的干儿子,现在的新任龙头。
资料上说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年轻刺头。
但现在。
这个刺头正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半张脸藏在钠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林听晚走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拐角平台。
她停下脚步,隔着五六级台阶盯着季沉。
“报警电话是你打的?”林听晚的声音透着审视。
季沉咽了口唾沫。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里还攥着那个黑色的旧诺基亚。
刚才打电话时出的冷汗,把手机外壳都捂湿了。
“是我打的。”
季沉顺着楼梯往下走。
腿肚子其实还在转筋。
走到第三级台阶时,皮鞋鞋跟踩在铁皮边缘滑了一下。
他身子一歪。
赶紧伸手死死抓住旁边布满铁锈的栏杆,才没当着警察的面滚下楼梯。
铁锈蹭了满手,红通通的像血。
林听晚皱了皱眉。
黑帮老大下楼梯还会踩空?这跟她预想中那种嚣张跋扈的枭雄形象完全不搭边。
“季沉?”林听晚下巴微抬。
季沉站稳身子,顺手把沾了铁锈的手在黑衬衫下摆蹭了两下。
“警官好。我是季沉。”
他挤出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笑脸。
“四海集团的新负责人。”
林听晚的手指在枪套边缘敲了两下。
“你这唱的哪一出?”
她转过身,指着底下一楼大厅。
“三千号人聚在这里,手里捧着《刑法》。这就是你说的老实本分的保安?”
季沉快走两步,来到平台跟林听晚面对面。
一股混着火药味和汗水的味道从女警身上传过来。
“警官,你这可是冤枉好人了。”
季沉满脸无辜。
他伸手指着下面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
“你看,那胖子读得多认真。刚才还向我请教故意伤害罪的量刑标准呢。”
季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刚接手公司。发现以前的管理太混乱,员工素质太低。”
“现在是法治社会,公司要转型。这不,今晚特意组织了一场内部企业文化培训。”
林听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培训?大半夜的,把全市的混混召集起来培训?”
“真的是培训。”
季沉回答得理直气壮,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们以前可能做过错事。但现在都是迷途知返的好青年。”
“我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今晚聚在这里,就是为了复习考公和考研。”
季沉指了指底下那一摞摞没发完的绿皮《考研政治》。
“书都是新华书店刚拉回来的。发票还在我兜里呢,要看吗?”
林听晚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转头看向大厅。
底下的战虎正襟危坐。
厚厚的《刑法》平摊在大腿上,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脖子上纹着蝎子的壮汉,翻书的手指粗得像胡萝卜,动作却轻柔得怕把纸页碰破。
太荒谬了。
林听晚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这群平时在街头横着走的西装暴徒,现在乖巧得像是一群等老师发糖的幼儿园小孩。
但现场的证据又让她没法反驳。
四海集团的人手里,确实连一根铁丝都没有。
整个戏院里,除了书,就是小马扎。
一把管制刀具都搜不出来。
林听晚咬了咬后槽牙。
她转过身,看向蹲在卷闸门残骸上的赵天霸等人。
这边的画风就正常多了。
五百个凶神恶煞的刀手。
地上堆成小山的开山刀、钢管和棒球棍。
门外还有一台正在冒着热气的电锯。
“林警官!你别听他放屁!”
赵天霸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
他听到季沉的话,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炸开了。
“他这是装的!昨天半夜他们砸了我的场子,砍了我的人!”
赵天霸想要站起来。
旁边的特警眼疾手快。
战术靴狠狠踹在赵天霸的膝盖窝上。
“老实点!蹲下!”特警厉喝。
赵天霸“扑通”一声重新跪回地上,膝盖磕在碎铁片上,疼得直抽冷气。
“警官!我是冤枉的!”
赵天霸嗓子都喊劈了。
“我带人来,他们连门都不开。他们在里面念书,这谁能想到啊!”
林听晚冷着脸走下楼梯。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走到赵天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天道盟的老大。
“冤枉?”
林听晚指着地上的电锯和砍刀。
“拿着这些东西,半夜三更锯别人公司的大门。你跟我说你是来干嘛的?查水表?”
赵天霸张着嘴,哑口无言。
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带着五百把刀硬闯民宅,被特警抓了个现行。
这案子就算送到法院,法官也得判他个寻衅滋事加非法持械。
“把人带走。”
林听晚一挥手。没有半点犹豫。
“现场的刀具、电锯,全部作为物证装车。”
特警们立刻行动。
赵天霸手下的几个小头目受不了这委屈。
“凭什么抓我们!四海的人就坐在那看戏?”
一个小头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两名特警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反剪双手。
银白色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那小头目急得大哭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没天理了啊!黑社会不砍人躲在屋里读书,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啊!”
叫骂声混着哭声。
天道盟的五百号人,像串蚂蚱一样被特警押出了戏院大门。
塞进外面的警车。
一辆装不下,就装两辆。
外面停着的十几辆警用大巴,很快塞得满满当当。
林听晚站在破烂的大门前。
她回头看了季沉一眼。
那个年轻男人还站在楼梯的拐角处,正冲她挥手告别。
那副老实巴交的嘴脸,让林听晚觉得胃里一阵别扭。
“收队。”
林听晚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
她踩着卷闸门的废铁,大步走出戏院。
警笛声再次响起。
由近及远。
红蓝两色的灯光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废弃戏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顺着被锯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那些悬在半空的电线来回晃荡。
季沉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他走到楼梯尽头,一屁股坐在最上面的一级台阶上。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底下的三千号人也停下了读书声。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战虎把那本厚厚的《刑法》放在塑料箱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楼梯下方。
仰起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季沉。
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在灯光下扭曲着,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狐三也挤了过来。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大厅里的几千个小弟,全都像看神仙一样看着二楼的季沉。
不动一刀一枪。
没有一个人受伤。
就靠着打个电话,念几段法条。
把龙海市第二大帮派的老大,连同五百个精锐刀手,直接送进了局子。
而且是重案组亲自带走的,这回赵天霸不死也得扒层皮。
这手段,比老太爷当年提着两把菜刀砍穿城南还要狠。
还要高明。
蝎子男把手里的政治书小心翼翼地揣进西装口袋里。
他看季沉的眼神,从不屑彻底变成了敬畏。
就在全场震惊的时候。
季沉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像是有个硬币掉在了玻璃盘子上。
【滴。】
【检测到宿主成功化解群体涉黑火拼危机。】
【利用合法手段将非法势力送交司法机关,行为符合本系统价值观。】
蓝色的透明面板在季沉眼前弹开。
上面开始绽放金色的虚拟烟花。
【合法防卫成功。】
【任务评级:完美。】
【奖励已下发:合法创业资金五千万人民币。资金已通过离岸账户安全洗白并转入四海集团对公账户。】
【额外奖励:物业管理大师级图纸一份(附带全套现代安保培训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