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物业办公室。
今天靠墙的位置多了一台旧饮水机。
季沉端着个一次性纸杯。
刚接了半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外面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砰”地一把推开。
狐三手里攥着一张大红色的硬纸板，冲了进来。
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
他跑得太快，皮鞋鞋跟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滑倒。
“老大！条、条子发东西来了！”
狐三气喘吁吁。
把手里那张红纸重重拍在季沉面前的办公桌上。
季沉手一抖。
半杯开水溅出来，洒在手背上。
烫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顾不上擦水，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红纸。
心跳漏了半拍。
完了。
赵天霸那事还是兜不住，逮捕令下来了？
他抓起桌上的面巾纸胡乱抹了一把手。
把那张红底烫金的卡片抽过来。
翻开。
不是逮捕令。也不是法院传票。
内页盖着龙海市政府鲜红的公章。
季沉愣住了。
纸杯被他捏扁，剩下的几滴热水滴在西裤上。
“龙海市年度十佳好市民表彰大会邀请函？”
季沉念出上面的大字。
嗓音干涩，带着点不可思议的颤音。
“啥玩意？”
狐三凑过来，鼻尖快贴到纸面上了。
“好市民？给咱们？”
两个曾经的地下黑道头目对视了一眼。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饮水机烧水发出的“咕噜”声。
为了树立浪子回头的正面典型。
市里决定给季沉这个改邪归正的刺头，颁发一个最高的荣誉称号。
千金市骨。
三天后。
龙海市大剧院。
大门口铺着崭新的红地毯，两边摆满了花篮。
到处都是拿着长枪短炮摄像机的本地媒体记者。
季沉坐在后台化妆间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连夜定做的深蓝色羊毛西装。
裁缝手艺不错，就是领口裁小了半寸。
他扯了扯勒着脖子的酒红色领带，觉得呼吸不太顺畅。
旁边站着战虎和狐三。
这俩人今天也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西服。
战虎两百多斤的块头，把西服撑得像个充气过度的黑熊。
他不停地拿粗糙的手掌心搓着大腿裤缝。
手汗把西裤搓出了两道明显的湿痕。
“老大，我腿肚子抽筋。”
战虎压低声音，下巴上的蜈蚣疤一跳一跳的。
“以前跟天道盟火拼，面对三百把开山刀，我都没这么慌过。”
狐三推了推眼镜，手指头也在抖。
“别丢人。外面全是市领导和警察局长，你腿软也得给我站直了。”
前台传来震耳欲聋的音响声。
女主持人甜美的嗓音穿透厚重的幕布。
“下面，有请龙海市年度十佳好市民获得者，四海物业总经理——季沉先生上台领奖！”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季沉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化妆室里散不掉的廉价发胶味。
他站起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走向那扇透着强光的红色幕布。
掀开幕布。
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脸上。
季沉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台下黑压压坐着两千多人。
前排是市里的各个领导，后面全是各界企业代表和群众。
左边区域，甚至坐着一排穿警服的重案组警察。
林听晚就坐在那儿。
板着脸，牙关咬得死紧。
季沉大步走到舞台中央。
强装镇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裤里的两条腿僵硬得像两根木棍。
儒雅的李市长和陈老局长亲自走上台。
陈局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胸前挂着勋章。
他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到季沉面前。
老局长的表情很复杂。
三分欣慰，七分见鬼。
他干了一辈子警察，抓了无数黑帮老大。
头一回给一个地下龙头颁发好市民奖杯。
老局长把那个沉甸甸的水晶奖杯端起来，递给季沉。
“季总，浪子回头金不换。”
老局长声音低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希望你记住今天这个奖。别再走以前的老路。”
季沉双手接过水晶奖杯。
很沉。压得手腕往下坠了一下。
“局长放心。四海集团一定遵纪守法，绝不惹事。”
季沉笑得无比真诚。
李市长伸出手。
季沉赶紧把奖杯抱在怀里，腾出右手迎上去。
市长的手温热、有力。
“龙海市的经济转型，需要你们这种有活力的企业带头。”
市长拍了拍季沉的肩膀。
台下，闪光灯疯狂亮起。
“咔嚓！咔嚓！”
白光连成一片，像雷雨天的闪电。
季沉没戴墨镜，被高频闪光灯刺得眼睛发酸。
眼泪直往外涌。
他眨了眨眼，两滴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这一幕落在台下的记者眼里。
成了绝佳的新闻素材。
“昔日帮派大佬洗心革面，手捧奖杯感动落泪！”
明天的龙海都市报头条连标题都想好了。
大剧院后排。
战虎坐在家属席上。
他看着台上流泪的季沉，还有那个在灯光下反着亮光的水晶奖杯。
粗壮的汉子突然鼻子一酸。
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以前跟着老太爷，走在街上像过街老鼠。
天天担心吃枪子。
连睡觉都要在枕头底下塞把刀。
现在呢？
老大穿着高定西装，跟市长握手。
底下几千个正经人给他们鼓掌。
“老大出息了。”
战虎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指缝里的老茧刮在眼皮上，刮出两道红印。
眼泪混着脸上的横肉往下淌，滴在崭新的黑西服领子上。
狐三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只是把金丝眼镜摘下来，用衬衫衣角死命地擦着镜片。
擦得镜片咯吱作响。
眼圈也红透了。
台上。
主持人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麦克风。
“季总，作为本年度最受瞩目的好市民，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季沉接过带着余温的话筒。
手心全是汗，大拇指捏紧了塑料壳。
他看着台下。
那两千双盯着他的眼睛，比三千个拿着刀的小弟还要让人有压力。
“喂。喂。”
他磕巴了两下。音响里传出刺耳的回授声。
季沉清了清嗓子，找回了点状态。
“那个……感谢政府。感谢领导。”
他脑子里飞快搜索着能用的词。
“以前，我可能走过一些弯路。”
季沉握紧麦克风。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打打杀杀，那是没有前途的。”
“赚钱，得靠脑子，得靠法律。”
他拔高了嗓门，声音在整个大剧院里回荡。
“在这里，我想呼吁全市的年轻人。”
季沉举起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水晶奖杯。
“多读书，多看报。”
“遇事别冲动，千万别惹事。”
“有空多背背《刑法》。真出了事，拳头救不了你，法条能救你！”
台下安静了一秒。
随后。
爆发出掀翻屋顶的雷鸣掌声。
几个坐在前排的老企业家甚至站起来叫好。
“说得好！朴实无华，句句在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板激动地直拍大腿。
家属席的战虎站起来，把巴掌拍得震天响。
手掌心都拍红了。
林听晚坐在警察堆里，面无表情。
看着季沉那副痛改前非的真诚模样，她只觉得一阵牙酸。
季沉站在聚光灯下。
听着潮水般的掌声。
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命保住了。
洗白的第一步，完美达成。
这千亿财阀的路，总算走上正轨了。
就在颁奖典礼的高潮时刻。
脑海深处。
那个沉寂了很久的机械音。
像硬币掉进玻璃盘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季沉脚步一顿。
皮鞋在红地毯上擦出一点轻微的滞涩感。
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弹开。
遮住了刺眼的聚光灯。
【检测到宿主社会声望提升。】
【主线任务已更新。】
【当前任务：进军互联网同城配送领域。】
【目标：组建龙海市最大的合法配送团队，打造外卖帝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