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物流园。
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烫。空气里泛着机油味。
几辆重卡停在装卸月台旁。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战虎站在一辆空挡重卡前。手里捏着对讲机。
红色的通话指示灯刚熄灭。
他咧开嘴。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在脸上扭动。
半颗金牙露了出来。
这阵子搞物流,天天背运输法规。憋屈得他骨头缝发痒。
老大终于发话了。
“集合!”
战虎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声音压过了重卡的发动机。
月台上。库房里。调度室。
几百个搬纸箱子的壮汉同时停手。
放下货。没一句废话。
迅速在空地上排成方阵。
半小时后。四海大厦地下二层车库。
三千个汉子站得密密麻麻。汗酸味在冷气中散不开。
这是四海所有的安保力量。也是跟着老太爷抢过地盘的最狠的红棍。
战虎站在废旧的轮胎堆上。
换下了油污的灰工服。穿上了一套黑西装。白衬衫领口敞着。
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
他手里拿着红色的高音喇叭。
“都听好了!”
喇叭发出刺耳的啸叫。前排几个小弟捂住耳朵。
战虎拍了拍喇叭盖子。
“咱们四海,现在是正经公司。不搞打打杀杀。”
他看着底下的人头。
“但是!今天有人要在龙海市,砸咱们的饭碗!”
“外地来的什么阿里地推。想把咱们的收款码全拔了。”
战虎把喇叭换到左手。
右手指着脚下。一座由黑色密码箱堆成的小山。
“老大发话了。”
“今天,咱们的任务是地推!推广四海支付!”
他拎起一个密码箱。“咔哒”弹开锁扣。
里面码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红得晃眼。
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蓝牙音响。
底下三千人咽口水的声音,汇成一阵风。
“每人提十万现金。带设备。”
战虎合上密码箱。
“去商圈。挨家挨户走。”
“他们线上逼商户卸载,咱们线下给商户撑腰!”
“遇到外地地推,不准动手!但要教教他们,龙海市的规矩!”
战虎一脚踢在废轮胎上。
“出发!”
三千西装暴徒。
提着黑色密码箱。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车库。
没拿刀,没拿棍。
但骨子里透出的凶悍气场,连冷气都压不住。
像一张巨大的黑网。铺向龙海市的每个街角。
下午两点。世贸中心商圈。
玻璃穹顶透下阳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二楼一家大型家电城。
中年胖老板穿着短袖。脑门全是汗。
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美工刀。
小心翼翼地刮着那张绿色的四海支付二维码。
胶水粘得死。刮下来一层白纸屑。
昨天刚接到阿里后台通知。二选一。
他家电网销占了三成利润。
要是不刮,网店被封,几百万库存得砸在手里。
“老板。刮什么呢?”
粗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胖老板手一哆嗦。
美工刀划在实木台面上。留下一道白印。
他转过头。呼吸停滞。
柜台前站着个铁塔般的汉子。
一米九出头。黑西装快炸开了。
大光头。刀疤贯穿到下巴。手里提着黑箱子。
战虎。
胖老板认识。前几年四海收保护费,这条街就是战虎的地盘。
虽说洗白了,压迫感一点没少。
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穿黑西装的壮汉。
像一堵黑色的肉墙。挡住了店门口的光。
胖老板腿一软,差点摔倒。
赶紧把美工刀藏到背后。
手心汗湿了刀柄。
“虎、虎哥。您怎么来了。”老板挤出个比哭难看的笑。
战虎没看他。
目光落在那张残破的二维码上。
绿纸片像长了癣。
粗大的手指在二维码上点了点。“笃笃”响。
“这玩意儿。不好用?”
战虎声音很平。
胖老板冷汗流进眼睛。杀得生疼,不敢擦。
“好用!就是……脏了。我换新的。”老板舌头打结。
战虎笑了。刀疤扭动。
把密码箱放在收银台上。“咔哒”弹开。
胖老板瞪大眼睛。
十万块红票子。旁边躺着个高级蓝牙音响。
“老大说了。不让你们难做。”
战虎拿出一万块。啪地拍在老板面前。
“四海的推广补贴。”
拿起音响,插在插座上。
“把码贴回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只要有人用四海钱包付款。不管多少。”
战虎指着钱。“你拿走十块钱补贴。这是一万预付金。”
胖老板看着红票子。又看看战虎。
咽了口干沫。
“虎哥……阿里说,不撕码,封网店啊。”老板带了哭腔。
战虎扯了扯领带。
微微俯身。庞大的身躯压在收银台上。
距离老板不到半米。
粗重的呼吸喷在老板脸上。带着烟草味。
“他们封网店。”
战虎指着店门。
“如果你撕码。”
他咧开嘴。
“我就让这三个兄弟。每天穿西装,站你店门口。”
“从早站到晚。”
战虎拍了拍老板肩膀。力气大得让老板骨头发疼。
“我们正规保安公司。不打人不砸东西。”
“就给进门的顾客鞠躬。喊‘欢迎光临’。”
“你猜,几个顾客敢进你的店?”
胖老板脸色惨白。血色褪干净了。
三个门神站门口鞠躬?
比拿刀砸店还吓人。这店不出三天得黄。
“我贴!马上贴!”
老板转过身。从抽屉翻出新贴纸。
双手发抖。撕开背胶。
“啪”。结结实实贴在支付宝收款码正上方。挡了一大半。
战虎满意点头。
拿起音响,按下测试键。
“四海支付,到账,十万元。”
清脆的女声在家电城回荡。震得玻璃柜台发颤。
战虎合上密码箱。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
迎面撞上两个穿蓝马甲的年轻人。
印着“支付宝地推”。拿着宣传单和收款码。
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着五个黑西装。愣住了。
战虎停下。低头看着他们。
和善地笑。刀疤挤成一团。
伸出蒲扇大的手。
抓住地推员手里的易拉宝。
“兄弟。也推收款码的?”
地推员手抖着。
“是……是的。大哥。”想抽回来,纹丝不动。
“和气生财。”
战虎松手。帮他理了理皱巴的马甲。
“进去推吧。声音小点。”
拍拍他的肩。带着小弟离开。
两个地推员衬衫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凉飕飕的。
深吸气。走进店。
刚准备宣讲“二选一”。
胖老板拿着扫帚冲出来。
直接轰出门。
“滚滚滚!别烦我!老子就用四海!”
老板看着那一万块钱。
网店封了能再开。门神站门口,下辈子都别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