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阿里总部大厦。
深夜十一点。
十八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长条形会议桌前,坐着二十多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每个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都开着。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透着凝重。
除了敲击键盘的微弱声音,没人说话。
空气绷得很紧。
杰克马坐在主位。
依然是那件中式对襟布衣。但他没拿折扇。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刺激着神经。
把咖啡杯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份外卖两百块,他们能赚几块钱的配送费?”
杰克马扫视了一圈会议室。
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一辆单车骑一次一块钱。哪怕十万辆全租出去,一天才十万。”
他站起身。走到背后的白板前。
拿起白板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做外卖。做单车。那是干苦力。赚的是血汗钱。”
杰克马用笔尖狠狠戳在圆圈中间。笔尖都快劈叉了。
“但支付不一样。支付是所有商业交易的入口。是水龙头。”
他转过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的高管。
“只要抓住了支付端口。别人的血汗钱,就会像自来水一样流进我们的资金池。”
“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光吃千分之六的通道费和资金沉淀的利息,就能躺着赚钱。”
杰克马把白板笔扔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这就是金融壁垒。”
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
“现在。龙海市那个叫季沉的。一个以前收保护费的流氓。”
“他想绕开我们。自己建水库。”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压缩机运行的嗡嗡声。
“支付宝业务部。”杰克马点名。
刚才在办公室汇报的那个中年总裁,赶紧站起来。
“马总。您说。”他抹了一把额头的亮汗。
“华东区的地推铁军到了没有?”
“到了。三千人。下午已经全部在龙海市落地。”总裁语速飞快。
“目前正在各区培训。明天一早就能铺到街面上。”
“不够。”
杰克马摇头。
“地推抢商户,那是常规打法。季沉手里那帮前黑帮成员,在龙海市根深蒂固。”
“跟他们在线下拼刺刀,我们不占优势。”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商业竞争。要用高维打低维。”
杰克马转过身。“法务部。”
法务部总监是个干瘦的女人,推了推黑框眼镜站起来。
“马上起草一份补充协议。通过后台推送到龙海市所有使用支付宝的商户端。”
杰克马下达命令。
“条款只有一条。‘二选一’。”
在场的高管都吸了一口凉气。
二选一。这是电商平台和支付工具最霸道、也最致命的核武器。
“告诉那些商户。”
杰克马语气冰冷。
“想用支付宝。想在淘宝上开店卖货。”
“就必须签这份独家支付协议。”
他走回主位。端起那杯冷掉的黑咖啡。
“如果他们敢在店里贴四海支付的二维码。敢接四海钱包的单。”
“立刻封停他们在阿里系的所有线上店铺!”
“冻结支付宝商户收款权限!”
杰克马把咖啡一饮而尽。苦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看那些商家。是想要四海同城那点外卖流量。还是想要我们阿里的大盘子。”
“我要让季沉知道。”
“没有金融信用和技术壁垒。他那个破钱包,连个钢镚都装不进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
龙海市。
城南的一家黄焖鸡米饭店里。
老板正拿着湿抹布擦桌子。油腻的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收银台上的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提示音。
老板走过去。用围裙擦了擦手,点开屏幕。
是支付宝商户后台弹出的一个弹窗。
标题加粗标红:《关于规范支付渠道的补充协议》。
老板皱着眉头看下去。文化不高,但他看懂了核心意思。
如果在店里摆了别的支付平台的二维码,他的支付宝商户功能就会被停用。
上面还挂着淘宝外卖店的关闭警告。
老板吓了一跳。
他这家店,百分之六十的营业额都靠支付宝收款。淘宝上的外卖店每天也能走几十单。
这要是封了。店就得关门喝西北风。
他赶紧跑到收银台前。
把昨天四海同城业务员刚贴上的绿色“四海支付”二维码,一把撕了下来。
背胶粘得很死,撕烂了半边。
老板顾不上心疼,直接把撕烂的二维码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同样的一幕。
在龙海市的几万家商户里同时上演。
超市。便利店。面馆。服装店。
面对阿里这种庞然大物的降维打击。
底层商户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只能选择妥协。
四海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个铅块。
苏清影站在白板前。
手里的红外激光笔在屏幕上画着圈。
屏幕上的折线图,正以一个恐怖的角度垂直下跌。
“从今天早上九点开始。”
苏清影声音有些发紧。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双平底鞋,为了走动方便。
“四海钱包的线下支付笔数,断崖式下跌。”
“短短两个小时。跌去了百分之八十。”
她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季沉。
“各大商圈的地推团队反馈。商户们就像见了瘟神一样。”
“连夜把我们的收款码撕了。很多甚至直接把我们的外卖接单系统也关了。”
狐三瘫在旁边的沙发上。
领带被扯得歪七扭八。他狠狠抓了抓头发。
“杰克马这招太狠了。这是要绝我们的户啊!”
“二选一。逼着商户站队。”
狐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里的水直晃。
“人家是国际巨头。几亿的日活。咱们龙海市这点商户,哪敢跟他们硬碰硬。”
“老大。这金融壁垒,咱们撞不破啊!”
苏清影合上笔记本。
“季总。如果这种封杀持续三天。四海钱包就会彻底胎死腹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连带着四海同城的外卖业务,也会因为商户流失而崩盘。”
会议室里很静。
所有人都在等季沉发话。
季沉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没有看那惨烈的折线图。也没有看焦躁的狐三。
他低头。看着茶缸里漂浮的一根茶叶梗。
茶叶梗在水面上打着转。
季沉喝了一口茶。
水温刚好。
他放下茶缸。发出一声沉闷的“笃”。
“金融壁垒。”
季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龙海市。
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
“杰克马觉得。拿着电商和支付的双重垄断权,就能在龙海市发号施令了。”
季沉转过身。背对着阳光。
脸隐藏在阴影里。
“他忘了。商业竞争不仅有高维打低维。”
“还有流氓打书生。”
季沉走回办公桌。
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那是四海安保内部专用的加密对讲机。频道直通各堂口红棍。
他按下红色的通话键。
指示灯亮起。
“战虎。”季沉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
紧接着是战虎粗犷的嗓音。背景音里还有重卡倒车的提示音。
“老大!我在城东物流园!”
季沉捏着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把物流园的事放下。”
季沉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眼神冷得像冰。
“把你手底下那三千个穿西装的保安。全给我集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