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秋风卷着黄叶从玻璃幕墙前刮过。
苏清影推门进来。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她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把一份厚达百页的企划书拍在桌面上。
封面上印着四个黑体大字：四海支付。
“季总。方案做出来了。”
苏清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顺手理了理职业套装的裙摆。
“按您的意思。打通四海同城、共享单车和网约车的底层结算逻辑。”
季沉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里面泡着红茶。水温有些烫嘴。
他吹了吹茶末，喝了一小口。
放下茶缸，翻开企划书的第一页。
“现在每天的资金流水有多少？”季沉问。
没抬头，目光扫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很恐怖。”
苏清影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了一下。
“外卖和生鲜，日均流水一千两百万。”
“共享单车押金池，沉淀资金四点五个亿。每天骑行费用两百多万。”
“加上前几天御景湾一期回笼的四十五亿现金。”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我们每天有海量的资金在流转。但这些钱，全都在替别人打工。”
季沉抬起眼皮。
“手续费？”
“对。千分之六的通道费。”
苏清影点点头。
“我们用的都是第三方支付平台。主要是支付宝和微信。”
“每天光是给他们交的‘过路费’，就是几百万。”
“这还是小事。”她表情严肃起来。“关键是数据。”
苏清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们的用户习惯、消费偏好、甚至骑车轨迹。”
“全被他们通过支付端口，摸得一清二楚。”
“在他们眼里，四海集团就是个透明的打工仔。”
季沉合上企划书。
“啪”的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打工？
四海集团这帮兄弟，以前是拿刀在街头拼命的。
现在穿上西装，学了刑法，干起了正当生意。
不是为了给那几个互联网巨头交保护费的。
以前是黑帮收街头小贩的保护费。
现在是互联网巨头收四海的保护费。
这规矩，得改。
“金融牌照申请得怎么样了？”季沉问。
“不顺利。”
苏清影转过身。眉头微皱。
“央行那边对第三方支付牌照的发放卡得很严。”
“特别是我们这种带有……特殊背景的企业。”
她没把“黑社会洗白”这几个字说出来。
“市里的李市长帮忙打了招呼。但上面还在走流程。最快也要半年。”
“太慢了。”
季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
“半年时间。足够阿里和企鹅把我们的市场份额蚕食干净。”
他走到办公室中间的沙发区。坐下。
“绕过牌照。先搞内部闭环。”
季沉看着苏清影。
“上线‘四海钱包’功能。”
“用户在我们的APP里充值，给余额。用来付外卖、骑单车。”
“充一百，送五块。充五百，送三十。”
“把资金截留在我们自己的系统里。”
苏清影愣了一下。
“这涉嫌非法集资和二清违规。容易被监管部门盯上。”
她提醒道。
“我们不吸收公众存款。充进去的钱，只能用来购买四海的真实服务和商品。”
季沉冷笑一声。
“这叫预付卡业务。在《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允许的范围内。”
“把法务部的毒蛇叫来。让他带着手底下那帮背刑法的律师，把合同条款抠到监管部门挑不出一根刺。”
他站起身。把派克钢笔揣进西装内兜。
“鬼手的技术部。三天之内，把四海钱包的代码写出来。内测上线。”
“我要让四海系的所有交易，一分钱都不漏给外人。”
杭城。
距离龙海市两百公里外。
这里是国内电商和移动支付的绝对霸主——阿里集团的总部。
园区占地极广。
几栋现代化的玻璃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冷酷的光。
顶层。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装修风格极简。甚至有些禅意。
角落里摆着一尊木雕达摩像。旁边是个煮茶的红泥小火炉。
水烧开了。顶着壶盖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白气缭绕。
杰克马坐在蒲团上。
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中式对襟布衣。脚上是一双黑色千层底布鞋。
他长相奇特。颧骨很高，眼睛深邃。
手里拿着一把竹制折扇。没打开。
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是支付宝业务部的总裁。
此刻，这位总裁额头上冒着细汗。正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汇报工作。
“马总。龙海市那边，出了点状况。”
总裁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很低。
“四海同城昨天半夜进行了版本更新。”
“上线了一个叫‘四海钱包’的功能。”
杰克马拨弄了一下火炉上的紫砂壶。
“四海？那个以前搞黑帮，现在卖外卖和单车的？”
他语气平淡。带着点南方口音。
“他们搞钱包干什么。发代金券？”
“不是代金券。是真金白银的预付充值。”
总裁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他们搞了高额的充值返现活动。”
“今天一上午。龙海市有超过百万的用户，把支付宝里的钱提现，充进了四海钱包。”
杰克马倒茶的动作停住了。
茶水悬在半空。一滴水珠顺着壶嘴滴在红木茶盘上。
溅起一朵小水花。
“百万用户提现？”
杰克马放下紫砂壶。拿过平板电脑。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屏幕上是后台监控的资金流向图。
一条粗壮的红色箭头，代表着资金正在从支付宝的账户，疯狂涌向一个陌生的资金池。
四海集团的对公账户。
“他们这是在切断我们的支付端口。”
总裁擦了擦汗。
“龙海市是我们华东区最重要的下沉市场。”
“四海把高频的餐饮和出行场景全占了。现在又自己搞结算。”
“再这么下去。我们在龙海市的用户，会彻底流失支付习惯。”
杰克马盯着屏幕。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演讲家狂热的眼睛，此刻变得犀利。
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鹰。
他把平板电脑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有点意思。”
杰克马打开手里的竹折扇。扇了两下。
“一个混街头的。居然懂流量闭环和资金沉淀。”
“看来钱多金死得不冤。”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整个阿里园区。成千上万的程序员在这里日夜敲击着代码。
这里是他的帝国。
“支付，是阿里的底座。动阿里的底座，就是动我的命。”
杰克马收拢折扇。在掌心重重敲了一下。
“他不是想玩闭环吗？”
“通知地推部。”
杰克马转过身。眼神冰冷。
“启动‘惊雷计划’。”
“把我们在华东区所有的地推铁军，全部调到龙海市。”
他端起桌上那杯刚泡好的茶。一饮而尽。
“我要让龙海市的大街小巷，每一家小卖部、每一个煎饼摊。”
“全贴上支付宝的收款码。”
“我要用阿里的商业生态，把四海集团活活困死在他们那个破钱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