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城北御景湾售楼处门外。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黄叶。
马路牙子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队伍排了三条街。像一条蜿蜒的巨龙,首尾不见。
有人裹着厚军大衣。有人坐在折叠马扎上打瞌睡。
更多的人手里攥着保温杯和各种银行卡。
脚边堆着铺盖卷、纸箱子,甚至还有煤气炉和泡面碗。
这帮人,已经在这里排了三天三夜了。
没雇托。没搞任何虚假的排队营销。
全是龙海市的老百姓。
那张“抗震十级”的质检报告,把这座城市对安全感的渴望彻底点燃了。
售楼处二楼。落地窗前。
季沉穿着黑风衣。
手里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低头喝了口热茶。
茶缸底磕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清影站在旁边。
职业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份认筹数据统计表。
“季总。外面排队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
她看了一眼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但我们一期开盘的房源,只有三千套。”
“不够卖就继续盖。”
季沉把茶缸放在窗台上。
转身。走向红木办公桌。
“开盘政策定好了吗?”季沉问。
“定好了。按您的吩咐,不打折,不搞首付分期。”
苏清影合上文件夹。
“原价销售。但是……”
她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您确定要在售楼处门口放那个牌子吗?这在房地产营销史上,可是闻所未闻的。”
季沉拉开椅子坐下。
抽出一根中华。点燃。
青烟吐出。
“放。为什么不放。”
“四海卖的不是钢筋水泥。卖的是绝对的安全感。”
早上八点。
售楼处的玻璃大门缓缓推开。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大爷大妈,激动得直接从马扎上蹦了起来。
膝盖磕在护栏上,都没觉得疼。
大门两侧。
站着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的四海安保人员。
身高全在一米八五以上。肌肉把西装撑得紧绷。
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
像两排镇宅的门神。
门口的正中央,摆着一块巨大的红木牌匾。
金漆写着几行大字。
“买四海的房。抗震十级。”
“四海物业承诺:凡四海业主,送十年免费特级安保服务。”
“每栋楼配备四名退役‘格斗教官’贴身护航。连一只没登记的野狗都进不去。”
排队的人群看清了牌子上的字。
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大爷大妈们根本不怕这些黑西装。
在他们眼里,这哪是保安啊。这就是不要钱的贴身保镖!
在这座治安还不太好的城市。有这帮壮汉看家护院。
以后谁敢上门推销?谁敢半夜敲门?
“冲啊!给我留一套120平的!”
“别挤!我排了三天了!我全款!”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售楼大厅。
门框被挤得嘎吱作响。
大厅里的沙盘前瞬间围满了人。
销售员连讲解都省了。
直接拿着POS机在人群里穿梭。
“刷卡!密码六个八!快给我定下6栋602!”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板,把银行卡拍在销售员的脑门上。
“我要顶层复式!带大汉护卫的那种!”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富婆,扯着嗓子喊。
刷卡机吐出小票的“呲呲”声。连绵不绝。
财务室里,十几台点钞机疯狂运转。
马达发出过载的嗡嗡声。
不到一个小时。
早上九点整。
售楼处大厅的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客户。非常抱歉。御景湾一期三千套房源,已全部售罄。”
“请未买到的客户,关注二期开盘时间。”
大厅里瞬间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哀嚎。
“怎么就没了!我还没刷卡呢!”
啤酒肚老板急得直跳脚。肥肉跟着颤。
“我加钱!我加十万!把那套复式让给我!”
貂皮富婆拉着销售员的胳膊死死不放。指甲在西服上划出一道白印。
门外。
没挤进去的人群听到了广播。
一个排了三天队、拿着蛇皮袋装现金的大爷。
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我儿子的婚房啊!这让我怎么回去交代啊!”
几个黑西装安保赶紧走过去。
没有动粗。
而是蹲下身,好声好气地把大爷扶起来。
递过去一瓶热好的矿泉水。
这种极致的服务。这种疯狂的抢购。
在龙海市的地产史上,前无古人。
一天后。
四海大厦,财务中心。
狐三瘫在真皮沙发上。
金丝眼镜扔在茶几上。他双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面前的桌子上,堆着半米高的财务报表。
“老大。账算出来了。”
狐三声音发哑。是昨天在现场喊破了嗓子。
“三千套房。均价一万二。”
他咽了口干沫。
“全款比例占了百分之七十。”
“一天时间。回款四十五个亿。”
季沉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转着那支掉漆的派克钢笔。
“四十五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
房地产。不愧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造富机器。
这四十五亿现金。
加上单车、外卖、冷链物流每天源源不断的流水。
四海集团资金池里的钱,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头原本在地下世界苟延残喘的帮派。
经过一年的洗白和疯狂扩张。
已经彻底褪去了黑色的外衣。长出了庞大而合法的商业獠牙。
成了龙海市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季沉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四海大厦是龙海市目前的最高建筑。
站在这里,能俯瞰整座城市的轮廓。
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
脚下的车流像火柴盒一样缓慢移动。
远处,御景湾的塔吊正在转动。
更远的地方,是龙海市的金融中心。几栋玻璃大楼闪着冰冷的光。
“互联网。物流。房地产。单车。”
季沉手指敲击着防爆玻璃。
“这些,都是实体和服务的毛细血管。”
他看着远处的金融中心。
“真正能控制这座城市。甚至控制整个国家经济命脉的。”
季沉转过身。
看着揉太阳穴的狐三。
“是金融。”
狐三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老大。你想碰金融?”
狐三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以前是干地下高利贷的。太清楚里面的水有多深。
搞房地产,最多得罪几个地头蛇。
搞互联网,最多是跟几个新贵打商战。
但金融不一样。
那是银行、财阀、国际资本的自留地。
是上面管得最严、也是最危险的禁区。
稍有不慎,别说合法的商业帝国。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吞得一干二净。
“不是我想碰。是必须碰。”
季沉走回桌前。拿起那支派克钢笔。
在桌面上那张印着四海版图的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圈住了市中心的金融区。
“四海现在账上躺着几百亿现金。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太蠢了。”
季沉眼神深邃。
“而且。只有拿下金融牌照。我们才能真正完成从‘暴发户’到‘财阀’的跨越。”
他看向狐三。
“通知苏清影。准备材料。”
季沉把钢笔扔在地图上。发出一声轻响。
“明天。我们进军移动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