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数据中心。
机房里的警报声停了。刺眼的红光褪去，变回了平稳的幽蓝。
“牛逼！”
狐三把手里那杯冷掉的咖啡重重磕在桌上。咖啡液溅出几滴。
他冲上去，一把搂住鬼手的脖子。
“鬼哥，你这手绝了！我还以为咱们四海钱包今晚要凉透了呢！”
值夜班的技术员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有人把脱下来的工作服扔向半空。
机房里闷热的空气都被这股狂热冲淡了几分。
鬼手挣开狐三的胳膊。
推了推油腻腻的黑框眼镜。
“基操。勿六。”他端起旁边那桶吃剩的酸菜面，把最后两口面汤喝干。
季沉站在控制台旁。
没跟着欢呼。他转着手里那支掉漆的派克钢笔。
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稳如泰山的蓝色盾牌图标。
“都回去歇着吧。今晚不会有第二波了。”
季沉把钢笔插回西装内兜。
“给技术部所有兄弟，这个月奖金翻倍。从我的账上走。”
欢呼声更大了。
季沉转身往机房外走。
苏清影跟在后面。
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季沉。
黑色西装的背影，挺拔，冷厉。
走廊的灯光打在季沉的侧脸上。
下颌线绷得很紧。
苏清影停了一下脚步。
眼神有些出神。
她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快闪过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刚认识季沉的时候。
她只当这个年轻的龙头老大，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黑帮头子。
靠着手底下几千个打手，想学人家洗白做生意。
迟早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进去踩缝纫机。
但结果呢？
外卖。靠着那些花臂大汉送出了全城第一的速度。
单车。靠着收编街头小偷，把损毁率砸到了零。
地产。靠着逼人倒挂塔吊抄《建筑法》，盖出了抗震十级的核防空洞。
再到这几天的金融支付战。
面对阿里和企鹅两座大山的封杀。
他先用提着现金的西装暴徒，撕开线下的缺口。
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么个离谱的防火墙，把国际顶尖黑客的反向物理超度了。
每一步，都狠辣，精准。
而且，绝对合法。
苏清影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这男人，太深不可测了。
四海集团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你永远不知道季沉手里还藏着多少底牌。
“发什么愣。”
季沉停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
苏清影回过神，掩饰性地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快步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机房的嘈杂。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
只亮着办公桌上的一盏黄铜台灯。
季沉走到红木桌后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很厚。用棉线绕了几圈封着口。
他把袋子扔在桌面上。推到苏清影面前。
“看看。”季沉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苏清影坐直身子。
拆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刚看了个开头，她就愣住了。
“泛娱乐生态布局及电子竞技产业规划书。”
她念出封面上的黑体字。
声音里透着惊讶。
“季总。我们刚打赢支付战。资金还没完全回流。”
苏清影眉头微蹙。“现在跨界去搞娱乐和游戏？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在她的认知里。
2008年，网吧里打游戏的都是些不务正业的网瘾少年。电竞连个正经行业都算不上。
季沉喝了口水。
“支付战打赢了。但我们手里缺一样东西。”
他指着那份文件。
“年轻人的流量入口。”
季沉靠在椅背上。
“四海外卖，大家觉得是送饭的。”
“四海单车，大家觉得是代步的。”
“我们要让四海这个牌子，变成年轻人生活的一部分。他们玩什么，看什么，四海就在哪里。”
苏清影低头，翻开企划书。
越看，她的呼吸就越急促。
这份企划书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组建职业电竞俱乐部。
到建设全亚洲最大的电竞青训基地。
再到利用电竞流量，孵化短视频平台和直播带货业务。
形成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这根本不是在搞一个游戏战队。
这是在提前布局未来十年的流量帝国。
苏清影的手指在纸张边缘用力捏紧。指节泛白。
她作为顶尖投行出来的精英。
曾经引以为傲的商业直觉，在这份企划书面前，显得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这份东西……”苏清影抬头看着季沉。
眼神里的傲气，彻底碎成了渣子。
“是您自己写的？”
季沉没回答。
他转着手里的钢笔。“能不能做？”
苏清影咬了咬嘴唇。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有佩服，有畏惧。还有一种被强大男人彻底折服的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
脸颊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能做。我明天就带人去注册公司。一周内把场地和执照全批下来。”
“好。”
季沉把派克钢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场地选城西那栋刚盖好的大楼。要最大的。”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龙海市沉睡的夜景。
“战队成立。得找个靠谱的教练。”
苏清影拿出随身的笔记本。
“我马上去联系国内外知名的退役电竞选手。高薪挖人。”
“不用。”
季沉转过身。
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帮打游戏的网瘾少年，心气高，脾气爆。那些所谓的大神管不住他们。”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把疯狗叫来。”
苏清影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疯狗。
四海集团以前地下赌场看场子的金牌打手。
砍人不见血的狠角色。现在是四海打车的大区经理。
“季总。疯狗连鼠标都不会拿。他去当电竞教练？”
苏清影瞪大了眼睛。
季沉看着她。
“打游戏，看的是天赋。”
“但能不能拿冠军，看的是纪律。和绝对的执行力。”
季沉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明天。让他穿上最贵的西装去上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