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四海大厦一楼大厅。
红色的绸缎挂在门头上。大门两边摆满了半人高的花篮。
季沉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
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刀。
“咔嚓”一声。红绸落地。
大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四海电子竞技俱乐部。今天正式挂牌。”
季沉把金剪刀递给旁边的礼仪小姐。声音平稳。
站在他身后的高管们,面面相觑。
战虎挠了挠油光锃亮的大光头。
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狐三。
“三哥。老大这又是唱哪出?花几千万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给一帮小屁孩盖个网吧?”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反过一道白光。
“闭嘴。老大的心思是你这猪脑子能猜的?”
狐三虽然这么说,但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2008年。
国内的电竞还叫“打游戏”。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就是不务正业。
网吧里乌烟瘴气。泡在里面的全是被家长追着打的网瘾少年。
季沉没理会背后的窃窃私语。
他转身,大步走向专用电梯。
“去五楼基地看看。”
五楼。一整层被打通。
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一百台顶配的电脑主机,散发着炫目的蓝色呼吸灯光。
这里比当时国内最顶级的网吧还要豪华十倍。
训练室里。
坐着十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胸前印着“四海”两个大字。
这些是狐三派人从全国各大网吧和游戏天梯榜上搜罗来的。
大部分家境贫寒。有的甚至连学费都交不起,靠代练赚网费。
此刻,他们正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训练室里全是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声,和少年们的大呼小叫。
“打野来抓啊!你瞎吗!”
“操!这中单是个废物吧!”
一个染着黄毛的少年猛地摘下耳机。
抓起鼠标,狠狠砸在桌垫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鼠标的左键被砸裂了。
黄毛骂骂咧咧地靠在电竞椅上。脚翘在电脑主机上。
另外几个队员也跟着停手,互相埋怨。甚至有人掏出烟开始点。
战虎刚走出电梯,就看到这乌烟瘴气的一幕。
他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大皮鞋踩在地毯上,一步跨过去。
伸手就要去揪那个黄毛的领子。
“干什么。”
季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大。但战虎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老大。这帮小崽子太没规矩了。”
战虎指着那几个翘着脚抽烟的少年。
“拿咱们的钱,砸咱们的设备。这要是以前在堂口……”
“现在不是堂口。”季沉打断他。
季沉走到黄毛身后。
看着屏幕上灰色的游戏失败界面。
“输了?”季沉问。
黄毛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不认识季沉。只当是哪个来视察的赞助商老板。
“遇到猪队友,能不输吗。”黄毛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烟圈。
战虎在旁边听得直喘粗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要不是老大压着。他一巴掌能把这小子的黄毛扇平。
季沉没生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这些桀骜不驯的少年。
“知道为什么花钱养你们吗?”季沉问。
黄毛抖了抖烟灰。
“老板人傻钱多呗。想靠我们打比赛出名。”
几个队员跟着哄笑起来。
他们习惯了这种散漫的生活。打游戏全凭心情。没人能管得了他们。
季沉也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中华。抽出一根点燃。
“我是个商人。”
季沉吐出一口青烟。
“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养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未来收割年轻流量的核武器。”
少年们听不懂什么叫流量核武器。
只觉得这个老板说话一套一套的。
“不过。”
季沉按灭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武器如果生了锈。不听指挥。那就只能回炉重造。”
他站起身。
看着这些满脸不在乎的网瘾少年。
“电子竞技。是竞技。不是让你们在网吧里撒泼打滚的过家家。”
黄毛嗤笑一声。
“老板。你懂游戏吗?打游戏看的是手速和意识。难不成还要像军训一样站军姿?”
他把腿从主机上放下来。
“你要是觉得我们不行。我们现在就走。大把的俱乐部抢着要我们。”
这在当时的电竞圈是常态。
有点天赋的选手,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罢训、跳槽。俱乐部老板往往只能哄着。
季沉走到训练室门口。
手搭在玻璃门的门把手上。
“走?可以。”
季沉声音平淡。
“赔完违约金,门在那边。”
黄毛脸色变了。他们签合同的时候,根本没看那高达几百万的违约金条款。
“还有。”
季沉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我说过。这里不是网吧。”
他用力推开玻璃门。
门外。
走进来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明显是刚去裁缝铺定做的深灰色西装。
西装料子很好。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男人留着八字胡。满脸横肉。
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把左边的眉毛一分为二。
这是疯狗。
四海集团以前地下赌场看场子的金牌打手。
砍人不见血的狠角色。前几天刚被季沉从打车部经理的位置上拎过来。
疯狗身后。
跟着四个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的壮汉。
全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
像是一堵黑色的肉墙,堵在了训练室门口。
训练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网瘾少年们,呼吸停滞了。
黄毛嘴里叼着的半截烟掉了下来。烫在大腿上。
他“嘶”了一声,愣是没敢伸手去拍。
这帮人虽然混迹街头和网吧,但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眼前这五个西装暴徒。
身上那股常年刀口舔血的煞气,根本掩饰不住。
网吧里那些收保护费的小混混,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季总。”
疯狗走到季沉面前。低头喊了一声。
声音像破锣一样沙哑。
季沉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脸色惨白的少年。
“给你们介绍一下。”
季沉指着疯狗。
“这位。是你们四海战队的新任总教练。疯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