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历。2020年。秋。
距离那份屈辱的《泽塔附属条约》签订。刚好过去一年。
这一年。
地球的公转速度没变。但人类文明的车轮。
像被焊死了油门。疯狂超速。
国界线的铁丝网。生锈了。
海关护照成了一张废纸。
因为四海集团牵头。联合国大厅里。全票通过了一项决议。
“地球人类联邦”。正式成立。
这不是政客们坐在圆桌前谈出来的。这是被四海天网系统和南天门母舰的阴影。硬生生逼出来的。
在绝对的技术降维和星际危机面前。
人类。只能捏成一个拳头。
龙海市。四海太空港。
原本填海造陆的一片荒地。现在是一座占地百平方公里的钢铁森林。
地面由黑色的吸能合金铺就。
“轰——隆!”
一架长达五公里的“巨鲲”级重型星际运输船。
底部的等离子矩阵喷发出刺目的白焰。
狂风卷起。气浪把周围几公里的云层全部撕碎。
运输船缓慢升空。
船身上。巨大的蓝黑色海浪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满载着十万台全自动采矿机甲。和五十万名穿着四海劳保服的地球工人。
目标。木卫二。冰层下的液态水和稀土矿床。
像这样的运输船。每天有上百艘在太空港起降。
地球的资源早就入不了季沉的眼了。
火星的赤铁矿。小行星带的重金属。木星卫星的液态气。
四海集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饕餮。在太阳系疯狂进食。
人类。正式进入了星际大航海时代。
联合国大厦。联邦最高议会厅。
几十位前大国首脑。现在只能被称为“联邦议员”。
他们坐在下面。抬头看着主席台上。
那个空着的、代表最高权力的联邦执政官座位。
狐三穿着银灰色的高定西装。
推了推金丝眼镜。站在主席台的侧面发言席。
手里拿着一份财报。
“上个季度。”
狐三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激动。这种级别的汇报他已经麻木了。
“海币。在太阳系内的流通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四海银行在火星基地和木卫二矿区。新开了两百家支行。”
“同时。泽塔联盟的首期三千亿海币战争赔款。已完成实物折抵入账。”
他合上财报。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各位议员。四海集团承诺的星际基建和安全防务保障。已全部达标。”
一个前老美总统。头发花白。
忍不住站起身。
“胡总监。既然四海集团承担了所有的防务和基建。”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卑微。
“季沉先生。为什么一直拒绝担任联邦最高执政官?”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全人类的疑问。
季沉手里捏着舰队。捏着能源。捏着海币的发行权。
他就是事实上的地球球长。太阳系霸主。
但他连联合国大楼的门槛都没踏进来过。
狐三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我们老大说了。”
狐三扶了扶眼镜框。
“当官。条条框框太多。还得开会。太累。”
“他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只保留四海集团董事长的职务。”
“四海。按规矩做生意。按合同收保护费。仅此而已。”
台下的议员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一个掌握了反物质歼星舰的男人。说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
这特么比听鬼故事还吓人。
同一时间。
四海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没有豪华的全息星图。没有来回穿梭的高管。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季沉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敞着。
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缸里泡着粗茶。水温刚好。
旁边。地毯上铺着一张爬行垫。
一岁多的季法。穿着件红色的小肚兜。正趴在垫子上。
手里抓着一个用四海零号超导材料做的小积木。玩得不亦乐乎。
口水流了一地。
“咿呀……哒……”
季法拿着积木。在地毯上砸。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季沉看着儿子。
眼神里。没有丝毫星际霸主的威严。只有一种极度放松的温和。
苏清影推门进来。
穿着简单的米色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
她走到爬行垫前。蹲下身。给季法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星际移民局的报告送来了。”
苏清影站起身。把一份文件放在季沉桌上。
“第一批五十万人的火星移民计划。名额已经抢空了。”
“大家都觉得在地球上待着没前途。想去新世界淘金。”
季沉拿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咽下去。
把茶缸磕在桌面上。“笃”。
“让他们去。”
季沉声音平淡。
“淘金热。才能把盘子做大。光靠四海一家在上面挖矿。太慢了。”
“给那些散户发采矿证。四海基建负责给他们修路建补给站。四海银行给他们提供低息贷款。”
他转着手里的派克钢笔。
“然后。”
季沉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精光。
“我们。收税。”
“收渠道费。收运输费。”
这才是最高维度的商业垄断。
不亲自动手。只提供平台和规则。让全人类心甘情愿地去外星拼命。然后把赚来的利润。大头乖乖交进四海的口袋。
苏清影看着季沉。
叹了口气。
“你这招。比当年在龙海市搞外卖大战还狠。”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一艘艘升空的星际飞船。
“大航海时代。你是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舵手。”
季沉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爬行垫旁。
单手把胖乎乎的季法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不认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
去抓季沉衬衫上的纽扣。
抓得死紧。
“新世界。”
季沉看着窗外的苍穹。
“总得有人去开荒。”
他拍了拍季法的后背。
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星际大时代里。
无数怀揣着发财梦的年轻人。挤上四海的运输船。奔向未知的星辰。
他们有的在火星挖到了高纯度赤铁矿。一夜暴富。
有的在木卫二冻成了冰雕。客死他乡。
但不管生死。
他们创造的每一分财富。都在为四海集团的万亿资金池添砖加瓦。
而在这个狂热的新纪元里。
时代的车轮。无情地碾过。
那些曾经在地球上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旧时代资本家们。
那些在纳斯达克敲钟、在曼哈顿喝红酒的财阀。
他们没有赶上这艘星际巨舰。
因为他们骨子里的傲慢。和对四海集团的不屑。让他们错过了用资产置换四海船票的最后机会。
现在。
四海的悬浮飞车满天飞。四海的核聚变电网免费用。
他们手里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燃油车厂、传统油田、落后的硅基芯片专利。
一夜之间。变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旧时代的财阀。
彻底。破产了。
他们现在。过得怎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