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百米。特种隔离区。
通风口呼呼吹着冷气。带点金属生锈的味道。
泽塔商业联盟的几十个俘虏。蹲在银灰色的合金地板上。
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鳞片。黯淡无光。
他们原本华丽的星际制服早被扒了。
现在套着一件件亮黄色的四海劳保服。背后印着“四海基建”四个黑色大字。
衣服太宽大。套在他们干瘪细长的四肢上。像套着面口袋。滑稽透顶。
“啪！”
几摞厚得像板砖一样的书。被重重砸在地板上。
灰尘扬起。
战虎大步走进来。
黑色西装敞着怀。露出里面虬结的胸肌。
大光头在顶灯下泛着油光。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红色大喇叭。
“都特么给老子精神点！”
战虎按下喇叭开关。
尖锐的啸叫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几个外星人头顶的触角疯狂抽搐。
他一脚踩在那堆书上。皮鞋碾了碾。
“不管你们以前在宇宙里多牛逼！开过几艘歼星舰！”
战虎横肉乱颤。口水喷出老远。
“进了咱们四海。就得守四海的规矩！”
蓝色指挥官缩在最前面。
鳞片缝隙里不停地往外渗着蓝色的冷汗。
他战战兢兢地伸出细长的手指。翻开最上面的一本书。
书皮是红色的。
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旁边还有几本。《四海集团星际贸易合规指南》。《地球普通话四级考试真题汇编》。
“这……这是什么东西？”
指挥官通过植入的神经元翻译器。听懂了封面的意思。
他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珠子里全是迷茫和恐惧。
“长官。我们是星际战俘。根据宇宙公约。我们应该被安排去挖矿。或者送去角斗场。”
他咽了口蓝色的唾沫。“为什么要看这种原始的文字书籍？”
战虎走过去。
一巴掌拍在指挥官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
打得指挥官往前一个趔趄。下巴磕在红皮书上。
“什么叫原始文字！这是规矩！”
战虎瞪圆了牛眼。
“在咱们四海。不读书。不背法。你特么连个扫厕所的资格都没有！”
“出去干活惹了事。给集团丢脸算谁的？”
战虎举起大喇叭。扫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外星人。
“听好了！限你们三个月内。”
“全给我考过普通话四级！和地球基本法律测试！”
他指着后面那扇厚重的钢铁防爆门。
“考不过的。或者偷懒的。”
战虎咧开嘴。那条蜈蚣刀疤扭曲成一个残忍的弧度。
“全特么送去地下核心动力室。”
“给微缩核聚变反应堆。当手动冷却员！”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手动冷却反应堆？
外星人们虽然没见过四海的微缩核聚变。但他们懂物理常识。
那特么是一亿度的高温！
去那里当手动冷却员。连灰都剩不下。直接气化成分子！
这叫惩罚？这叫花式处决！
指挥官颤抖着双手。把那本厚厚的《刑法》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翻开第一页。
翻译器尽职尽责地将地球文字转化为泽塔联盟的脑电波信号。
【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指挥官脑子“嗡”的一声。
殴打他人？五年？
他们泽塔联盟在宇宙里抢地盘。遇到反抗的土着。都是直接用等离子炮把对方的城市抹平。
现在。打个人还要坐牢？还要判五年？
这是什么见鬼的法律！这帮地球人是圣母转世吗？
可如果是圣母。外面那几万台徒手撕战舰的机甲是怎么回事！
他又翻开那本《合规指南》。
【第七条。严禁在星际贸易中进行强买强卖、恶意做空。违者。按职务侵占及诈骗罪。移交司法机关。】
指挥官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了。
他想起了自己来太阳系的目的。恶意并购。殖民统治。
如果按照这本书上的规矩。
他现在犯下的罪名。足够他在这本书里。从第一页坐牢坐到最后一页。几千年的寿命都不够判的！
“呜呜呜……”
安静的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负责战舰火控的外星操作员。
看着手里那本《普通话四级考试真题汇编》。
“这声母韵母……比四维空间跳跃节点还要复杂……我背不下来啊……”
他崩溃地把书砸在头上。嚎啕大哭。蓝色的眼泪流了一地。
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很快。几十个外星人。这些曾经在宇宙里横行霸道的海盗。
全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哭作一团。
指挥官瘫软在地板上。
把那本刑法死死抱在胸前。
仰起头。看着冰冷的天花板。欲哭无泪。
“宇宙太危险了……”
他沙哑着嗓子长叹。“我想回母星……”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这是个不讲武德、还逼着战俘考研的变态修罗场！
单向防弹玻璃后。
季沉站在阴影里。
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他看着玻璃那边。抱头痛哭的外星俘虏。
听着翻译器传过来的鬼哭狼嚎。
季沉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喉结滚动。咽下。
茶水微涩。带着点茶叶梗的苦味。
“笃。”
茶缸底在面前的不锈钢窗台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老大。这帮孙子心理素质太差了。”
狐三站在季沉身后。推了推金丝眼镜。
看着里面的闹剧。嘴角满是嘲弄。
“这还没让他们做微积分呢。这就崩溃了。”
季沉转过身。
“外星人也是人。怕死。怕麻烦。”
他靠在窗台上。单手插进西裤口袋。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当年你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季沉看着狐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狐三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
想当年。他背刑法背得掉头发。差点没抑郁了。
季沉转头。重新看向单向玻璃。
“给他们配最好的老师。伙食跟上。红烧肉管够。”
季沉声音平缓。但透着股子掌控一切的威压。
“学不会。就接着学。”
他抬起手。指关节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宇宙很大。”
季沉的眼神变得深邃。看着那些渐渐安静下来、开始翻书的外星人。
“但规矩。”
季沉的声音在冰冷的走廊里回荡。
带着一种属于四海集团的、不可撼动的真理感。
“才是宇宙通用的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