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氛诡异。
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突然被人扔进了一块南极冰盖。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
战虎、狐三、阿刀、铁锤。
四海集团最核心的四根支柱。
全僵在椅子上。
战虎大光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那条蜈蚣刀疤流下来。滴在黑西装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狐三推金丝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老大。您……您刚才说啥?”
战虎咽了口干沫。嗓子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俺没听清。您是不是说要去火星上建分公司了?”
季沉坐在主位。
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没看战虎。
端起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喝了口温水。
茶缸底在玻璃桌面上磕了一下。“笃”。
“没听清。我再说一遍。”
季沉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从明天起。我辞去四海集团董事长和CEO的所有职务。”
“集团的日常运营,由清影全权负责。你们四个辅佐。”
他放下茶缸。
目光扫过在场的高管。
“我。退休了。”
“砰!”
战虎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厚重的实木桌底。发出一声巨响。
他顾不上疼。
“老大!这怎么行!四海的盘子这么大!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战虎急得直跳脚。
“谁带我们去砸华尔街的场子!谁教我们背刑法啊!”
狐三也坐不住了。
“老大。您才三十多岁啊。这正当壮年,怎么能退休呢!”
他急切地拍着桌子。
“咱们在月球的基地才刚打好地基。‘南天门’空天母舰还在总装。这个时候您退了,军心要散的啊!”
季沉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四海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事必躬亲了。”
季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龙海市璀璨的夜景。悬浮飞车的流光在半空穿梭。
“规矩,我给你们立好了。技术,实验室在不断迭代。”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兄弟。
“我已经结婚了。有了季法。”
“前十年。我为了不掉脑袋。带着你们在刀尖上跳舞。没睡过一天好觉。”
季沉扯了扯领口。
“现在。天下太平。我也该回去。专心带带娃。享受一下生活了。”
他走回办公桌。
拿起那支派克钢笔。在一份早就拟好的股权委托书上,刷刷签下名字。
然后把文件推到苏清影面前。
苏清影看着文件。红唇微动。但最终没说什么。
她比谁都清楚。季沉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第二天清晨。
一条只有短短几十个字的公告。
通过四海天网系统。同步推送到了全球各大财经媒体的终端上。
《关于四海集团董事长季沉先生辞任及人事变动的通告》。
这则通告。
像一颗当量千万吨的核弹。直接在全球金融圈和政商界炸开了锅。
纽约。曼哈顿。
史密斯正坐在高级俱乐部的包厢里。
喝着苦涩的黑咖啡。看着窗外阴郁的天气。
四海集团发布通告的那一刻。
他手里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根本没察觉。
“史密斯先生!季沉退休了!”
一个基金经理连滚带爬地冲进包厢。手里挥舞着打印出来的通告。
声音激动得破了音。
“他真的退了!把权力交给了他老婆和几个手下!”
史密斯一把夺过文件。
死死盯着上面季沉的签名。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剧烈急促。
十分钟后。
曼哈顿下城的多家高级餐厅和酒吧。
香槟塞被“砰砰”地拔出。金黄色的酒液在半空中喷洒。
欢呼声。尖叫声。响彻云霄。
那些在过去十年里。
被四海集团用超导材料、核聚变电网、天网卫星。
按在地上来回摩擦。倾家荡产、甚至被迫跳楼的华尔街残党。
此刻。集体陷入了狂欢。
“干杯!为了自由!为了那个魔鬼的离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石油大亨。举着酒杯。眼角竟然挤出了两滴激动的眼泪。
“这十年。我每天晚上睡觉,都怕四海的黑西装保安拿着大喇叭来我家门口念破产法!”
“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用降维科技打商业战的东方恶龙。终于特么的退休了!”
伦敦。金融城。
几个老牌家族的掌门人,聚在一起。
雪茄烟雾缭绕。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季沉是个疯子。他老婆苏清影虽然也是狠角色,但毕竟是投行出身。讲规矩。”
一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旁系代表,吐出一口青烟。
“只要讲规矩。咱们就有办法在资本的规则里。慢慢夺回属于我们的市场。”
“四海集团这座大山。终于透出缝隙了。”
全世界的资本家。
在这一天。似乎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像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的煞星。
那个动辄用物理商战和绝对合规把他们逼入绝境的男人。
终于回家抱孩子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
四海集团内部进行了平稳的权力交接。
季沉真的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中。
有人说在龙海市郊区的生态农场看到他种菜。有人说他带着老婆孩子去南极钓鱼了。
而海外的那些财阀。
在确认季沉真的放权后。开始蠢蠢欲动。
北美。休斯顿。
得克萨斯州最大的独立能源公司总部。
CEO大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四海超导电网的续约协议。
这份协议。他们一直拖着没签。
四海集团的核聚变供电。价格极低。
但附加条件苛刻。要求接入国必须开放底层的工业数据接口。
这是季沉当年定下的规矩。
“季沉不在了。四海现在是那帮打手在管。”
大卫冷笑一声。把协议扔在桌上。
“他们懂什么国际博弈?”
他看向站在对面的法务主管。
“起草一份新的合作备忘录。拒绝开放数据接口。同时要求四海降低百分之十的过网费。”
法务主管有些犹豫。
“大卫先生。四海集团的能源垄断是绝对的。我们如果单方面撕毁原定框架……”
“他们会断电的。”
“断电?他们敢吗?”
大卫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傲慢。
“我们背靠的是北美联合能源阵线。他们如果敢断电。就是挑起国际贸易战。”
“季沉是个疯子,他敢。但现在换成了那些职业经理人。他们不敢承担这个后果。”
大卫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金笔。
准备在拒绝续约的文件上签字。
借此试探一下四海集团新管理层的底线。
“嗡——”
就在笔尖即将落在纸面上的一瞬间。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
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原本显示的邮件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段画质清晰、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的视频。
这是四海集团内部一次闭门会议的监控录像。
不知道被哪个黑客,或者是有意为之。
直接以最高权限。强行推送到了全球几千个顶级财阀CEO的电脑终端上。
大卫手里的金笔停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屏幕。
视频里。
是四海大厦顶层那个熟悉的作战室。
季沉坐在主位上。
穿着白衬衫。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时间显示。是季沉宣布退休的前一天。
“老大。咱们在海外的几家能源合作方。最近有点跳。”
视频里。战虎粗犷的声音传出来。
“他们觉得咱们要换届了。想在续约合同上搞点猫腻。卡一卡数据接口。”
季沉没有抬头。
他吹了吹茶缸里的浮沫。喝了一口水。
然后。把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笃”的闷响。
“卡我的接口?”
季沉的声音在视频里响起。
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杀气。
他抬起眼皮。看着镜头。
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盯住了大卫的眼睛。
“我退休了。不代表四海死了。”
季沉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如果有人。觉得我不在这张椅子上坐着。就可以不讲我定的规矩。”
视频里的季沉。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告诉他们。”
“谁敢试探四海的底线。”
季沉声音极低。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
“我会在家里。一边喂孩子。”
“一边。按下‘南天门’空天母舰上的。动能武器发射键。”
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恢复了邮件界面。
休斯顿。大卫的办公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大卫捏着万宝龙金笔的手。抖得像筛糠。
“啪嗒。”
金笔掉在实木桌面上。滚落到地毯上。
他咽了口干沫。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集的冷汗。
后背的衬衫直接湿透了。
南天门空天母舰?动能武器?
那特么是个什么东西?!
大卫看着桌上那份准备拒绝的协议。
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疯了一样抓起电话。
“取消新备忘录!马上!按原协议一字不改地签了!立刻传给四海总部!”
他嘶吼着。声音里全是恐惧。
那个魔鬼。根本没有退休。
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用一种更恐怖的方式。
盯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