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银白色的悬浮飞车撕裂夜空。
尾部的等离子喷口爆出湛蓝的光焰。速度拉到了极致。
气流在车窗外尖啸。
季沉坐在后座。
没有端茶缸。
双手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指节泛起青白色。
牛皮面料被他抠出两道深深的指印。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很重。
那张在华尔街大跌面前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的脸。
此刻绷得像块铁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甚至觉得。这几分钟的车程。比他当年拿着把破片刀跟人火拼还要漫长。
“快点。”
季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发干。
前排驾驶座上。狐三猛踩油门。金丝眼镜上全是汗印子。
“老大!已经是最高时速了!天网系统把沿途的空域全清空了!”
狐三握方向盘的手也在抖。
“呲——”
悬浮飞车在四海中心医院顶楼的停机坪上一个急刹。
摩擦垫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还没停稳。季沉一把推开车门。
大步跨了下去。
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连黑风衣都没顾上拿。
顶楼走廊里。灯火通明。
特护产房外的走廊。站满了人。
战虎。阿刀。铁蛋。大佬强。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大汉。
像一堵黑压压的肉墙。把整个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带着股没散尽的消毒水味。还有这帮糙汉子身上的烟草味。
没人敢说话。
全屏气凝神地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大光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走廊两头的医生和护士。吓得贴着墙根走。
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跨国黑手党的教父在里面做手术。
季沉皮鞋踩在地砖上。
脚步声杂乱。
“老大!”
战虎看到季沉。猛地迎上去。
大光头涨得通红。那条蜈蚣刀疤扭曲在一起。
“大嫂进去半个多钟头了!护士刚才进去送血袋了!”
战虎急得直搓手。
“老大。要不要俺带两个兄弟进去盯着?那帮穿白大褂的手稳不稳啊?”
“滚一边去!”
季沉一把推开战虎。
脚步踉跄了一下。站定在产房门前。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得刺眼。
他抬起手。想推门。
手悬在半空。停住了。手指微微发抖。
不敢推。
那个在谈判桌上能用一千五百亿美金把对手砸死。在发布会上敢让汽车悬空飞越砖墙的男人。
现在。站在一扇门前。怕了。
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怕失去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沉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扯了扯紧绷的衬衫领口。
“哇——!”
突然。
一声亮、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声。
从厚重的隔音门缝里。传了出来。
哭声清脆。中气十足。
震得走廊里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季沉猛地抬起头。
身体像触电一样绷直。
深邃的漆黑眸子里。瞬间爆起一团压抑不住的光。
红灯熄灭。
绿灯亮起。
金属门缓缓滑开。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一个穿着无菌服的顶尖妇产科主任。走了出来。
口罩拉到下巴上。额头全是汗。
手里抱着一个裹在蓝色襁褓里的小小的肉团。
“季总。恭喜。”
主任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母子平安。七斤二两。是个带把的。非常结实。”
季沉没说话。
他大步跨过去。
盯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婴儿闭着眼睛。皮肤红通通的。皱巴巴。
正挥舞着小拳头。拼命地啼哭。
季沉伸出手。
这双手。签过千亿美金的合同。拿过砍刀。
现在。竟然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他小心翼翼地。僵硬地。从主任手里接过襁褓。
动作笨拙得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软。
太软了。
隔着薄薄的毯子。他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散发出来的惊人热量。
和微弱却充满力量的心跳声。
“嘟。嘟。嘟。”
季沉的心脏。和那个小小的生命。仿佛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哭声慢慢小了下来。
紧闭着眼睛。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气中乱抓了两下。
竟然。一把抓住了季沉的一根食指。
攥得很紧。
季沉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一层水雾瞬间蒙上了视线。
他咬着后槽牙。死死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大!让俺看看!让俺看看!”
战虎凑了个大光头过来。
伸出那蒲扇大的手。想去摸婴儿的脸。
又吓得赶紧缩回来。在自己的黑西装上使劲蹭了两下。
“这小东西。真他娘的壮实!哭声比俺当年拿大喇叭喊还响!”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眼角也有些湿润。
“老大。大喜啊。四海集团有太子爷了!”
他搓着手。
“老大。给小少爷起个名吧?”
“这可是咱们四海未来的掌门人。名字必须得霸气!”
大佬强在旁边插嘴。
“对对对!得霸气!”
他挥舞着胳膊。
“叫‘季破天’咋样?一出生就顶天立地!”
阿刀摸着脸上的刀疤。皱了皱眉。
“太土了。不如叫‘季霸业’。这名字一听就是要一统江湖的!”
季沉转过头。
冷冷地瞪了这帮糙汉子一眼。
“滚蛋。你才叫季霸业。”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百个黑西装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季沉。
季沉收回目光。
看着怀里那个安静下来的小肉团。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
洒在龙海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上。
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这座城市。这个世界。
已经被四海集团彻底改变。
财富。权力。科技。他们都有了。
但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
像他当年那样。
每天活在系统抹杀的恐惧里。活在黑帮仇杀的阴影下。
每天靠着背法条来保命。
季沉低下头。
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小家伙柔软的脸蛋。
小家伙砸吧砸吧嘴。睡得很香。
“名字。”
季沉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声音平稳。深沉。透着一股跨越十年的重量。
“就叫。”
他一字一顿。
“季法。”
狐三愣了一下。
“季法?老大。哪个法?发财的发?”
“法律的法。”
季沉转过身。
看着这群曾经的西装暴徒。
“四海的江山。我打下来了。”
季沉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
“我要他一辈子记着。”
“遵纪守法。”
“只有在阳光下。四海的根。才能扎得最深。活得最久。才能平安顺遂。”
走廊里。鸦雀无声。
战虎挠了挠光头。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但他知道。老大定的规矩。那就是天。
“好名字!”
狐三带头鼓掌。“季法!小少爷这名字。一听就是干大事的正派人!”
季法的名字。定了。
四海集团。狂欢了整整三天。
没有包场摆流水席。
季沉直接给集团上下十几万员工。每人发了一个月的双倍工资当红包。
简单。粗暴。真金白银。
一个月后。
季法满月。
苏清影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四海大厦。顶层。
办公室里。
季沉坐在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水微凉。
苏清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睡着的季法。
阳光照在母子俩身上。很温馨。
季沉看着他们。
眼神变得深邃。
系统抹杀没了。老婆孩子热炕头。钱多得像废纸。
这应该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但他知道。
这不是终点。
脑海里那张紫色的平行宇宙投影。还有那张空天母舰的图纸。
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在烧着他的神经。
季沉放下茶缸。
瓷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
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清影。”
季沉开口了。声音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天起。四海集团的所有日常业务。”
“全部交由狐三和职业经理人团队打理。”
苏清影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季沉那挺拔的背影。
“季总……你要干什么?”
季沉转过头。
看着窗外无垠的天空。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度疯狂的弧度。
“地球的事。忙完了。”
季沉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我要。”
“离开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