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合国总部大厦。
大会议厅。
穹顶的灯光柔和。照在下面半圆形的阶梯座位上。
来自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代表,穿着各色正装、民族服饰。
鸦雀无声。
同声传译的耳机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白噪音。
联合国秘书长是个满头银发的葡萄牙人。
他站在那张有着联合国徽标的大理石讲台前。
双手扶着讲台边缘。目光越过前排的五常代表,看向坐在嘉宾席第一排的那个中国男人。
“先生们,女士们。”
秘书长凑近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在宏大的会议厅里回荡。
“过去的一年,我们见证了一个奇迹。”
“不是在实验室里。不是在停战协议的谈判桌上。”
“而是在全球最贫困、最动荡的角落。”
他拿起一份蓝色的统计报告。
纸张哗啦作响。
“非洲的武装冲突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南美的毒品交易萎缩了九成。”
“因为那些曾经端着AK-47的年轻人,现在穿上了四海矿业的制服。”
“他们拿到了高于当地平均水平五倍的工资。有了干净的水,有了免费的医疗。”
秘书长放下报告。
眼底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敬意。
“四海集团。用纯粹的商业福利和严苛的规则。做到了我们几个世纪都未曾做到的事。”
“他们铲除了犯罪的土壤。”
他后退半步。
对着嘉宾席。微微欠身。
“有请四海集团董事长。季沉先生。”
全场掌声如雷动。
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政要。同时起立。
掌声震得巨大的玻璃穹顶嗡嗡作响。
季沉站起身。
没有穿那些要求严格的燕尾服或者晚礼服。
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他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皮鞋踩在蓝色的地毯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在几百台国际媒体的摄像机镜头前。
他走得不急不缓。
战虎和狐三坐在后排。
战虎的大光头在灯光下锃亮。他激动得直搓手。
“三哥。你掐俺一把。俺这是不是在做梦啊?”
战虎压低声音,嗓音发颤。
“老大这排面。比当年老太爷做梦娶媳妇还夸张啊。联合国给发奖?”
狐三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光。眼眶有些发红。
“虎哥。别说话。挺直腰板。”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压着心里的狂喜。“咱们四海,现在是正经八百的球级财阀了。”
季沉走上讲台。
秘书长双手捧起一个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沉甸甸的纯金奖章。雕刻着橄榄枝和地球。
“季先生。”
秘书长将奖章取出。郑重地挂在季沉的脖子上。
“代表联合国。代表全人类。”
“授予您。世界和平与人类发展特别贡献奖章。”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白光连成一片。
季沉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金光闪闪的奖章。
又抬头看着台下那些掌控着国家命脉的政要。
他把手里的搪瓷茶缸。轻轻放在大理石讲台上。
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全场掌声渐息。
都在等着这位改变了世界格局的商业教父,发表一番震撼人心的长篇大论。
季沉靠近麦克风。
“谢谢。”
他声音平淡。没有翻译耳机里那种抑扬顿挫的政客腔调。
“我没上过大学。也不懂什么宏大的和平理论。”
季沉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我只是个商人。”
台下的美国代表皱了皱眉。
欧洲的几位领导人面面相觑。
商人?把全球能源和通信掐死在手里的商人?
季沉没理会他们的表情。
“十年前。我接手了一帮只会打架闹事的兄弟。”
“我怕他们吃枪子。也怕我自己掉脑袋。”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所以我给他们找了口饱饭吃。逼着他们去背书。去考证。去送外卖。”
“后来。摊子铺大了。人多了。”
季沉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但我发现。全世界的人。想要的其实都一样。”
“一口安稳饭。一个能治好病的医院。一个不用担心半夜被抢劫的家。”
他放下茶缸。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厅。
眼神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看透了底层的冷厉。
“四海集团没做什么伟大的事。”
季沉一字一顿。
“我们只是给钱。然后。立规矩。”
“只要大家都遵纪守法。这饭就能一直吃下去。”
“世界。自然就和平了。”
季沉拿起讲台上的茶缸。
转身。走下了台。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多余的废话。
全场死寂了足足五秒。
然后。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猛烈。
经久不息。
半个月后。龙海市。
傍晚。残阳如血。
把海面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碎金。
四海大厦的会议中心里。灯火辉煌。
市里为了庆祝季沉拿奖归来。特意筹备了一场规格极高的庆祝酒会。
商界名流。政界要员。全到了。
狐三穿着一身骚包的银色西装。端着香槟在人群里如鱼得水。
战虎则跟几个相熟的公安局领导勾肩搭背。吹嘘着在联合国的见闻。
但。作为今晚绝对主角的季沉。
却没有出现在酒会现场。
四海大厦。最顶层。
一百五十层的天台。
高空的风很大。吹得人有些站不稳。
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云层的水汽。
季沉一个人。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黑风衣搭在手臂上。
胸前没有挂那枚沉甸甸的联合国奖章。
手里。依然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走到天台边缘的玻璃护栏旁。
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到极点的超级都市。
十年。
一条走钢丝的路。
他伸手。摸了摸防爆玻璃冰冷的表面。
十年前。他刚穿越过来。就在那条破胡同里。
被系统那猩红的抹杀警告。逼得喘不过气来。
为了活命。他像个疯子一样。拿着法律条文当鞭子。抽着手下的兄弟往前跑。
现在。
他把这条路。走到了黑。也走到了最顶端。
系统沉寂了。规矩立住了。
钱。多得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符号。
季沉端起茶缸。
喝光了最后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水。
茶叶末留在杯底。有些苦。
他把茶缸放在宽大的水泥护栏上。
转过身。
背对着那片壮丽的城市霓虹。
季沉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渐渐亮起的繁星。
一阵强风吹过。白衬衫贴紧了脊背。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缓缓起伏。
“地球。”
季沉低声喃喃。声音被高空的风声撕碎。
在联合国的掌声里。在几十万员工的狂热中。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
无趣。
地球的盘子。已经装不下四海的体量了。
也装不下。他被系统强行塞进脑子里的。那些属于更高维度的科技图纸。
季沉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部黑色的特制卫星电话。
大拇指在键盘上。按下了几个数字。
电话接通。
没有盲音。瞬间接起。
“老大。”
电话那头。是鬼手压抑着亢奋的沙哑声音。
背景音里。是大型重工设备低沉的机械轰鸣。
季沉看着头顶那颗最亮的星星。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像当年第一次带着战虎去砸场子时。那种狂放不羁的笑意。
“西北基地。”
季沉声音平淡。却透着掀翻宇宙的狂妄。
“‘南天门’二期。量子引擎装载进度。”
鬼手在电话那头咽了口干沫。
“老大。最后一次点火测试完成。反重力阵列稳定。”
“好。”
季沉挂断电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伸手拿起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大步走向天台的直升机停机坪。
黑色的直升机旋翼开始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新的一页。
不。
新的地图。
该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