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看着外卖小哥粗壮的胳膊。
又看了看他胸前闪烁的红光。
弹簧刀在手里抖了两下。
这大半夜的。
遇到个穿西装送外卖的,张嘴就是三年起步。
比他妈警察还专业。
黄毛腿肚子转筋。刀“当啷”掉在青石板上。
“大哥。我选一。”
他抱着头。蹲在墙角。
声音带了哭腔。
“我跟您去派出所。您别动手。我骨头脆,经不住您正当防卫。”
外卖小哥走过去。
捡起地上的弹簧刀。合上,揣进兜里。
从兜里掏出一根尼龙扎带。
把黄毛的双手反绑。动作麻利。
“走吧。小兄弟。”
小哥拍了拍黄毛的后脑勺。
“进去蹲几年出来。好好背书。考个物流证。来咱们四海送外卖。”
“一个月一万五。五险一金。不比你在这抢几十块钱强?”
黄毛吸了吸鼻子。
没敢反驳。乖乖跟着小哥走出了巷子。
这是龙海市的一个缩影。
或者说,是全球的一个缩影。
四海集团的垄断。
没有带来资本主义的残酷剥削。
反而,像一台超级福利机器。疯狂吸收着社会底层的闲散劳动力。
能源便宜了。工厂开工了。
物流网络铺满全球,需要海量的人手。
四海集团给出的待遇。简单粗暴。
最低薪资一万五起步。免费公寓。全家医疗报销。
只要你肯干。只要你守规矩。
哪怕你以前是个进过局子的盲流,四海也给你一口最安稳的饭吃。
这账,底层的混混们算得很明白。
城东。老城区的一个破旧台球厅。
乌烟瘴气。地上全是烟头和槟榔渣。
几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围在一张台球桌旁。
没有打球。
桌子上没放球杆。堆满了书。
“二条,这道逻辑推理题咋选?”
一个脖子上纹着蝎子的黄毛。咬着笔帽。
眉头拧成了死结。
指着一本厚厚的《四海集团初级外卖员入职行测真题》。
叫二条的胖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背心。
推了推新配的黑框眼镜。
“选C。这题考的是情绪管控。”
二条一本正经地分析。
“客户给差评,你不能选‘上门理论’。得选‘微笑道歉并提供情绪补偿’。”
“这叫服务意识。懂不?没这点意识,你连四海的门卫都考不上。”
黄毛恍然大悟。在试卷上画了个勾。
角落里。台球厅老板叼着烟。
看着这帮以前天天在这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的祖宗。
现在一个个悬梁刺股、挑灯夜战。
老板叹了口气。
“世道变了啊。”
老板把手里的抹布扔在桌上。
“以前拜关公。现在拜四海的考公宝典。”
不仅是龙海市。
这股风潮,顺着四海集团的全球扩张路线。
刮到了每一个被四海产业覆盖的城市。
墨西哥城。贫民窟。
这里曾经是全球黑帮火拼最激烈的地带。毒品和枪支泛滥。
现在。街头的枪声少了一大半。
几个穿着破烂背心的墨西哥大汉。
蹲在贫民窟的土墙根底下。
手里拿着翻译成西班牙语的四海集团内部考核资料。
“胡利奥。这个‘治安管理处罚法’为什么要考?”
一个大汉挠着头。满脸疑惑。
“我们是在墨西哥。中国的法律管不到我们吧?”
胡利奥,当地一个小帮派的头目。
他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
“蠢货!”
“你要去应聘的是四海矿业的安保大队!那是四海集团直属的!”
胡利奥瞪着眼。
“季老板定下的规矩。全球统一。不把这本法典背熟,你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的四海矿业大厦。
“进去了。一个月三千美金底薪。带薪年假。还有最先进的医疗保障。”
“老子再也不用在街头卖那种白粉、提心吊胆怕被警察击毙了。”
胡利奥握紧拳头。眼神狂热。
“给老子背!背错一个字,今晚别吃饭!”
全球的底层灰色产业。
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用工荒。
小偷不去摸钱包了。因为发现四海单车调度员赚得多。而且还能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转悠。
黑帮不收保护费了。因为四海安保的工资比收保护费高十倍,出去还受人尊敬。
甚至连那些跨国洗钱的黑客。
都纷纷洗白。去考四海网络安全部的初级程序员。
虽然天天要被鬼手骂成狗。但至少不用担心被国际刑警跨国追捕。
犯罪的土壤。
被四海集团优渥的待遇和绝对强硬的法律底线。
硬生生铲平了。
龙海市公安局。
重案组办公室。
下午三点。阳光很好。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味。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几排办公桌前。十几个刑警坐在电脑前。
没人打电话。没人看卷宗。
一个年轻刑警靠在椅子上。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连连看游戏。
手里鼠标点得百无聊赖。
“啪。”
林听晚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年轻刑警吓了一跳。赶紧关掉游戏窗口。站起身。
“林队!”
林听晚摆了摆手。
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文件袋扔在桌上。
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穿防弹背心。警服的领口有些松。
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闲得发慌的疲惫。
“怎么样?城南那个打架的案子结了吗?”
林听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结了。林队。”
年轻刑警干笑了一声。
“那是两个老头下棋悔棋。互相推搡了两下。”
“连皮都没破。调解完就回家了。”
他指了指墙上的出警记录板。
白板上。空空如也。
“林队。这都半个月了。咱们重案组。连个抢劫的案子都没接到。”
“除了处理点邻里纠纷、猫上树下不来的求助。大家闲得都快长毛了。”
林听晚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看着空荡荡的重案组。心里一阵苦笑。
是啊。没案子了。
以前龙海市是个大染缸。每天各种命案、涉黑火拼。他们重案组连轴转,几天几夜合不了眼。
现在倒好。
季沉那家伙。把全市的流氓混混全收编了。
一个个穿上西装。比警察还懂法。
连看守所那边前天都来电话。
说牢房空了一大半。要是再没嫌疑人送过去,上面都要削减看守所的经费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听晚叹了口气。
作为警察。天下无贼是最大的梦想。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而且是被一个曾经的黑帮老大用商业手段实现的时候。
这种“失业”的烦恼。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叮。”
林听晚桌上的座机响了。
她拿起听筒。
“重案组。林听晚。”
电话那头。是陈局长的声音。
声音很激动。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局长语速很快。
“准备一下出差的手续。带一套最正式的礼服。”
林听晚愣了一下。
“出差?去哪?有大案子?”
她猛地坐直身体。眼里闪过一丝光。
“不是案子。”
陈局长在那头笑出了声。
“是联合国的函。刚发到省厅。”
“关于全球犯罪率大幅下降的表彰大会。”
陈局长咽了口干沫。
“四海集团的季沉。被联合国授予了‘全球和平与发展特别贡献奖’。”
“点名让你作为龙海市警方的代表。陪同他一起去纽约。出席颁奖典礼。”
林听晚僵住了。
握着听筒的手悬在半空。
联合国?和平贡献奖?
给一个混黑道起家的男人?
这世界。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