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约翰内斯堡。
四海矿业分公司顶层办公室。
碎玻璃扎穿了地毯。
那扇重达两百斤的红木大门,像块破木板一样砸在茶几残骸上。
克拉克僵在真皮沙发里。
手里还握着那截高脚杯的玻璃把手。指关节煞白。
香槟顺着他的西装裤裆往下滴。
战虎大步走进去。
皮靴踩过碎玻璃,“嘎吱”作响。
他没看那些缩在墙角发抖的黑人官员。
直挺挺地走到克拉克面前。
“你……你们想干什么!”
克拉克喉咙干涩。声音像从砂纸上刮过。
“我是四海集团非洲区总经理!你们无权硬闯我的办公室!我要给龙海市总部打电话!”
战虎没说话。
他咧开嘴,那条蜈蚣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挤成一团。
他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的位置。
一个穿着定制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无框眼镜反着冷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毒蛇。
四海集团法务部及内部巡察局最高负责人。
毒蛇走到办公桌前。
把公文包放在没有碎玻璃的桌角。
“咔哒”两声。弹开锁扣。
他从里面抽出一本厚达十厘米的黑色硬皮书。
封面上印着银色的大字:《四海企业合规法典》。
“克拉克先生。”
毒蛇推了推无框眼镜。声音像毒蛇吐信子一样阴冷。
“四海大厦的电话,你不用打了。我就是总部派来的。”
他把那本厚重的大典,重重拍在克拉克面前的残存桌面上。
“砰!”
震得克拉克的肩膀猛地一缩。
“根据《四海企业合规法典》第七章第三十二条。”
毒蛇翻开书页。根本不看字,倒背如流。
“利用职务之便。在民生基建、能源供应、医疗保障等核心领域。私自巧立名目、违规加收费用。中饱私囊者。”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拉克。
“一经查实。立刻剥夺四海集团所有职务及期权。”
“并移交当地及国际司法机关。无限期追诉其所有非法所得。”
克拉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像一张揉皱的白纸。
“你们……你们监视我?”
他双腿打闪。试图硬撑。
“就凭这两千万美金的口头协议?我还没拿钱!你们这是诬陷!”
毒蛇冷笑一声。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照片和转账记录清单。
“啪”的一下。摔在克拉克脸上。
“开曼群岛三个离岸账户的穿透流水。”
“你在约翰内斯堡郊外别墅藏的一千万美元现金录像。”
“还有你跟这几位官员。”毒蛇指了指墙角的黑人。“在游艇上密谋分赃的高清录音。”
毒蛇逼近半步。
“在四海的场子里玩黑吃黑?”
“你这套玩法,都是我们十年前在城中村玩剩下的垃圾。”
克拉克彻底崩溃了。
他以为在非洲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总部根本管不到他。
他低估了四海这群前黑帮分子的风控嗅觉。
“带走。”
毒蛇合上法典。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让法务部驻非分部的兄弟。准备起诉材料。”
“把他在纽约的长岛别墅、瑞士银行的存款,全部申请强制冻结。一分钱都别给他留。”
战虎大步上前。
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克拉克的白西装后领。
硬生生把他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克拉克双脚离地。西装领口勒住了脖子。脸憋得紫红。双手徒劳地拍打着战虎粗壮的胳膊。
像一只待宰的鸭子。
被战虎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四海安保队员整齐列队。
龙海市。四海大厦顶层。
季沉靠在皮椅上。
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克拉克被押送上警车的画面。
系统那个随时会抹杀他的红灯。早就消失了。
但他定下的规矩,没有撤。
反而。升级成了四海集团最严苛的“帮规”。
屠龙少年。最容易变成恶龙。
季沉太清楚人性了。
以前四海帮在地下世界,为了几万块的保护费就能砍人。
现在。四海集团掌控着全球的能源、通信、医药。
每天经手的现金流,是以千亿美金为单位的。
在这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权力面前。
只要放开一道口子。
那些手握重权的高管。就会像克拉克一样。
利用手里的垄断资源。开始向老百姓吸血。
那四海集团。就会从一个受人尊敬的科技财阀。
变成比华尔街更可怕的、剥削全球的赛博朋克怪物。
季沉端起搪瓷茶缸。
喝了口温水。
水有点凉。带着点涩味。
他不允许。
他辛辛苦苦。把一帮流氓逼成硕士。把一个黑帮洗成民族之光。
不是为了在站上巅峰后。再跌进粪坑的。
“叮。”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苏清影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拟好的全球通报稿。
“季总。克拉克的处理结果,已经在集团内部网络通报了。”
苏清影把文件放在桌上。
“另外,按照您的意思。同步发给了全球各大主流媒体。”
季沉扫了一眼通报的标题。
《关于非洲大区总经理克拉克严重违规违纪开除及刑事追诉的决定》。
没有遮掩。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粉饰。
赤裸裸地。把高管的丑闻和四海集团狠辣的处罚手段。
公之于众。
“法务部那边进展怎么样?”季沉问。
“毒蛇已经启动了跨国追诉程序。”
苏清影咽了口干沫。哪怕她习惯了季沉的雷厉风行,看到这个处罚力度还是觉得心惊。
“克拉克的所有个人资产已被冻结。按照我们的索赔金额。他下辈子不仅要在监狱里度过。”
“他的家族。也将面临高达三亿美金的连带破产清算。”
赶尽杀绝。
倾家荡产。
这种近乎变态的自我净化学风。
像一阵冰冷的飓风。瞬间刮过全球四海集团的每一个分公司、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还有点小心思。想借着四海这棵大树捞点油水的高管。
看着内部通报上克拉克凄惨的下场。
吓得冷汗浸透了衬衫。连夜把收的几盒名贵雪茄都退了回去。
在四海集团。
你可以能力差一点。可以脾气爆一点。
但只要你敢触碰法律的红线。只要你敢违背良性商业道德。
季总。还有他手底下那帮背刑法的西装暴徒。
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一时间。
四海集团内部。空气干净得可怕。
连财务部报销个车费,都要反复核对三遍路线距离。生怕多报了一块钱被毒蛇盯上。
而这种严苛到极致的守法精神。
并没有局限在四海内部。
它开始顺着四海庞大的商业版图。向整个社会蔓延。
产生了一种。连季沉都意想不到的。魔幻的外溢效应。
龙海市。南区。
深夜。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僻小巷。
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年轻人。
手里捏着一把弹簧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正把一个刚下夜班的女孩,逼到了墙角。
女孩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护着怀里的皮包。浑身发抖。
“把钱交出来!手机也拿来!”
黄毛恶狠狠地压低声音。刀尖往前送了送。
“别喊!敢叫一声老子划花你的脸!”
女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绝望地松开手。准备把包递过去。
就在这时。
“嗡——”
巷子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机蜂鸣声。
一辆黄色的四海单车。停在了巷口。
车上。跨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着四海同城黄马甲的外卖小哥。
手里还提着一份刚送完外卖的空保温箱。
小哥摘下头盔。
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寸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脖子边缘露出的半个虎头纹身。
他把头盔挂在车把上。
大步走进了巷子。
黄毛听到脚步声。猛地转头。
拿着弹簧刀指着走过来的外卖小哥。
“滚开!没看老子办事呢!少特么管闲事!”
黄毛凶相毕露。
外卖小哥没停步。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沉稳。
他停在黄毛面前三米的地方。
没有掏防暴棍。也没有摆出打架的架势。
外卖小哥从西装内兜里。
掏出一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
借着月光。翻开。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
小哥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黄毛愣住了。
手里的弹簧刀僵在半空。
这剧本不对啊。送外卖的出来见义勇为。不应该上来就干架吗?怎么开始念经了?
“你特么神经病吧!”黄毛骂了一句。准备动手。
外卖小哥合上红本。
揣回兜里。
看着黄毛。嘴角咧开一个核善的微笑。
“我叫赵铁柱。四海同城南区三站的骑手。”
他拍了拍胸口那个闪着蓝光的执法记录仪。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外卖小哥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第一。放下刀。我陪你去派出所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
他捏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嘎巴”声。
“我行使正当防卫权利。”
“把你打到粉碎性骨折。再送你去派出所。”
外卖小哥看着黄毛。
眼神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渴望。
“你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