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厦。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
红木门虚掩着。
没有敲门声。没有电子验证的蜂鸣声。
门被推开。
季沉坐在办公桌后。
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手里。依然端着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这茶缸。跟了他十年。缸底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斑驳的铁皮。
他没有看全息屏幕上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营收报表。
也没有看窗外那些满天乱飞的悬浮汽车。
他的目光。停留在桌面上。
那是一本。翻得起了毛边、封皮发黄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这是十年前。他接手四海帮的第一天。
让狐三买空了龙海市所有书店。发给那帮提刀小弟的“护身符”。
当年。那三千个大汉蹲在废弃戏院里。大声背诵寻衅滋事罪的场景。
恍如隔日。
“老大。”
狐三走进来。
他没有启动视网膜上的数据芯片。
在这个办公室。不需要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儿。
“南美那边的几个跨国农业寡头。昨天又不安分了。”
狐三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想联手掐断几条核心的粮食种子供应链。准备把基础粮价炒高百分之三十。”
“说是四海的超导物流网收费太低。扰乱了他们的市场定价权。”
季沉放下茶缸。
瓷底磕在实木桌面上。“笃”。
“涨价?”
季沉靠在椅背上。
“老百姓吃饭的钱。他们也想割一茬韭菜?”
在这个时代。四海集团。
几乎垄断了地球人睁开眼到闭上眼的所有生活。
你用的电。是四海核聚变反应堆发的。几分钱一度。
你开的车。是四海造的悬浮飞车。用的四海零号超导材料。
你看的病。吃的药。全是四海医疗的平价特供。
你甚至连网。也是四海天网卫星提供的免费信号。
四海。像一张无孔不入的网。包住了全人类。
但在科幻电影里。这种垄断了全球命脉的超级财阀。
下一步。就是露出版图。开始疯狂压榨。让穷人去地下城吃变异蟑螂。富人在空中花园喝红酒。
但四海没有。
这十年。四海的能源、物流、通信费用。
非但没有涨。反而随着技术的迭代。一路下探。
几乎是在以成本价。甚至亏本价。向全球倾销。
“绝不作恶。”
这是四海集团的企业文化。也是季沉在无数次高管会议上。拍在桌子上的死规矩。
我们只赚技术断代的超额利润。
老百姓的保命钱。一分不能动。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老牌的国际资本和寡头。
恨季沉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因为四海集团。在民间。有着神明般的威望。
“想炒粮价?”
季沉手指敲了敲桌面。
“狐三。联系生物实验室。”
“把他们上个月搞出来的那个‘高光效耐旱合成水稻’的种子和种植技术。全部开源。”
“顺便。让四海物流调两百架重型运输机。去南美免费投放第一批种子。”
季沉眼神冷厉。
“那帮寡头。想垄断种子?”
“我让他们连种子的钱都赚不到。”
狐三咧嘴笑了。
这招太损了。直接砸烂人家的饭碗。而且是免费砸。
“得嘞。我这就去办。估计那几个农业寡头的CEO。明早就得排队去跳海。”
狐三站起身。刚准备往外走。
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老大。有个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平板。
“月球基地那边。传回来的述职报告。”
狐三点开屏幕。递给季沉。
“广寒宫二期矿区。遇到了一块高密度岩层。盾构机打不进去。”
“咱们在那边的首席工程师。直接带人上了黑索金特种炸药。把那块岩层给炸平了。”
“动作有点大。把老美的月球探测器都给震偏了轨道。”
季沉接过平板。
看了一眼报告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月球矿区首席开采工程师:刘子轩(黄毛)】。
黄毛。
十年前。那个在城中村网吧里敲代码、偷电瓶车。
嘴里叼着烟。一不高兴就砸键盘的非主流小混混。
后来。被季沉逼着背高数。考程序员。
跟着鬼手在地下堡垒实验室里熬红了眼。搞出了第一台光刻机和反重力引擎底层代码。
现在。
他穿着四海重工特制的深空抗压宇航服。
站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背面。
指挥着上千台重型机械。挖着这个宇宙里最值钱的矿产。
“随他去吧。”
季沉把平板扔在桌上。
“老美的探测器。震偏了就震偏了。让他们自己修去。”
“只要别把月球炸穿就行。”
在四海集团。
那些曾经在街头摸爬滚打的底层兄弟。
只要你肯学。肯拼命。肯守规矩。
晋升的通道。比光速还快。
今天你可能在龙海市的街头骑着黄车送外卖。
明天。只要你考下了相关的技术证书。
你可能就会被塞进火箭。送去近地轨道的“南天门”空天母舰上。当后勤主管。
这种极度魔幻却又公平的晋升机制。
让四海的十几万老员工。爆发出了一种宗教般的狂热。
他们不仅是打工人。他们是这艘星际巨舰的共同建造者。
但这艘巨舰。太庞大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尤其是在海外分公司。
一些新招募的高管。他们没有经历过四海帮当年在烂泥里摸爬滚打的日子。
没有被季沉用《刑法》和高压纪律洗礼过。
他们看到的。只有四海现在那富可敌国、甚至凌驾于国家之上的权力。
夜。
南非。约翰内斯堡。四海矿业非洲分公司大楼。
顶层。豪华的总经理办公室。
一个穿着定制白西装的白人高管。
正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香槟。
对面。坐着几个当地的政府官员。
“克拉克先生。”
一个黑人官员搓着手。满脸堆笑。
“您提出的。关于提高四海供电网络在我国的基建维护费方案。我们原则上同意了。”
他压低声音。
“只是。这多出来的百分之三十利润。也就是两千万美金。”
“这笔钱……”
“放心。”
克拉克放下香槟杯。
冷笑一声。
“这两千万。通过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百分之五十。会打到各位太太的户头上。”
“剩下的。归我。”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透着贪婪。
四海集团有规定。民生基建绝不涨价。
但山高皇帝远。
在非洲这种地方。只要打通了当地政府的关节。搞点“维护费”、“附加费”的名目。
从老百姓身上榨点油水。总部根本查不出来。
他克拉克。只用了半年。就靠这种手段。捞了几千万美金。
“合作愉快。”
官员们笑逐颜开。举起酒杯。
“当!当!”
香槟杯还没碰到一起。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
突然。
被人在外面。重重地敲了两下。
声音极大。像是有大铁锤砸在门板上。震得墙灰直掉。
克拉克愣了一下。
“谁!我不是说过开会期间不见任何人吗!”他冲着门口大吼。
没有回答。
“轰!”
红木大门。连同坚固的门框。
直接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厚重的实木门板。像一块泡沫板。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
重重砸在茶几上。
玻璃茶几粉碎。香槟和酒杯溅了一地。
几个黑人官员吓得尖叫着跳起来。缩在墙角。
走廊的灯光照进办公室。
门口。
站着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汉子。
没有戴名贵的领带。
只有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蓝色海浪徽章。
徽章上面。刻着一把交叉的利剑。
这是四海集团。内部最高级别的监察机构。
四海巡察队。
里面的人。全是最早跟着季沉打天下的那一批老红棍。
带头的汉子。光头。
脸上一条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
战虎。
他大步走进办公室。
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目光。死死锁定了沙发上脸色煞白的克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