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5章 金风入山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5章 金风入山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十五章 金风入山

李简的“沂山义军”旗号挂出来第五天,天转凉了。

不是那种舒服的秋凉,而是带着寒意的、从北边刮过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人皮肤。山谷里的树叶子一夜之间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早晨起来,草叶上结了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咔嚓作响。

“要入冬了。”老吴蹲在溪边洗野菜,手冻得通红。

张朔也感觉到了寒意。他身上还穿着夏天的单衣,白天干活还能靠活动取暖,夜里就冷得睡不着,得靠干草和被褥硬扛。王氏把家里仅有的两床薄被都给了他,自己和张雨盖着破衣服睡。

“得弄冬衣。”张朔对赵铁柱说。

赵铁柱点头:“不光冬衣,还得囤柴火,囤粮食。山里冬天冷得很,雪一封山,几个月出不去,没准备就是死。”

于是又分派人手。一组人专门砍柴,堆在谷里空地上,像小山一样。一组人加紧打猎、采药,晒干了存起来。还有一组人跟着李简去山下,用盐和药材换布匹、棉花——虽然换不了多少,但总比没有强。

李简这次下山,带回来个不好的消息。

“北边彻底乱了。”他脸色凝重,“金兵分两路南下,西路军攻太原,东路军破真定,现在兵锋直指汴京。朝廷……朝廷可能要南迁。”

“南迁?”赵铁柱一愣,“迁哪儿去?”

“听说要迁到应天府(今商丘),甚至可能更往南。”李简说,“消息是从过路的商队那里听来的,说是汴京城里人心惶惶,富户已经开始南逃了。”

张朔心里一沉。他知道历史上北宋会南迁,但没想到这么快。靖康之变是明年的事,但现在看来,局势恶化的速度远超他的预知。

“那咱们这儿会受影响吗?”老吴问。

“肯定会。”李简说,“朝廷南迁,北边的防线就全垮了。金兵一旦南下,山东这一带首当其冲。到时候溃兵、难民会更多,官府也会加紧征粮征兵,咱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众人都沉默了。好不容易在山里站稳脚跟,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路上。

夜里,张朔去找李简。

李简还没睡,就着油灯微弱的光在看一本破书——是《孙子兵法》,书页都黄了,边角缺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李兄,”张朔说,“依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李简放下书,揉了揉眼睛:“张兄弟,我说实话,咱们现在这点人,在乱世里就像一片树叶,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飘。硬抗是抗不住的。”

“那只能逃?”

“逃也得有方向。”李简说,“往南?南边也在打仗,朝廷自顾不暇。往西?西边是太行山,更险峻,也更多贼寇。往东?东边是大海,无路可走。”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咱们现在这样,在山里自保,反而是最好的选择。沂山虽然不大,但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只要咱们能自给自足,官兵顾不上咱们,金兵也未必会进这种穷山沟。”

“自给自足……”张朔苦笑,“说得容易。粮食怎么来?冬衣怎么来?药品怎么来?”

“一步一步来。”李简说,“咱们现在有五十多人,能种地,能打猎,能采药,还能用盐换东西。慢慢积累,总能活下去。”

张朔看着油灯下李简认真的脸,忽然问:“李兄,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们?你一个读书人,本可以去找个安稳地方教书,何必跟我们这些粗人混在一起?”

李简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张兄弟,你救过我的命。这恩情,我得报。而且……”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这世道,哪里还有安稳的地方?我原来也想过,找个地方教书,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现在呢?朝廷要南迁,金兵要南下,整个北方都要乱了。躲到哪里都是乱,还不如跟你们在一起,至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至少你们还把我当人看。在任城,在那些富户眼里,我们这些穷书生,跟乞丐没什么区别。”

张朔没说话。他理解李简的感受。这个时代,读书人如果考不上功名,地位还不如商人。李简屡试不第,又没钱没势,活得确实憋屈。

“睡吧。”张朔拍拍他的肩,“明天还得干活。”

回到草棚,张雨还没睡,缩在王氏怀里,小声说:“娘,我冷。”

王氏搂紧她:“睡吧,睡着了就不冷了。”

张朔脱下外衣,盖在张雨身上。小丫头睁开眼睛:“哥,你不冷吗?”

“哥不冷。”张朔说,“快睡。”

夜里,他被冻醒了。寒风从草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身上。他坐起来,看看王氏和张雨,母女俩蜷缩在一起,睡得很不安稳。

他站起来,走到外面。月光很亮,照得山谷一片银白。远处岗哨上,值夜的人抱着胳膊跺脚,呵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第二天,事情就找上门了。

不是官兵,是另一伙山贼。

大约三十多人,从北边过来,说是从真定逃出来的溃兵,领头的叫马老六,以前是个小军官。他们找到山谷,说要“借”点粮食。

赵铁柱带人在谷口拦住了他们。

“借?”赵铁柱冷笑,“借了什么时候还?”

马老六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角,说话时疤痕扭动,像条虫子:“兄弟,大家都是逃难的,行个方便。我们不多要,够吃三天就行。等我们找到落脚的地方,一定加倍奉还。”

“这话我听过八百遍了。”赵铁柱说,“粮食没有,请回吧。”

马老六脸色沉下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双方剑拔弩张。张朔站在赵铁柱身边,打量着对方。三十多人,大多面黄肌瘦,但眼神凶狠,显然都是见过血的。真打起来,自己这边虽然有地形优势,但免不了伤亡。

他上前一步:“马头领,粮食我们确实不多。但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干。”

马老六一愣:“跟你们干?”

“对。”张朔说,“我们这儿有地种,有山打猎,有盐换东西。只要守规矩,大家都有饭吃。”

马老六身后的人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说:“头儿,这主意不错……”

“闭嘴!”马老六喝止,盯着张朔,“你们这儿谁是头儿?”

“我是。”赵铁柱说。

“那你能做主?”

“他能做主,我就能做主。”赵铁柱指了指张朔,“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

马老六看看赵铁柱,又看看张朔,眼神闪烁。过了会儿,他说:“行,我们留下。但有个条件——我们的人不能打散,我得当副头领。”

赵铁柱正要说话,张朔抢先说:“可以。但你们得守规矩。规矩在这儿写着,不守规矩的,按规矩办。”

他把谷口木板上刻的规矩念了一遍。

马老六听完,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于是山谷里又多了三十多口人。这下彻底住不下了,只能继续搭草棚。好在马老六的人里有些会手艺的,搭棚子、修工具,干得又快又好。

但问题很快来了。

马老六的人不服管。他们觉得自己是正规军出身,看不起赵铁柱这些“泥腿子”,更看不起李简这个书生。吃饭时抢食,干活时偷懒,还时不时欺负原来的老弱妇孺。

赵铁柱发了几次火,但马老六总是赔着笑脸说“管教不严”,回头照样。底下人怨声载道,原来的人都憋着一肚子火。

张朔知道,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这天下午,终于出事了。

马老六的一个手下,叫刘麻子,抢了张雨的半块饼。张雨不给,刘麻子推了她一把,小丫头摔在地上,手擦破了皮,哭了起来。

王氏听到哭声跑出来,看到女儿被欺负,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刘麻子嬉皮笑脸,“小孩子吃那么多干啥?老子饿,给老子吃怎么了?”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怒目而视。马老六的人也都聚过来,双方对峙。

赵铁柱闻讯赶来,看到这情景,脸色铁青:“马老六,你的人怎么回事?”

马老六慢悠悠走过来:“小孩子不懂事,抢了点吃的,至于吗?”

“至于。”张朔从人群里走出来,盯着刘麻子,“把饼还回来,道歉。”

刘麻子看到张朔,有点心虚,但仗着人多,梗着脖子:“不还咋的?你还想打我?”

张朔不再说话,一步上前,抓住刘麻子的手腕,用力一拧。刘麻子惨叫一声,饼掉在地上。张朔捡起饼,递给张雨,然后看着刘麻子:“道歉。”

刘麻子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看向马老六。

马老六脸色阴沉:“张兄弟,打狗还得看主人吧?”

“主人不管,我来管。”张朔说,“规矩写在那儿,谁都不能破。”

“那你想怎么样?”

“按规矩办。”张朔说,“抢食,欺负弱小,罚三天口粮,打扫茅厕一个月。”

马老六身后的人炸了:“凭什么!”

“就凭这是规矩!”张朔提高声音,“不守规矩的,现在就可以走!沂山不欢迎你们!”

马老六盯着张朔,眼神像毒蛇。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行,按规矩办。”

刘麻子被罚了。但事情没完。

夜里,张朔正在草棚里磨刀,李简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张兄弟,马老六的人在串联,可能要闹事。”

“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李简说,“他们想夺权,把赵头儿和你赶下去。”

张朔点点头:“知道了。”

他去找赵铁柱,把情况说了。赵铁柱冷笑:“我早就看出那帮杂碎不是好东西。明天一早,我就把他们全赶出去!”

“不行。”张朔说,“现在赶,肯定会火并。咱们人虽然多点,但真打起来,伤亡太大。”

“那你说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张朔说,“把马老六控制住,其他人就好办了。”

“怎么控制?”

张朔说了计划。赵铁柱听完,眼睛亮了:“好,就这么干!”

第二天一早,赵铁柱召集所有人开会,说是要商量过冬的事。马老六带着手下也来了,大咧咧地坐在前排。

赵铁柱讲了几句,然后说:“马兄弟,你过来一下,有个事跟你单独商量。”

马老六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过去。刚到赵铁柱身边,张朔从侧面闪出,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张朔低声说。

马老六的手下一愣,随即哗然,拔出刀围上来。赵铁柱的人也都亮出武器,双方对峙。

“都别动!”张朔提高声音,“马老六,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马老六脸色铁青:“张朔,你想干什么?”

“清理门户。”张朔说,“你的人不守规矩,欺负弱小,不服管教。按规矩,该驱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张朔手上用力,刀刃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马老六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终于怕了,对手下喊:“放下刀!”

手下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放下了武器。

张朔对赵铁柱说:“头儿,把他们绑起来。”

马老六的人被绑成一串,集中在谷口。张朔站在他们面前,说:“沂山的规矩,你们都看到了。守规矩的,欢迎留下。不守规矩的,现在就走。再敢回来,杀无赦。”

马老六咬牙切齿:“张朔,你记着,这笔账老子迟早跟你算!”

“随时奉陪。”张朔说。

最后,马老六带着二十多个死忠走了。剩下七八个愿意守规矩的,留了下来。山谷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事后,李简对张朔说:“张兄弟,你今天做得对。但这样太冒险了,万一马老六的人真的动手……”

“他们不敢。”张朔说,“他们刚到这儿,人生地不熟,不敢拼命。而且他们也知道,就算打赢了,也得付出惨重代价,得不偿失。”

李简叹口气:“你说得对。但这世道,人心难测啊。”

张朔看着谷口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并不轻松。他知道,马老六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暂时解决了内部的隐患。

冬天真的要来了。

北风一天比一天冷,刮在脸上像刀割。山谷里的人都在为过冬做准备,砍柴的砍柴,补屋的补屋,缝衣的缝衣。李简组织人把抢来的布匹做成棉衣——棉花不够,就用干草、树叶填充,虽然不暖和,但至少能挡风。

张雨有了新棉衣,是王氏用旧衣服改的,虽然补丁摞补丁,但小丫头高兴得不得了,穿着在谷里跑来跑去,小脸红扑扑的。

张朔看着妹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也许,他们真的能熬过这个冬天。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56717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