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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山中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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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8章 山中有虎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5.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八章 山中有虎

发现那条隐秘山道的第五天,出事了。

那天轮到张朔和老吴下山打水。山谷里的小溪够日常饮用,但做饭、洗衣得用更多的水,山下有条河,水质更好些。两人背着木桶,沿着熟悉的小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时,老吴忽然停下,举起手。

“不对劲。”

张朔立刻警觉,放下木桶,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还是那把生铁打的短刀,他离开任城前赎回来了。山里安静得过分,连鸟叫声都没有。

“有血腥味。”老吴抽了抽鼻子,压低声音。

两人放轻脚步,循着气味往前摸。绕过一片乱石堆,眼前的景象让张朔胃里一阵翻涌。

三具尸体。

穿着和他们差不多的破旧衣服,倒在血泊里,已经僵硬了。致命伤都在胸口和脖子,刀口很深,显然是老手干的。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招来不少苍蝇。

“是咱们的人吗?”张朔问,声音发紧。

老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摇头:“不是。衣服样式不一样,鞋也不对。是另一伙山贼。”

他翻动尸体,从其中一具身上搜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包盐。又从另一具身上找到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黑”字。

“黑风寨的。”老吴脸色阴沉,“沂山北边的一伙人,比咱们人多,也狠。听说头领叫黑三,以前是屠户,杀人跟杀猪一样。”

张朔想起几天前发现的那条山道和车辙印。看来黑风寨的人已经摸到他们附近了。

“他们怎么死在这儿?”他问。

老吴检查了周围的痕迹:“不是抢劫,是巡逻时遭遇的。看脚印,对方至少七八个人,围杀了这三个。杀了人,没搜身——可能是听到动静,匆忙跑了。”

“咱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对。”

两人顾不上打水,背上空桶就往回跑。回到山谷时,赵铁柱正在教张雨认字——用树枝在地上划拉,教她写自己的名字。看到两人空手回来,脸色慌张,他立刻站起来。

“咋了?”

老吴把事情说了一遍。赵铁柱听完,脸沉得像锅底。

“黑风寨……”他咬咬牙,“这帮杂碎,手伸得够长的。”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二十三个人,加上王氏和张雨,围坐在谷地中央。赵铁柱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末了说:“黑风寨的人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今天杀了他们三个,明天就可能来杀咱们。大家说说,咋办?”

沉默。

有人小声说:“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换哪儿?”李四摇头,“沂山就这么大,能落脚的地儿早就被人占了。咱们去别处,一样要跟人抢。”

“那跟他们拼了!”

“拼?人家至少五六十号人,咱们才二十几个,拿啥拼?”

争论了半天,没个结果。赵铁柱抬手,让大家安静。

“躲是躲不掉的。”他说,“这世道,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直到把你逼到悬崖边上,掉下去摔死。咱们不能退。”

他看向张朔:“小子,你说说,咋办?”

所有人都看向张朔。这些天,张朔虽然话不多,但干活利索,眼神准,不少人已经对他刮目相看。

张朔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捡起几块石头,摆在地上。

“这是咱们的山谷。”他指着一块大石头,“只有一条路能上来,易守难攻。但问题是,如果黑风寨的人把路堵死,咱们就下不去山,时间一长,粮食吃完,不攻自破。”

他摆了几块小石头在“山路”两侧:“所以,得在山上找别的路。不一定能走人,但至少能让我们在必要时绕出去。”

他又摆了几块石头,围在山谷周围:“还得设陷阱,预警。黑风寨的人如果敢来,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赵铁柱眼睛亮了:“说具体点。”

张朔把他前世学的防御工事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条件,简单说了一遍:在主要山路两侧挖陷坑,铺上树枝浮土;在关键位置设绊索,挂铃铛;在制高点安排哨位,日夜轮值。

“还有就是武器。”张朔说,“咱们的刀枪太差,得想法子弄点好的。至少要有几把弓,远程压制。”

老吴苦笑:“弓箭是军械,民间私藏是重罪,哪儿弄去?”

“自己做。”张朔说,“硬木做弓身,牛筋做弦,箭杆用竹子,箭头……用铁太显眼,可以用骨头磨尖,涂上毒。”

“毒?”

“山里多的是毒草毒虫,采来熬汁,涂在箭头上,见血封喉可能不行,但让人失去战斗力没问题。”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些法子,他们想都没想过。

赵铁柱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老吴,你带几个人去探路,找后路。李四,你负责设陷阱。张朔,弓箭的事交给你,需要啥,跟大伙说。”

分配完任务,各自忙活去了。

张朔带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叫二狗,一个叫石头,都是十七八岁,手脚麻利——开始做弓箭。山里有的是硬木,选了几根弹性好的,砍回来,削成型,用火烤出弧度,再用麻绳紧紧捆住定型。

弓弦是个难题。牛筋弄不到,张朔试着用几股麻绳绞在一起,涂上鱼胶增加韧性,勉强能用,但射程不远。

箭头更麻烦。骨头太脆,磨尖了也容易断。最后还是老吴出了主意:去山下找铁匠铺,买点废铁,回来自己打。

“能行吗?”二狗问,“铁匠铺敢卖?”

“多给钱,啥都敢卖。”老吴说,“现在这世道,谁还管那些。”

第二天,张朔和老吴下山,去了王集镇。铁匠铺还是那个铁匠铺,但生意冷清了许多。铁匠看到他们,眼神警惕。

“打什么?”

“买点废铁。”张朔说,“做农具。”

铁匠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摇头:“没有废铁。”

老吴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是从黑风寨那三具尸体上搜来的,放在柜台上:“真没有?”

铁匠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摇头:“官家查得严,铁器不准私卖,废铁也不行。”

张朔知道他在抬价,又加了块银子:“我们就做几把锄头,种地用。”

铁匠这才松口,从后院搬出一筐生锈的废铁,大多是破锅破铲的碎片。张朔挑了些厚实的,付了钱,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临走时,铁匠忽然低声说:“你们……是山里的人吧?”

张朔心里一紧,手按在刀上。

“别紧张,”铁匠摆摆手,“我不多事。只是想告诉你们,最近镇上不太平,官府贴了告示,说要剿匪。你们……小心点。”

“剿匪?”老吴皱眉,“剿哪儿的匪?”

“还能哪儿?沂山的匪呗。”铁匠叹气,“听说新来了个县尉,急着立功,要拿山贼开刀。已经征了五十个乡勇,过几天就要进山。”

回到山谷,张朔把消息告诉了赵铁柱。

“剿匪?”赵铁柱冷笑,“就凭那些乡勇?一群拿锄头的农民,能干啥?”

“不能轻敌。”张朔说,“乡勇虽然没打过仗,但人多。而且他们熟悉地形,真要围山,咱们麻烦。”

赵铁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得加快准备。陷阱、弓箭,都得尽快弄好。”

接下来的几天,山谷里像蚂蚁窝一样忙碌。

陷坑挖了七八个,都在山路两侧,深五尺,底下插着削尖的竹签。绊索设了十几处,细麻绳离地半尺,一头系着铃铛,风一吹就响。哨位安排了四个,两人一班,六个时辰轮换,视野覆盖了整个山谷外围。

弓箭也做了五把,虽然粗糙,但能用。箭做了三十多支,箭头用废铁打薄磨尖,虽然不规整,但能射穿皮肉。张朔试射了几次,二十步内能中靶,再远就飘了。

“够用了。”赵铁柱说,“真打起来,二十步内见生死。”

张雨这些天也跟着忙。她帮着搓麻绳,编草垫,还把王氏熬的野菜汤送到每个人手里。小丫头虽然瘦,但眼神明亮,干活很认真。

王氏还是忧心忡忡,但看到大家都这么拼命,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每天默默做饭,补衣服,把能做的都做了。

第七天夜里,哨位响了铃。

不是风吹的,是被人触动了。

所有人都醒了,抓起武器,聚到谷地中央。赵铁柱让老弱妇孺躲进屋里,男人在外围警戒。

月光很亮,照得山谷里一片银白。张朔握紧手里的弓,箭搭在弦上,眼睛盯着山路入口。

脚步声传来,很轻,但杂乱。不止一个人。

“准备。”赵铁柱低声说。

人影出现在山路拐角处。五个,不,七个,都是黑衣,手里拿着刀。他们走得很小心,显然发现了陷阱,在慢慢摸索前进。

领头的忽然停下,举起手。其他人也停下。

“有埋伏。”领头的声音很粗,“撤。”

但已经晚了。

赵铁柱一挥手,两边埋伏的人同时拉动了绳子。山路两侧的树枝猛地弹起,带起一片尘土,遮挡了视线。与此同时,张朔松开了弓弦。

箭嗖地一声飞出,正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放箭!”赵铁柱大喊。

另外四把弓同时发射。准头差,只有一支箭射中,擦过另一个黑衣人的胳膊。但足够了。

黑衣人乱了阵脚,转身要跑。李四带人从侧面冲出来,堵住了退路。

一场混战。

张朔没再射箭——距离太近,怕误伤。他扔掉弓,拔出短刀,冲进战团。

第一个对手是个矮壮汉子,刀法凶狠,但没章法。张朔侧身躲过劈砍,短刀顺势划向对方手腕。刀锋割开皮肉,汉子吃痛,刀脱手。张朔一脚把他踹倒,没补刀,转向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年轻人,看着比他还小,拿着刀的手在抖。张朔一拳砸在他脸上,夺过刀,把他按在地上:“别动,不动就不杀。”

年轻人吓傻了,不敢动。

战斗很快结束。七个黑衣人,死了两个——一个中了箭,一个被李四砍断了脖子。剩下五个都受了伤,被绑了起来。

赵铁柱走到领头的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黑风寨的?”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肩膀上插着支箭,血流了一身,但硬气,呸了一口:“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杀你容易,”赵铁柱冷笑,“但我想知道,黑三派你们来干啥?探路?还是想偷袭?”

“老子啥都不会说!”

赵铁柱不再问,示意把人带下去关起来。然后检查战场,清点伤亡。

自己这边,三个人轻伤,都是皮肉伤,不碍事。缴获了七把刀,虽然旧,但比他们原来的好。还有几个小布包,里面有些碎银子和干粮。

“干得不错。”赵铁柱拍拍张朔的肩,“你那陷阱和弓箭,立了大功。”

张朔摇摇头:“他们只是探路的。黑风寨要是真来,不会只派七个人。”

“我知道。”赵铁柱望着黑漆漆的山林,“这只是开始。”

天亮后,赵铁柱提审了俘虏。

软硬兼施,终于撬开了嘴。原来黑风寨确实盯上了他们这块地方——山谷易守难攻,又有水源,是沂山少有的好位置。黑三原本打算派大队人马来强攻,但听说官府要剿匪,暂时按兵不动,只派了几个探子来摸情况。

“官府真要剿匪?”赵铁柱问。

“真的。”俘虏说,“新县尉叫刘文焕,是个书生,但心狠,说要一个月内肃清沂山匪患。已经征了乡勇,还从州里请了二十个弓手,过几天就到。”

这下麻烦了。

黑风寨还没解决,官府又要来。

两面受敌。

赵铁柱把所有人都叫来,说了情况。这次,连最乐观的人都沉默了。

“要不……咱们降了吧?”有人小声说,“反正也没抢过穷人,去跟官府说清楚,说不定能活命。”

“降?”李四冷笑,“你以为官府会听你解释?他们只要人头,管你是好是坏。去了,就是个死。”

“那咋办?打又打不过,跑又没地方跑……”

争吵又开始了。绝望的气氛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

张朔站起来,走到人群中央。

“有个法子。”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让黑风寨和官府先打起来。”张朔说,“咱们坐收渔利。”

“怎么让他们打?”

张朔把计划说了一遍。很简单:放一个俘虏回去,告诉黑三,说官府已经知道黑风寨的位置,马上就要来剿。同时,想办法让官府知道,黑风寨才是沂山最大的匪患,只要灭了黑风寨,就能立功。

“黑三疑心重,听说官府要来,肯定会先动手,趁官府没准备好,先打一仗。官府为了面子,也一定会应战。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赵铁柱盯着张朔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子,你这些主意,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梦里。”张朔说。

赵铁柱大笑:“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下午,他们放了一个俘虏回去——就是那个最年轻的,吓破了胆,说什么听什么。赵铁柱给他带了话:告诉黑三,官府五天后进山,第一个目标就是黑风寨。

同时,李四下山,去了王集镇,在茶馆酒肆里散播消息:沂山最大的匪患是黑风寨,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要灭了黑风寨,沂山就太平了。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山下的眼线回报:官府的人马集结了,正在操练。黑风寨那边也有了动静,开始加固寨墙,囤积滚木礌石。

第三天,赵铁柱派张朔和老吴去侦察黑风寨的位置。两人在山里钻了一天,终于摸清了——在北边一座险峰上,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能上去,确实易守难攻。

“不好打。”老吴说,“强攻的话,得死不少人。”

“所以要让官府先攻。”张朔说。

第四天,山下传来消息:官府的人马出动了,八十多人,其中有二十个弓手,带着简易的云梯和撞木。

同一天,黑风寨也派出了小股人马,在山路设伏。

第五天,战斗打响了。

张朔和赵铁柱带着人,潜伏在战场不远处的山林里,看着山下。官府的人马沿着山路往上攻,黑风寨的人从两侧放箭,扔石头。惨叫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官府人多,但地形不利;黑风寨人少,但占着地利。双方都死了不少人,尸体从山腰一直铺到山脚。

中午时分,官府撤退了。

黑风寨也损失惨重,没敢追。

赵铁柱带着人悄悄撤回山谷。一路上,没人说话。虽然计划成功了,但看着那么多人死在眼前,心里都不好受。

回到山谷,张雨跑过来,拉着张朔的手:“哥,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张朔摸摸她的头。

王氏做了饭,还是野菜汤,但加了点今天打到的野猪肉。大家默默吃着,没人说话。

夜里,张朔又坐在溪边。

赵铁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

张朔接过,喝了一口,是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今天死了至少三十个人。”赵铁柱说,“咱们手上,也算沾了血。”

“我知道。”张朔说。

“后悔吗?”

张朔沉默了很久,才说:“不后悔。如果今天死的是咱们的人,我会更后悔。”

赵铁柱拍拍他的肩:“小子,你比我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知道跟着将军冲杀,没想过这些弯弯绕。”

“都是被逼的。”

“是啊,被逼的。”赵铁柱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这世道,好人活不长。想活,就得变成狼。”

月光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群山。

沂山的夜,还是那么静。

但静底下,是涌动的暗流,和越来越近的血腥味。

这场仗,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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