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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战鹰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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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1章 血战鹰嘴崖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十一章 血战鹰嘴崖

官兵上山的速度比预想的慢。

五百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蛇,在山路上蜿蜒蠕动。前面是二十几个乡勇开路,拿着砍刀劈开拦路的荆棘。中间是主力,穿着半旧的号衣,扛着长枪、朴刀,还有十几个人背着弩——那是禁军才有的制式装备。后面是辎重队,几辆牛车拉着粮食、帐篷,还有两架简易的云梯。

王都头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军汉,脸黑得像锅底,左边脸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像条蜈蚣趴在那里。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眼神锐利得像鹰。

“都头,前面就是鹰嘴崖。”一个探子回报道,“路窄,崖高,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王都头勒住马,用马鞭指着崖顶:“派人上去看看。”

十几个弓手出列,小心翼翼地往崖上爬。张朔趴在崖顶的草丛里,看着那些弓手越来越近,手心出了汗。他身边埋伏着二十个人,都握着刀,屏着呼吸。

“等他们上来,一个不留。”张朔低声说。

弓手爬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领头的朝崖顶看了半天,挥挥手,又下去了。

“都头,上面没人。”他回报。

王都头冷笑:“没人?那更好。传令,加速通过鹰嘴崖!”

队伍加快速度。前面的乡勇已经走到了崖下最窄的地方,两人并行都嫌挤。崖壁上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张朔数着脚步。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放!”

他大喊一声,挥刀砍断固定滚木的藤蔓。

轰隆隆——

几十根合抱粗的滚木、上百块大石头,从崖顶倾泻而下。山路上顿时一片惨叫。乡勇们躲闪不及,被砸得血肉模糊。滚木撞在崖壁上,反弹回来,又扫倒一片。石头滚落的声音像闷雷,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有埋伏!退!快退!”

官兵乱成一团。但山路太窄,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互相踩踏,又死伤不少。

王都头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弩手!弩手上前!”

十几个弩手勉强排成一排,朝崖顶放箭。但崖太高,箭射上来已经没什么力道,大多插在崖壁上,少数几支落在张朔他们身边,被轻易拨开。

“再放!”张朔下令。

第二轮滚木礌石砸下去。这次官兵有了准备,伤亡少些,但依然被堵在山路上,进退不得。

王都头咬咬牙:“一队,从侧面绕上去!二队,用云梯强攻!”

一队五十人脱离主队,试图从侧面山坡爬上来。但张朔早就料到了,在侧面山坡上埋了竹签阵。官兵一脚踩下去,竹签刺穿脚掌,惨叫声此起彼伏。

云梯架起来了。两架三丈长的梯子搭在崖壁上,官兵开始往上爬。

“倒油!”张朔喊。

几个大陶罐被推下去,里面是熬得滚烫的桐油。油淋在云梯和官兵身上,烫得他们哇哇乱叫。接着,火把扔下去。

轰!

云梯变成两条火龙,爬在上面的官兵变成火人,惨叫着摔下去。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第一波攻击被打退了。

官兵丢下三十多具尸体,退到安全距离。王都头脸色铁青,盯着鹰嘴崖,像要把那崖壁盯出个洞来。

“都头,硬攻伤亡太大。”一个副将说,“不如围而不攻,困死他们。”

“围?”王都头冷笑,“你知道山里有多少存粮?围到什么时候?朝廷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内拿不下沂山,咱们都得受罚!”

副将不敢说话了。

王都头盯着鹰嘴崖看了很久,忽然说:“派个人去,跟他们谈谈。”

“谈?”

“对,谈。”王都头说,“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传令兵举着白旗,哆哆嗦嗦地走到崖下。

“山上的好汉!”他喊,“王都头有话要说!能否派个主事的人下来一叙?”

张朔和赵铁柱对视一眼。

“我去。”张朔说。

“太危险。”赵铁柱摇头。

“他们现在不敢动我。”张朔说,“我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放下武器,空手下崖。走到半路,几个官兵围上来,要搜身。

“不用搜。”王都头的声音传来,“让他过来。”

张朔走到王都头面前。王都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多大?”王都头忽然问。

“十四。”张朔说。

王都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十四岁,就能带人打伏击,杀了老子三十多个兵。后生可畏啊。”

“都头有话直说。”

“好。”王都头跳下马,走到张朔面前,“你们想要什么?钱?粮?还是想招安?”

“我们只想活着。”张朔说。

“活着?”王都头冷笑,“当山贼就能活着?朝廷大军一到,你们都得死。”

“不当山贼,我们早就死了。”张朔说,“北边打仗,南边加税,地里收成全交了都不够。不当山贼,饿死;当山贼,被你们杀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王都头沉默了。他盯着张朔,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小子,你可知我是哪里人?”

张朔摇头。

“太原。”王都头说,“金兵破太原时,我在城外驻防。眼睁睁看着城破,看着金兵屠城,看着百姓像猪狗一样被杀……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军令是撤退。”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我一路南逃,逃到这儿,当了个都头。朝廷让我剿匪,我就来剿。可我心里明白,你们这些人,不是天生就想当贼。是这世道,把好人逼成了贼。”

张朔没说话。

“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王都头说,“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不杀你们,只把你们编入厢军,给口饭吃。如何?”

“厢军?”张朔笑了,“都头,您自己就是厢军出身,厢军过的是什么日子,您比谁都清楚。吃不饱,穿不暖,打仗当炮灰,不打仗当苦力。那种活路,不如不要。”

王都头的脸沉下来:“那你们就是要死战到底了?”

“我们不想死。”张朔说,“但也不想跪着活。”

两人对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好。”王都头点点头,“你回去,准备迎战吧。”

张朔转身要走,王都头又叫住他:“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张朔。”

“张朔。”王都头念了一遍,“我记住了。如果你今天不死,将来或许能成个人物。”

张朔没回头,径直走回崖上。

“谈得怎么样?”赵铁柱问。

“谈崩了。”张朔说,“准备打硬仗吧。”

王都头回到阵中,下令:“全军休整,明天拂晓总攻!”

官兵在山下扎营,篝火点点,像一片星河。

崖上的人不敢睡,轮流警戒。张朔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山下的营火,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仗怎么打。

今天占了地利,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明天对方有了准备,硬碰硬,他们这点人撑不了多久。

“朔哥,”二狗凑过来,“明天……咱们能赢吗?”

“不知道。”张朔如实说。

二狗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朔哥,我要是死了,你帮我照顾我娘。她在青州,如果还活着的话。”

张朔看着他稚嫩的脸,心里一酸:“别说丧气话,咱们都能活。”

“嗯。”二狗用力点头。

夜深了。山风呼啸,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张朔睡不着,起身巡视防线。

老吴带着几个人在修补工事,把松动的石块重新固定。李四在磨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陈瘸子检查着每一把弓,每一支箭。

王氏和张雨也没睡,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熬药汤。药味苦涩,但让人安心。

张朔走过去,张雨递给他一碗汤:“哥,喝点。”

汤里加了点野姜,辣辣的,喝下去浑身暖和。张朔摸摸她的头:“怕不怕?”

“怕。”张雨老实说,“但跟哥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王氏看着他,欲言又止。

“娘,有话就说。”

“朔儿,”王氏轻声说,“如果……如果明天守不住,你就带着小雨走。别管娘,娘老了,走不动了。”

“要走一起走。”张朔说。

“傻孩子,”王氏眼泪掉下来,“只要你们活着,娘就高兴。”

张朔鼻子发酸,用力握住她的手:“咱们都能活,我保证。”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

山下传来号角声。官兵开始集结。

张朔站在崖顶,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影。今天这一仗,将决定这七十多人的命运。

“都准备好了吗?”赵铁柱问。

“好了。”

“好。”赵铁柱拔出刀,“弟兄们,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当山贼,是为了活命!咱们身后,是咱们的父母妻儿!退一步,他们就活不成!所以,一步不能退!死,也要死在阵前!”

“死战不退!”众人齐吼。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官兵开始进攻。

这次他们学乖了,不挤在一起,分散成小队,交替前进。弩手在后面掩护,箭矢像雨点一样射上来。

“低头!”张朔大喊。

众人伏在掩体后,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石头上。但还是有人中箭,惨叫倒地。

“救人!”赵铁柱喊。

几个妇女冲上去,把伤员拖到后面。王氏和张雨也在其中,小脸上沾了血,但手很稳。

官兵靠近了。云梯再次架起,这次不止两架,是五架。同时,侧面山坡的竹签阵被清理出一条路,一队官兵从那里爬上来。

“分兵!”张朔喊,“我带人去侧面!”

他带着十个人冲下崖顶,迎击侧面的官兵。山路狭窄,双方一照面就厮杀在一起。

张朔的对手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使一把开山斧,力大无穷。一斧劈来,张朔不敢硬接,侧身躲过,短刀刺向对方肋下。汉子回斧格挡,两人刀斧相交,火星四溅。

另一边,崖顶的厮杀更惨烈。官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赵铁柱带人死守。滚木礌石早就用完了,现在全靠刀枪搏杀。血肉横飞,断肢满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朔这边渐渐支撑不住。十个人对三十个人,人数劣势太大。二狗胳膊中了一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还在咬牙拼杀。石头背上挨了一记,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补刀。

张朔红了眼,一刀逼退对手,冲过去救石头。但背后露出破绽,被一枪刺中左肩。剧痛传来,他踉跄一步,回头看见刺伤他的是个年轻官兵,脸很稚嫩,握枪的手在抖。

“杀!”年轻官兵咬牙,又要刺。

张朔侧身躲过,短刀划过对方喉咙。年轻官兵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他第一次杀人时,手抖得厉害。现在,已经麻木了。

“朔哥!小心!”二狗大喊。

张朔回头,看见那个使斧的汉子又冲过来,斧头带着风声劈下。他已经来不及躲了。

就在这瞬间,一支箭从侧面射来,正中汉子咽喉。汉子动作一滞,斧头偏了,擦着张朔的肩膀劈在地上。

张朔回头,看见崖顶上,赵铁柱拿着弓,朝他点点头。

侧面的官兵暂时退了下去。张朔带人撤回崖顶,清点人数。去的时候十个人,回来只剩六个,个个带伤。

崖顶的情况更糟。赵铁柱身边只剩十几个人,个个血染战袍。官兵已经攻上了崖顶,正在扩大阵地。

“守不住了。”老吴喘着粗气说,“撤吧。”

“往哪儿撤?”李四苦笑,“后面就是山谷,咱们的家人都在那儿。”

张朔看向山下。官兵的主力还在往上攻,源源不断。他们这点人,撑不了半炷香时间。

绝境。

忽然,山下传来骚动。

不是官兵的方向,是后方。一支队伍从山林里冲出来,约莫百来人,衣衫褴褛,但动作迅猛,直扑官兵的后阵。

“是……是其他山头的兄弟!”老吴眼尖,认出了领头的,“是卧牛岭的牛大当家!”

卧牛岭是沂山另一股山贼,平时跟黑风寨有仇,跟赵铁柱他们也没什么交情。但现在,他们来了。

官兵后阵大乱。王都头急忙分兵去挡,但已经晚了。牛大当家的人马像一把尖刀,插进官兵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崖顶的压力顿时减轻。

赵铁柱抓住机会,大喊:“反攻!把他们赶下去!”

剩下的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冲向攻上崖顶的官兵。前后夹击,官兵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退。

“追!”牛大当家在山下喊,“别放跑一个!”

溃败像雪崩一样。官兵丢盔弃甲,往山下跑。赵铁柱带人追下去,张朔没追,他累得站都站不稳了,靠着崖壁坐下,大口喘气。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

战斗结束了。

官兵丢下近百具尸体,逃下山去。卧牛岭的人马追了一段,也回来了。

牛大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大汉,骑着一匹瘦马,走到崖下,仰头看着张朔:“小子,你就是张朔?”

“是。”张朔站起来。

“听说你杀了黑三?”牛大当家问。

“是。”

“好!”牛大当家大笑,“黑三那狗东西,老子早就想宰了他!你替我出了口气,今天我救你们一命,算还你人情!”

赵铁柱走过来,抱拳:“多谢牛大当家援手。”

“不用谢。”牛大当家摆摆手,“官府打你们,明天就可能打我们。咱们这些山里的苦哈哈,得抱团取暖。”

他看看崖顶的惨状,叹口气:“死了不少人吧?”

“二十三个。”赵铁柱声音沙哑。

“节哀。”牛大当家说,“我那儿还有点粮食,明天派人送些过来。你们先养伤,等伤好了,咱们再商量怎么对付官府。”

说完,带着人马走了。

崖上一片寂静。

活下来的人开始收拾战场。抬伤员,收尸体,洗刷血迹。哭声渐渐响起,先是压抑的抽泣,后来变成号啕大哭。

死了二十三个人。

有老人,有青年,有张朔叫得上名字的,也有叫不上的。他们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张朔站在尸体中间,浑身发冷。

他赢了这场仗,救了剩下的人。

但这胜利的代价,太沉重了。

远处,王氏抱着张雨,母女俩都在哭。张雨看到张朔,挣脱母亲,跑过来抱住他:“哥,你没死……你没死……”

张朔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眼泪终于掉下来。

“哥在,”他喃喃地说,“哥在。”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血迹斑斑的崖顶上,照在每一张疲惫而悲伤的脸上。

沂山还在。

但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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