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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烽烟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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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0章 烽烟南望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十章 烽烟南望

收编黑风寨残部后,沂山山谷变得拥挤起来。

原来二十几个人住着还算宽敞的谷地,现在塞了七十多口人,像沙丁鱼罐头。茅屋不够,就在崖壁下搭草棚,三面围上树枝,顶上铺茅草,勉强能挡雨。夜里挤在一起睡,呼噜声、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成一片。

粮食成了大问题。

原来二十几个人的口粮,现在要分给七十多人,稀粥熬得更稀了,清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纹。张雨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还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王氏把自己的粥分一半给她,被张朔拦住了。

“娘,您自己吃。”

“我不饿。”王氏说。

“都饿。”张朔说,“但您是家里的顶梁柱,您倒了,谁照顾小雨?”

王氏看看女儿,终于没再推让。

赵铁柱召集几个骨干商量对策。除了张朔,还有老吴、李四,和新加入的几个人——有个叫刘老三的,以前在黑风寨管伙食,人精瘦,眼睛小但转得快;还有个叫陈瘸子的,左腿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但会打铁。

“粮食最多撑十天。”刘老三拨拉着算筹,“七十多人,一天最少要三十斤粮,还得有菜。现在存粮不到三百斤。”

“去打猎?”李四说。

“山里的野物也不多了。”老吴摇头,“这么多人在山里折腾,兔子都吓跑了。再说,打猎靠运气,不能当饭吃。”

“那就下山买。”赵铁柱说。

“钱呢?”陈瘸子问,“咱们那点银子,买不了多少。现在粮价涨得吓人,一石米要五贯钱,还不一定能买到。”

众人沉默。

张朔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上划拉着,像是在想事情。过了会儿,他抬头:“不能光靠买,也不能光靠抢。”

“那靠啥?”

“自己种。”张朔说,“谷地西边有片缓坡,土质还行,开出来能种点东西。山里野菜多,采回来晒干,能存着。再挖些陷阱,逮些野物,养起来。”

“种地?”刘老三笑了,“二当家,现在才二月,种啥?就算种了,也得三四个月才能收,这期间吃啥?”

“种些长得快的。”张朔说,“萝卜、白菜,两三个月就能收。还可以种豆子,豆芽几天就能吃。山上竹子多,挖竹笋,采蘑菇,总能凑合。”

陈瘸子点头:“这法子行。但种子哪来?农具哪来?”

“去山下买。”张朔说,“不买粮,买种子和农具。再买些鸡崽、兔崽,养大了能下蛋,能吃肉。”

赵铁柱一拍桌子:“就这么办!老吴,你带人去开地。刘老三,你负责采野菜、挖竹笋。陈瘸子,你打些锄头、镰刀。李四,你带几个人下山,买种子和家禽。”

分完工,各自忙去了。

张朔没闲着。他带着二狗和石头,还有几个年轻人,去修整水源。谷地的小溪不够这么多人用,得挖个蓄水池,再引条水渠到开荒的地里。

挖池子是个力气活。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镐下去只能刨出个白点。张朔脱了上衣,赤膊干,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气。二狗和石头也跟着干,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

干到中午,王氏带着几个妇女送饭过来。还是野菜粥,但多了些挖来的草根和树皮,嚼起来又苦又涩,但能填肚子。

张雨也来了,帮着洗碗。小丫头干活很仔细,把每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摆好。看到张朔手上的血泡,她眼眶红了:“哥,疼不疼?”

“不疼。”张朔用布条把手缠上,继续干活。

下午,赵铁柱过来了,看了看进度,点点头:“照这个速度,三天能挖好。”

“头儿,”张朔问,“官府那边有动静吗?”

“有。”赵铁柱脸色沉下来,“新来的县尉刘文焕,上次吃了亏,不肯罢休。听说又去州里请兵了,可能要调正规军来。”

正规军。

虽然知道北宋末年禁军腐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来几百个装备齐全的官兵,他们这七十多个乌合之众,肯定挡不住。

“得早做准备。”张朔说。

“我知道。”赵铁柱叹口气,“但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拿啥准备?”

张朔想了想:“头儿,我想下山一趟。”

“干啥?”

“去趟王集镇,打听打听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铁器,打些兵器。”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点头:“行,带两个人去,小心点。”

第二天一早,张朔带着二狗和石头下山了。

三人换了普通山民的衣服,背着柴火,装作卖柴的。走到半路,看到一队民夫在山道上修路——拓宽,平整,还在险要处设了木栅栏。

“这是在干啥?”二狗小声问。

“给官军开路。”张朔低声说,“看来真要来了。”

到了王集镇,气氛明显紧张了。街上多了巡逻的乡勇,挎着刀,眼神警惕地扫视行人。店铺关了不少,开着的也门庭冷落。

张朔三人把柴卖了,换了点盐和针线。在茶馆坐了会儿,听茶客们议论。

“听说州里要派兵了,五百禁军,带弩的。”

“早该来了!这些山贼,无法无天!”

“你知道啥?山贼也是被逼的。北边打仗,南边加税,活不下去了,才上山。”

“活不下去就能杀人放火?”

争吵起来。张朔默默听着,心里有了数。

喝完茶,他让二狗和石头去铁匠铺买废铁,自己去了趟药铺。王氏的眼睛越来越差,张雨的咳嗽也时好时坏,得买点药。

药铺老板是个山羊胡老头,看到张朔,眼神闪了闪:“小哥,要啥药?”

“治眼疾的,还有治风寒的。”张朔说。

老头抓了药,包好,递给张朔时,压低声音:“小哥,你是山里来的吧?”

张朔心里一紧,手按在刀上。

“别紧张。”老头摆摆手,“我不多事。就是想告诉你,这几天官府查得紧,进出镇子都要盘问。你们……小心点。”

“谢谢老板。”张朔付了钱,转身要走。

“等等。”老头叫住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个小布包,“这个,送你。”

张朔打开一看,是几包金疮药,还有一小瓶不知道什么药粉。

“金疮药治外伤,药粉……关键时候能救命。”老头说,“但记住,那药粉有毒,用多了会死人。”

张朔郑重道谢,把药收好。

走出药铺,二狗和石头也回来了,背着一小筐废铁。三人不敢多留,匆匆出镇。

走到镇口,被乡勇拦住了。

“站住!干啥的?”

“卖柴的,回家。”张朔说。

“背的啥?”乡勇盯着那筐废铁。

“捡的破锅破铲,回去补补。”二狗陪着笑。

乡勇不信,要检查。石头慌了,手往怀里摸——那里藏着把短刀。

张朔按住他的手,对乡勇说:“军爷,我们真是老实百姓。这点东西,不值钱,您行个方便。”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悄悄塞过去。

乡勇掂了掂钱,脸色缓和了些:“行了,走吧。最近不太平,早点回家。”

三人快步离开。走出很远,石头才松了口气:“朔哥,刚才吓死我了。”

“以后遇事别慌。”张朔说,“越慌越容易出事。”

回到山里,天已经黑了。张朔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赵铁柱。

“五百禁军……”赵铁柱脸色铁青,“真来了,咱们肯定守不住。”

“不能硬守。”张朔说,“得想别的法子。”

“啥法子?”

张朔在桌上铺开一张简易地图——是他这几天凭记忆画的沂山地形图。

“官兵来剿,肯定走大路。咱们在山路上多设陷阱,拖延他们。同时,派人去骚扰他们的粮道。五百人,一天要吃不少粮食,粮道一断,他们撑不了几天。”

“粮道?”赵铁柱皱眉,“他们肯定有重兵保护。”

“不用硬抢。”张朔说,“放火烧,下毒,挖断路,怎么麻烦怎么来。只要让他们运粮困难,军心自乱。”

老吴眼睛亮了:“这法子好!咱们人少,但熟悉地形,跟他们打游击。”

李四却说:“但咱们拖不了多久。等他们粮道通了,还是会攻上来。”

张朔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这里,鹰嘴崖。是上山的必经之路,路窄,一边是悬崖。如果在这里设伏,用滚木礌石,能挡住他们一阵。”

“然后呢?”

“然后……”张朔顿了顿,“咱们得找后路。沂山这么大,不能死守一个地方。万一守不住,得能撤。”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行,按你说的办。老吴,你带人去设陷阱。李四,你负责骚扰粮道。张朔,鹰嘴崖的伏击交给你。我去找后路。”

任务分配完,各自准备去了。

张朔带着二十个人,去了鹰嘴崖。

崖如其名,像一只巨鹰的喙,突出在山壁上。山路在这里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张朔指挥人在崖顶堆积石块、滚木,用藤蔓固定好,等官兵来时砍断藤蔓,石头滚下去,够他们喝一壶的。又在山路两侧挖了陷坑,底下插着削尖的竹签。

干了一天,天快黑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官兵——官兵不会来得这么快。张朔示意大家隐蔽,自己趴在山石后,往下看。

山路上来了三个人,骑着马,穿着便装,但腰板挺直,动作整齐,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们走得很快,边走边观察地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某个地方低声交谈。

“是探子。”张朔低声说。

“干掉他们?”二狗问。

张朔摇头:“放他们过去。杀了探子,只会打草惊蛇。”

三人很快通过了鹰嘴崖,继续往山里走。张朔留下几个人继续干活,自己带两个人悄悄跟了上去。

探子很谨慎,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还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标记——用刀在树上刻符号。张朔记下了这些符号的位置。

跟到山谷附近,探子停下来,用简易的望远镜观察谷地。张朔他们在树林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看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探子调转马头,往回走。张朔他们等探子走远,才回到鹰嘴崖。

“他们看清咱们的底细了。”张朔对赵铁柱说。

赵铁柱脸色难看:“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张朔说,“他们看到谷地里人多,肯定会主攻这里。咱们在谷地周围多设假目标,吸引他们注意。真正的精锐埋伏在鹰嘴崖,等他们攻谷地时,从背后袭击。”

“太冒险了。”老吴说,“万一他们分兵呢?”

“那就看谁更快。”张朔说,“咱们熟悉地形,机动性强。他们人多,但笨重。”

商量到半夜,终于定下方案。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在忙。挖陷阱,做假人,囤积石块,打磨兵器。山谷里日夜叮当响,像一个大作坊。

张雨也帮着干活,搓麻绳,编草垫,小手磨出了茧子。王氏熬了一大锅草药汤,给受伤的人敷伤口,给干活的人解乏。

气氛紧张,但有条不紊。

张朔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些人,几个月前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有的是溃兵,有的是山贼,有的是难民。现在却像一家人一样,为了活下去,拧成一股绳。

乱世把人性最坏的一面逼出来,也把最好的一面逼出来。

第七天,哨兵来报:官兵到了山脚。

五百人,黑压压一片,在山下扎营。营帐整齐,旌旗飘扬,确实有正规军的样子。带队的是个姓王的都头,听说是个老行伍,打过西夏。

赵铁柱召集所有人,做最后动员。

“弟兄们,”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洪亮,“官兵来了,要咱们的命。咱们能怎么办?”

“打!”众人齐吼。

“对,打!”赵铁柱说,“但我不瞒大家,这一仗,可能会死很多人。怕死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

没人动。

“好!”赵铁柱眼眶红了,“都是好样的!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当山贼,是为了活命!为了咱们的父母妻儿,能有一口饭吃,有一片瓦遮头!”

他拔出刀,指向山下:“杀!”

“杀——!”

吼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张朔握紧手里的弓,看向山下。

官兵开始上山了。

黑压压的人影,像蚂蚁一样,沿着山路向上蠕动。

第一场战斗,马上就要开始。

而他们的命运,也将在这场战斗后,走向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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