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救人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张朔从暗处冲出来,像一头猎豹。胡铁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直扑宅子门口的两个守卫。守卫的注意力还在远处的火光上,等听到脚步声时,已经晚了。
张朔一刀抹过一个守卫的脖子,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了他一脸。胡铁匠从另一边扑上去,捂住另一个守卫的嘴,短刀从肋下捅进去,直插心脏。两个守卫连声都没出,就倒下了。
“进!”张朔低喝。
七个人鱼贯而入。宅子里很安静,前院的四个守卫有两个去城西看火了,剩下两个在院子里踱步,还没发现门口的变故。
陈老兵和刘老兵从侧面摸过去。陈老兵瞎了一只眼,但耳朵特别灵,能听出十步外的脚步声。他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扑出。短刀在夜色里闪着寒光,两个守卫应声倒下。
解决前院,众人迅速向后院移动。后院更安静,只有一间小屋亮着灯。门口有两个守卫,屋里隐约有人影。
张朔观察了一下。门口的守卫很警惕,手按在刀柄上,来回走动。屋里的人,应该就是看守岳雷的。
“赵叔,孙大哥,你们解决门口的。”张朔说,“胡大哥,跟我进屋。陈叔、刘叔,你们在门外警戒。”
分工明确,众人点头。
赵瘸子虽然腿瘸,但手上的功夫没丢。他和孙家兄弟中的哥哥从侧面摸过去,孙弟弟在后面掩护。门口的守卫听见动静,刚转身,赵瘸子已经扑到面前,一刀捅进小腹。另一个守卫刚要喊,孙哥哥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割断喉咙。
“解决了。”
张朔和胡铁匠冲到屋门前。门从里面闩着,推不开。胡铁匠退后两步,一脚踹上去。门很结实,没开。再一脚,门闩断了,门开了。
屋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坐在桌边喝酒,听见动静,猛地站起来。他身后,墙角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岳雷。
“什么人?!”军官拔刀。
张朔没废话,直接扑上去。军官刀法不错,格开张朔的第一刀,反手砍来。胡铁匠从侧面攻上,两人夹击。军官虽然悍勇,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逼到墙角。
“岳公子,快过来!”张朔一边打一边喊。
岳雷抬起头。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张朔,没动,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希望。
“我们是岳元帅的旧部,来救你的!”胡铁匠喊。
听到“岳元帅”三个字,岳雷眼睛亮了。他挣扎着站起来,但腿软,差点摔倒。
这时,军官找到了机会,一刀砍向胡铁匠。胡铁匠侧身躲开,但慢了半拍,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张朔趁机一刀刺进军官胸口。军官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快走!”张朔拉起岳雷,“能走吗?”
“能。”岳雷咬着牙站直。
众人汇合,准备撤离。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喊声和脚步声——是前院那两个去看火的守卫回来了,发现了尸体。
“被发现了!”陈老兵喊,“快走!”
从后院到前院,要经过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四个守卫堵在那里,举着刀。
“杀出去!”张朔说。
七个人护着岳雷,往前冲。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张朔和胡铁匠在前面开路,陈老兵和刘老兵在后面断后。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张朔不知道砍倒了多少人,只知道往前冲。胳膊中了一刀,不深,但血直流。胡铁匠背上也挨了一下,咬着牙硬挺。
终于冲到了前院。但前院也有守卫,是从外面赶来的援兵,大约十几个人,把大门堵死了。
“翻墙!”张朔当机立断。
宅子的墙不高,能翻过去。孙家兄弟先上去,然后把岳雷拉上去。其他人陆续翻墙。张朔和胡铁匠断后,等所有人都过去了,才翻墙而出。
墙外是一条小巷,很黑。众人沿着小巷狂奔。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往东门!”张朔说。
按照计划,东门的守兵已经被买通,会放他们出城。但能不能在追兵赶上之前赶到东门,是个问题。
岳雷跑不快,他太虚弱了。孙哥哥干脆背起他,继续跑。一行人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避开主街,专走僻静处。
快到东门时,远远看见城门楼上的灯火。城门关着,门口有守卫。
“停下!”张朔示意大家躲到阴影里,“老马他们应该已经跟守兵说好了,我过去看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朝城门走去。
“什么人?!”守卫举起长枪。
“做生意的,有急事出城。”张朔说,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悄悄塞给守卫,“行个方便。”
守卫接过银子,掂了掂,又看看张朔身后——胡铁匠他们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么多人?”守卫皱眉。
“都是伙计,赶着送货。”张朔又掏出一块银子。
守卫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城楼。城楼上,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探出头:“什么事?”
“大人,这几个人要出城,说有急事。”
军官走下来,提着灯笼,照了照张朔他们。灯光下,张朔脸上的血迹很明显。
“脸上怎么有血?”
“刚才摔了一跤。”张朔说。
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喊:“抓住他们!他们是逃犯!”
不好!被识破了!
张朔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军官,转身就跑:“快跑!分头跑!”
众人四散奔逃。城门处的守卫冲出来,但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张朔带着岳雷往一个方向跑,胡铁匠他们往另一个方向。
“追!”军官喊。
张朔拉着岳雷,拼命跑。岳雷跑不动,气喘吁吁:“张……张叔,别管我了,你们跑……”
“闭嘴!”张朔干脆背起他,“抱紧!”
追兵在后面,越来越近。箭矢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张朔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七拐八拐,暂时甩掉了追兵。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全城很快就会戒严,他们出不了城了。
怎么办?原计划失败了。东门出不去,其他城门肯定也加强了守卫。现在,他们被困在城里了。
张朔找了个废弃的院子,躲进去。院子里堆满了杂物,有个破棚子,勉强能藏人。
把岳雷放下,张朔喘着粗气。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
“张叔,你受伤了。”岳雷说。
“没事。”张朔看看外面,“咱们得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去哪?”
张朔想了想。城里还有没有可靠的人?韩世忠说他在城里有内应,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
只能靠自己了。
“先躲起来,等天亮再说。”张朔说,“天亮后,街上人多,容易混出去。”
但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怎么熬?
外面传来搜捕的声音。一队队士兵在街上跑过,挨家挨户搜查。喊声、狗叫声、哭闹声,乱成一团。
张朔和岳雷躲在棚子里,大气不敢出。棚子很破,从缝隙里能看见外面的火光。一队士兵从院门外经过,脚步声很重,像踩在心上。
等士兵走远了,张朔才松口气。他看看岳雷,少年脸色苍白,但很镇定,没哭没闹。
“怕吗?”张朔问。
“怕。”岳雷老实说,“但爹说过,岳家的儿子,不能怕。”
张朔心里一酸。岳飞的儿子,果然不一样。
“你爹……是个英雄。”
“我知道。”岳雷低下头,“可我……我给他丢脸了。被关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做。”
“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张朔拍拍他的肩,“只要你活着,岳家就还有希望。”
岳雷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张叔,你们……为什么要冒死来救我?”
“因为你是岳元帅的儿子。”张朔说,“因为那些战死的弟兄,不会白死。因为……我们不甘心。”
岳雷沉默了很久,忽然说:“张叔,如果……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报仇。为爹报仇,为大哥报仇,为所有战死的将士报仇。”
“好。”张朔说,“但先得活着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搜捕声时远时近。有一次,一队士兵进了院子,翻找了半天,差点发现他们。张朔握着刀,准备拼命,但士兵们没仔细搜棚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虚惊一场。
天快亮时,搜捕声渐渐少了。士兵们折腾了一夜,也累了。张朔决定冒险出去。
“咱们换身衣服。”他说。
两人把带血的外衣脱了,翻过来穿——里子是干净的。又往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像乞丐。
“记住,低着头,别说话。”张朔交代,“跟着我,别走散。”
出了院子,街上已经有人了。早起的小贩,赶路的行人,扫街的杂役。张朔拉着岳雷,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慢慢往城门方向走。
城门果然加强了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的兵,盘查得很严。张朔远远看了一眼,知道出不去。
“怎么办?”岳雷低声问。
张朔想了想。出不去,就只能藏在城里。但藏在哪?客栈不能去,民宅不能去——百姓不敢收留逃犯。
只有一个地方可能安全:寺庙。
鄂州城里有好几座寺庙,和尚慈悲为怀,也许肯收留他们。而且寺庙一般不查。
“跟我来。”
他们去了城北的广济寺。寺庙很大,香火旺盛,一早就有人来上香。张朔带着岳雷,混在香客里,进了寺门。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张朔观察着四周。寺庙里很安静,和尚们在做早课,诵经声朗朗。香客们上完香就走了,没人注意他们。
“在这里等我。”张朔对岳雷说,“我去找住持。”
他找到一个小和尚,说明来意,说想见住持。小和尚带他去禅房。
住持是个老和尚,眉毛胡子都白了,但眼神很清澈。听完张朔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
“施主,寺里不留外人过夜,这是规矩。”
“大师,这孩子是忠良之后。”张朔跪下来,“他父亲岳元帅,被奸臣所害。我们拼死救他出来,现在无路可走了。求大师慈悲,收留几天,等风头过了,我们就走。”
听到“岳元帅”三个字,住持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岳飞岳元帅?”
“是。”
住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很久,他才说:“岳元帅……是个忠臣。老衲虽然身在空门,但也知道忠奸。你们……留下吧。但只能住三天,三天后,必须走。”
“谢谢大师!”张朔磕头。
住持安排他们住在一间偏僻的禅房里,又让小和尚送来了斋饭和干净的衣服。张朔和岳雷总算能喘口气了。
吃完饭,张朔让岳雷休息,自己出去打探消息。他扮成香客,在城里转了一圈。
城里的搜捕还在继续,但没那么严了。听说知府发火了,说逃犯肯定还在城里,要严查。但士兵们折腾了一夜,都累了,搜得敷衍。
张朔又去了悦来客栈。客栈已经被查封了,韩世忠他们不知去向。是逃出去了,还是被抓了?不知道。
回到寺庙,岳雷已经睡了。张朔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他想起岳飞,想起岳云,想起那些战死的弟兄。
他们拼死救出了岳雷,但接下来怎么办?出不了城,藏在寺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去哪?
张朔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放弃。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握紧拳头。
路还长,但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