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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留守颍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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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56章 留守颍昌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五十六章 留守颍昌

夏天来了,来得猝不及防。

前几日还只是暖,这几日忽然就热了。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麻。颍昌城外的原野上,草长起来了,绿油油的,盖住了那些黑褐色的血迹。但有些痕迹盖不住——烧毁的树木,坍塌的房屋,新起的坟茔。风一吹,还能闻到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青草的气息里,怪怪的。

张朔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城墙已经修补得差不多了,烧黑的砖换成了新的,缺口填上了,箭楼也重新搭了起来。守军正在操练,喊杀声在热空气里有些发闷。一切都显得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紧绷的弦。

他留守颍昌已经一个月了。岳飞带主力继续北上,听说打得很顺,连克数城,现在已经到朱仙镇了。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消息传来时,全城欢腾,张朔也高兴,但高兴里带着不安。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快到了。

“张指挥。”身后有人叫他。

张朔回头,是李简。李简现在管着颍昌的民政,忙得脚不沾地。

“李兄,有事?”

“粮草的事。”李简走过来,擦擦额头的汗,“收上来的粮食,只够全城人吃半个月。前线又来催,要我们尽快转运。”

“百姓的口粮留够了吗?”

“留了,但不多。”李简叹气,“今年春耕耽误了,收成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征粮……”

张朔明白。打仗,最苦的是百姓。种地的被拉去当兵,田地荒了;好不容易种下庄稼,军队来征粮;征完了,还得帮着转运。可有什么办法?前线几万大军要吃饭。

“先紧着前线。”张朔说,“百姓那边……我去跟他们说。”

“怎么说?说为了打金狗,你们先饿着?”

“实话实说。”张朔看着城外那些在田里劳作的身影,“百姓通情达理,只要讲清楚,他们会理解的。”

李简苦笑:“但愿吧。”

两人下了城墙,往城里走。颍昌城在慢慢恢复,街道清理干净了,店铺重新开张了,虽然没什么货物,但总归是开门了。行人不多,个个面有菜色,但眼神里有了些活气——至少金兵被打跑了,至少能喘口气了。

走到城中心的集市,张朔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的。挤进去一看,是个老妇人在哭,地上撒了一地麦子。

“怎么了?”张朔问。

一个年轻汉子气呼呼地说:“这老太婆,说我们征粮征多了,她家没吃的了,要饿死。可军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老妇人跪在地上,磕头:“军爷,行行好……给我留点吧……我儿子死在城墙上,就剩我和小孙子了……我们两天没吃饭了……”

张朔心里一酸。他蹲下身,扶起老妇人:“大娘,你儿子是守城死的?”

“是……守西城墙,被金狗砍死了……”老妇人泪流满面,“他走前说,让我好好带大孙子……可现在……”

张朔看看地上那点麦子,最多五斤。五斤麦子,祖孙俩能吃几天?

他对那征粮的汉子说:“这家的粮,不征了。从我的口粮里扣。”

汉子一愣:“张指挥,这……”

“照做。”

“是。”

张朔又对老妇人说:“大娘,你先回去。晚点我让人送点粮食过去。”

老妇人又要跪,被张朔扶住。她千恩万谢地走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但眼神复杂——有感激的,有同情的,也有不满的。

李简低声说:“张兄弟,你这样……别的百姓要是都来哭,怎么办?”

“能帮一个是一个。”张朔说,“咱们当兵的,不就是保护百姓的吗?让他们饿死,咱们还当什么兵?”

李简没再说话。

回到官署,张朔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书。守城的事,民政的事,粮草的事,千头万绪。他前世在部队当过班长,管过几十号人,但没管过一座城,几千百姓,一千守军。很多东西得从头学。

好在有李简帮忙。李简读过书,懂管理,虽然没经验,但肯学。两人一个管军,一个管民,配合得还算默契。

下午,张朔去伤兵营看望。颍昌一战,重伤的还有两百多人,都安置在城东的寺庙里。寺庙的和尚帮着照顾,但缺医少药,每天都有死的。

张朔一个个看过去。有的伤兵认识他,看见他来,挣扎着想坐起来;有的昏迷不醒,高烧说明话;有的伤口感染,烂了,散发着臭味。

“陈郎中呢?”张朔问。

一个和尚双手合十:“陈施主去采药了,说城外山里有几种草药,能治外伤。”

张朔点点头。陈郎中是军医,跟着岳飞北伐来的,颍昌守城时留下来照顾伤员。这老头脾气怪,但医术好,人也尽心。

看完伤兵,张朔又去城墙巡查。守军一千人,分四班,轮流值守。他要求很严,哨位、巡逻、换岗,都有规矩。虽然金兵退了,但不能松懈。

走到北门,看见几个士兵在偷懒,靠在城墙下打盹。张朔走过去,咳嗽一声。士兵们惊醒,赶紧站好。

“累了?”张朔问。

一个士兵小声说:“指挥,天太热了……”

“热就不守城了?金兵来了,会因为天热就不攻城?”

士兵们低下头。

“去,跑十圈,清醒清醒。”

“是……”

看着士兵们跑步的背影,张朔叹口气。他知道大家累,守城累,修城墙累,操练累。他也累。但没办法,仗还没打完,随时可能再打。

傍晚,张朔回到住处——原来是城里一个富户的宅子,富户逃难走了,空着,就做了指挥所。宅子不小,但他只住一间厢房,其他的都用来办公、存放物资。

厨子做了饭,很简单: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张朔慢慢吃着,没什么胃口。吃到一半,李简来了,端着碗,跟他一起吃。

“前线有消息了。”李简边吃边说,“岳元帅在朱仙镇大捷,歼敌万余。汴京的金兵震恐,据说准备北逃。”

“好事。”张朔说。但他心里不安更重了。朱仙镇大捷,那是岳飞北伐的巅峰,也是转折点。

“朝廷呢?有什么反应?”

“朝廷……”李简迟疑了一下,“听说秦桧等人力主议和,说岳元帅孤军深入,恐有不测,要下旨召还。”

张朔筷子停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岳元帅会听吗?”

“不知道。”李简摇头,“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岳元帅应该会打完这一仗吧?”

张朔没说话。他知道历史,知道岳飞最后听了,撤了。但他希望,因为自己的出现,因为那封信,历史能改变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里,张朔睡不着。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星空。夏夜的星空很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他想起前世在特种部队时,也常这样看星空。那时候想的是任务,是回家。现在想的是战争,是生死。

“指挥,还没睡?”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朔回头,是守夜的哨兵,姓周,老兵了。

“睡不着。周叔,你呢?”

“我值夜。”老周走过来,掏出烟袋——是自己卷的旱烟,点着,抽了一口,“指挥,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打到金兵退出中原。”

“那得多久?”

“不知道。”

老周吐出一口烟:“我儿子来信了,说家里还好,让我早点回去。我回信说,等打完仗就回去。可这仗……好像打不完。”

张朔看着他。老周五十多了,头发都白了,还在当兵。儿子在家种地,等着他回去。

“周叔,你想家吗?”

“想啊。”老周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谁不想家?可家没了,国就没了。咱们这些当兵的,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吗?”

张朔点点头。是啊,保家卫国。很简单的四个字,但要用命去换。

“指挥,”老周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朝廷不想打了,想议和。是真的吗?”

张朔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吧。”

“那咱们这么拼命,图什么?”老周声音激动起来,“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最后朝廷一句话,就议和了?”

“周叔,”张朔拍拍他的肩,“咱们当兵的,只管打仗。朝政的事,咱们管不了。”

“可……”老周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叹了口气,“也是,咱们小兵一个,能管什么?”

抽完烟,老周继续去巡逻了。张朔站在院子里,久久不动。

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实话。朝廷不想打,百姓打不动了,只有岳飞和岳家军还在坚持。这种坚持,能坚持多久?

三天后,坏消息来了。

不是前线,是后方。一支从江南来的运粮队被劫了,劫匪不是金兵,是溃兵——被打散的宋军,活不下去了,落草为寇。五百车粮食,被抢得干干净净,押运的官兵死了大半。

消息传到颍昌,张朔心里一沉。粮食本来就紧张,这下更麻烦了。

更麻烦的是,劫粮的地方离颍昌只有百里。那些溃兵,很可能流窜到颍昌来。

“得剿。”李简说,“不然百姓更不安。”

“可咱们人手不够。”张朔看着地图,“守城就要一千人,哪还有兵去剿匪?”

“向邓州求援?”

“邓州也缺人。”张朔摇头,“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带两百人出去剿匪,留八百人守城。虽然冒险,但必须做。

挑了两百精兵,都是老兵。张朔亲自带队,出发剿匪。

根据逃回来的运粮兵说,劫匪在鹰嘴山一带活动。鹰嘴山离颍昌八十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张朔带人赶到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先派斥候侦察。斥候回报:山上确实有匪,大约三四百人,占据了一个山寨。山寨很简陋,但位置险要,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强攻不行。”张朔观察着地形,“只能智取。”

他让队伍在山下隐蔽,自己带十个身手好的,绕到山后。山后是悬崖,但有几处能攀爬。张朔前世练过攀岩,这种悬崖难不倒他。

花了半个时辰,爬上山顶。从山顶往下看,山寨尽收眼底。匪徒们正在喝酒吃肉,大声喧哗,显然觉得安全。

“等天黑。”张朔说。

天黑后,行动开始。十个人悄悄摸下山,解决哨兵,打开寨门。山下两百人冲进来,匪徒猝不及防,很快被控制。

清点下来,匪徒三百二十人,大半是溃兵,小半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粮食追回了一部分,大部分已经被他们吃掉了。

“怎么处理?”一个军官问。

按军法,劫掠粮草是死罪。但张朔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人,下不了手。

“愿意从军的,收编。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

“指挥,这……”

“照做。”

最终,一百多人愿意从军,被编入张朔的队伍。剩下的,每人发了一点粮食和钱,让他们回家。

带着这一百多新兵和追回的粮食,张朔返回颍昌。路上,一个新兵——原来是农民,因为家乡被金兵毁了,活不下去才当匪——问他:“指挥,咱们当兵,真能打跑金狗吗?”

“能。”张朔说。

“那就好。”新兵笑了,“我娘说,等打跑了金狗,就能回家种地了。”

张朔看着他充满希望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能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得让这些人相信能。因为相信,才有力量继续战斗。

回到颍昌,已经是五天后了。城里一切如常,但张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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