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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鄂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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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43章 鄂州城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四十三章 鄂州城

船到鄂州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低低地压着,灰蒙蒙的,像一块湿透的粗布盖在天上。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脸上生疼。张朔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城墙。

鄂州城比江州大得多。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厚重。城楼飞檐翘角,隐约可见守军在城头走动。码头上停满了船,帆樯如林,人声嘈杂。有官船,有商船,有渔船,更多的是像他们这样的军船,来来往往,一片繁忙。

“到了。”王贵走到他身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一路还算顺利。”

张朔点点头。九天水程,除了那次遭遇水匪,确实没出什么大事。但每天在船上颠簸,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王氏晕了几天船,后来才慢慢适应。张雨倒是活蹦乱跳的,在船上跑来跑去,跟几个军眷孩子混熟了。

船靠岸时,码头上的喧闹扑面而来。脚夫扛着货物喊着号子,小贩吆喝着卖吃食,军卒列队走过,铁甲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空气中混杂着鱼腥、汗臭、马粪、炊烟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王贵先下船,去跟码头上的军官接洽。张朔帮着把行李搬下船。脚踩在实地上,感觉有些飘,习惯了船的摇晃,反倒不适应平稳了。

“哥,这就是鄂州?”张雨拉着他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

“比江州大。”

“大得多。”

等了约莫一刻钟,王贵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军吏。其中一个拿着本册子,挨个登记军眷的姓名、籍贯、人数。轮到张朔家时,那军吏抬头看了看:“张朔?就是断后守隘口的那个?”

王贵笑道:“正是。岳元帅特意关照过的。”

军吏态度明显恭敬了些,在册子上做了个记号:“张兄弟的家眷,安排在南营丙字号院,独门小院,已经打扫过了。”

王贵对张朔说:“你们先跟这位刘兄弟去安置,我去军中复命。晚上再来找你。”

张朔道了谢,背上行李,扶着母亲,跟着姓刘的军吏往城里走。

鄂州城果然繁华。街道比江州宽一倍有余,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虽然天气冷,但街上行人不少,车马往来,很是热闹。只是仔细看,能看出乱世的痕迹:很多店铺关门歇业,行人脸上多有菜色,墙角屋檐下蜷缩着乞丐。

穿过几条街,来到南营。这里是专门安置军眷的区域,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落,整齐划一。丙字号院在最里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中间有个天井。

刘军吏打开门锁:“就是这儿。被褥、锅碗都是备好的,柴米油盐每月初一发放。井在院子外面,公用。茅厕在后街。”

王氏在屋里转了一圈,很满意:“这比江州药铺的屋子还宽敞些。”

确实不错。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净,墙是新粉刷的,窗户纸也是新糊的。正房有炕,已经烧上了,暖烘烘的。东厢房可以做厨房,西厢房可以堆杂物。

“谢谢刘兄弟。”张朔说。

“客气了。”刘军吏摆摆手,“有什么需要,到营门口的军需处说一声。不过……”他压低声音,“咱们岳家军不比别的部队,什么都紧巴巴的,能凑合就凑合点。”

“明白。”

刘军吏走了。王氏开始收拾屋子,张雨帮忙扫地。张朔把行李搬进来,李简也帮着整理。他的住处安排在隔壁的丁字号院,是个单间,比这里小,但一个人住也够了。

安顿得差不多时,天已经黑了。王贵没来,倒是来了个传令兵,说王统领军务繁忙,今天过不来了,让张朔明天一早去中军大营报到。

晚饭很简单,王氏用带来的米煮了粥,就着咸菜吃了。吃完饭,张朔在院子里走了走。天完全黑了,星星被云层遮着,只有几颗特别亮的,顽强地露出来。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

鄂州的夜比江州冷。风从江上吹来,穿过街巷,带着湿冷的寒意。张朔站了一会儿,觉得骨头缝里都凉飕飕的,便回屋了。

炕烧得很热,躺在上面很舒服。张雨已经睡着了,小脸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很安宁。王氏还在灯下缝补衣服,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娘,睡吧。”张朔说。

“就睡。”王氏抬起头,“朔儿,明天去军中,要小心。少说话,多做事。”

“我知道。”

“见着岳元帅,要有礼数。人家是大人物,能记着咱们,是咱们的福分。”

“嗯。”

王氏又叮嘱了几句,才吹灯睡下。黑暗中,张朔睁着眼睛。明天就要正式加入岳家军了,要去见岳飞,那个在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人物。虽然之前在江北并肩作战过,但那时他是溃兵,现在是正式投军,感觉不一样。

他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的岳飞,想起那些诗词,那些故事,那个悲壮的结局。现在这个人还活着,还在为这个国家战斗。自己能做什么?改变历史?他不敢想。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王氏给他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最好的那件,虽然也打了补丁,但洗得发白,很整洁。张朔仔细穿好,又用冷水洗了脸,精神了许多。

吃过早饭,李简来了。他也要去报到,军中有文书的职位空缺,王贵推荐了他。

两人一起出门。街上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贩夫推着车走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营区离中军大营不远,走了约莫两刻钟就到了。

大营在城西,依山而建,辕门高大,旗杆上飘扬着“岳”字大旗。门口守卫森严,站岗的士兵盔明甲亮,手持长枪,站得笔直。王贵已经等在门口了。

“来了?”王贵迎上来,“走,我带你们进去。”

进了辕门,里面又是一番景象。营房排列整齐,道路干净,士兵们在操练,喊杀声震天。有练刀枪的,有练弓弩的,有列阵的,虽然装备不算精良,但士气高昂,纪律严明。

张朔暗暗点头。这才像支军队。比起他在江北见过的那些宋军,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贵带着他们来到中军大帐。帐外有亲兵守卫,通报后,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掀开帐帘,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正中央。地图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俯身查看。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是岳飞。

张朔不是第一次见他,但每次见,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岳飞个子不算太高,但很结实,肩膀宽阔,腰背挺直。他穿着普通的将领常服,没披甲,但自有一股威严。脸是方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时像能看进心里去。

“元帅。”王贵抱拳行礼。

张朔和李简也赶紧行礼。

岳飞的目光落在张朔身上,停留了几秒,点点头:“张朔,你来了。”

“是。”

“伤好了?”

“好了。”

“那就好。”岳飞走回案前坐下,“王贵跟我说了你的事。断后守隘口,以寡敌众,救下数千百姓。好样的。”

张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是王统领指挥有方。”

岳飞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让整个大帐的气氛轻松了些:“不必过谦。你的功劳,我都记着。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背嵬军?”

背嵬军?张朔心里一震。他知道背嵬军是岳家军的精锐,相当于特种部队,都是从各营选拔出来的佼佼者。能进背嵬军,是莫大的荣耀。

王贵也吃了一惊:“元帅,张朔他年纪还小,而且刚来……”

“年纪小,本事不小。”岳飞看着张朔,“你在隘口那一战,我听了详细经过。战术运用得当,临危不乱,是块好材料。背嵬军正需要这样的人。”

张朔深吸一口气:“属下愿意。”

“好。”岳飞点头,“不过背嵬军的训练很苦,规矩也很严。进去了就不能喊苦,不能退缩。你能做到吗?”

“能。”

岳飞又看向李简:“你就是李简?听王贵说,你读过书,会记账?”

李简赶紧道:“是,属下读过几年书。”

“军中正缺文书。你去军需处报到,协助管理粮草器械。做得好,以后有升迁的机会。”

“谢元帅!”

岳飞摆摆手,又对王贵说:“你带张朔去背嵬军营,交给岳云。李简,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军需处。”

众人行礼退出。出了大帐,王贵拍拍张朔的肩膀:“你小子,运气好。背嵬军啊,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张朔心里也很激动,但更多的是压力。背嵬军的名声他听说过,那是岳家军的尖刀,是要啃最硬的骨头、打最难的仗的。自己虽然有两世的经验,但在这个时代,还差得远。

背嵬军营在营地最深处,靠近山脚。营区不大,但戒备森严,进出都要腰牌。王贵显然常来,守卫认识他,查验腰牌后就放行了。

营里很安静,没有其他营区的喧嚣。士兵们或在练武,或在保养兵器,动作都很专注。张朔注意到,这里的士兵普遍更精悍,眼神也更锐利。

一个年轻将领正在教几个士兵使枪。那将领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但枪法娴熟,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王贵走过去:“少将军。”

年轻将领停下,转过头来。张朔认出他——岳云,岳飞的养子,历史上同样是个悲剧人物。岳云长得很像岳飞,但更年轻,眉宇间多了几分锐气。

“王叔。”岳云收枪,“有事?”

“元帅让送个人来。”王贵把张朔往前推了推,“张朔,就是那个断后守隘口的。”

岳云上下打量张朔,目光像刀子一样:“就是你?听说你一人杀了十几个金兵?”

“运气好。”张朔说。

岳云笑了,那笑容跟他父亲一样淡:“战场上没有运气,只有本事。来,试试手?”

说着,把手中的长枪扔过来。张朔接住,枪很沉,是实木的枪杆,铁枪头,比他在江北用的那些破烂强多了。

“用你最拿手的。”岳云从兵器架上又取了一杆枪。

两人拉开架势。营里的士兵都围过来看热闹。

张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在考校他,不能藏拙,但也不能太过。他摆出个守势,等岳云进攻。

岳云也不客气,一枪刺来,又快又狠。张朔格挡,震得虎口发麻。果然是岳家将,名不虚传。

两人过了十几招。张朔尽量用在这个时代学到的枪法,偶尔夹杂一些前世的格斗技巧。岳云的枪法大开大合,力量十足;张朔的则更灵活,更多变。

打到第二十招时,张朔卖了个破绽,岳云一枪刺来,他侧身躲过,同时枪杆横扫,打向岳云腰间。岳云回枪格挡,两人枪杆相交,都退了两步。

“好!”围观的士兵喝彩。

岳云收枪,点点头:“确实有两下子。不过基本功不扎实,得多练。”

“是。”

“从今天起,你就是背嵬军的人了。”岳云说,“我是你的直属上官。背嵬军的规矩,第一条,服从;第二条,还是服从。能不能做到?”

“能。”

“好。”岳云对旁边一个老兵说,“老韩,带他去领装备,安排住处。从明天开始,跟着新兵队训练。”

老韩应了声,带张朔走了。王贵跟岳云又说了几句,也告辞离开。

背嵬军的装备确实好。一套崭新的皮甲,一把制式腰刀,一杆长枪,还有弓弩、箭矢。皮甲是牛皮制的,虽然比不上铁甲,但轻便灵活。张朔试了试,很合身。

住处是通铺,一间屋睡十个人。张朔的铺位靠窗,还算不错。同屋的都是背嵬军的老兵,听说来了新人,都围过来看。

“哟,这么小?”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说。

“老胡,人家可是断后守隘口的英雄。”老韩说,“少将军亲自试过手,说不错。”

“真的?”老胡来了兴趣,“来来来,跟哥哥过两招?”

张朔苦笑:“今天刚来,饶了我吧。”

众人都笑了。气氛还算融洽。

安顿好后,张朔去营区外跟母亲和妹妹说了一声。听说他进了背嵬军,王氏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子有出息,忧的是背嵬军要打硬仗,更危险。

“娘,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张朔安慰她。

回到营区时,天又阴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要下雪。鄂州的冬天,就这样开始了。

张朔站在营房门口,看着操场上训练的士兵。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号令声,混成一片。这里是岳家军,是抗金的最前线。从今天起,他就是这里的一员了。

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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