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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血战张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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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30章 血战张家庄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三十章 血战张家庄

金兵是在黎明时分出现的。

先是一线尘土从北边的土路上扬起,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翻滚。然后是马蹄声,闷雷似的,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最后才是人影,黑压压的一片,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魅。

张朔趴在墙头,用竹筒望远镜数着人头。骑兵大约一百,步兵四百左右,总共五百多人。队伍不算整齐,显然不是主力部队,更像是搜刮粮草的偏师。但这已经足够把张家庄踏平十次了。

“都别慌。”张朔的声音很平静,“按计划来。”

三十多个人趴在墙头,手心里全是汗。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他们见过血,杀过人,但面对五百正规军,还是第一次。

金兵在村外一里处停下。一个军官模样的骑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语喊话:“村里的人听着!大金天兵至此,交出粮食财物,饶你们不死!若敢抵抗,鸡犬不留!”

没人应声。只有风刮过围墙的呜呜声。

军官等了一会儿,见没反应,冷笑一声,挥手下令:“进攻!”

一百骑兵率先冲了过来。马蹄翻飞,尘土飞扬,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涌向村庄。

“弓箭手准备——”张朔举起手。

墙头二十个弓箭手拉开弓,箭尖对准冲来的骑兵。

“放!”

二十支箭离弦而出,划破晨雾,射向骑兵。准头一般,只射倒了七八匹马,但足够了——倒地的马匹成了障碍,后面的骑兵不得不减速绕行,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第二轮!放!”

又是二十支箭。这次准头好些,又射倒了十几个骑兵。

两轮箭射完,骑兵已经冲到壕沟前。壕沟宽一丈,深五尺,骑兵过不去,只能在沟外打转。墙头的弓箭手趁机又射了一轮,又放倒了几个。

“步兵上来了!”有人喊。

四百步兵排成散兵线,扛着简易的梯子,朝围墙冲来。他们没有骑兵快,但人数多,像一群蚂蚁,黑压压的一片。

“滚木礌石!”张朔下令。

墙头堆着的滚木、石块被推下去,砸向正在爬坡的步兵。惨叫声响起,十几个步兵被砸中,滚下山坡。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把梯子架在壕沟上,开始搭桥。

“射!瞄准搭桥的!”

箭矢集中射向那些抬梯子、搭桥的步兵。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很快有人补上。金兵的凶悍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他们不顾伤亡,硬是用尸体铺路,把梯子搭过了壕沟。

“准备近战!”张朔拔出刀。

第一架梯子搭上了墙头。几个金兵顺着梯子往上爬。墙头的人用长枪捅,用石头砸,把爬上来的金兵打下去。但梯子越来越多,爬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终于,第一个金兵跳上了墙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弯刀,见人就砍。赵铁柱迎上去,两人刀对刀,硬碰硬,火星四溅。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墙头的战斗变成了混战。三十多个人对源源不断爬上来的金兵,人数劣势立刻显现。不断有人受伤,有人倒下,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张朔砍倒了第三个爬上来的金兵,回头一看,墙头上已经有十几个金兵站稳了脚跟,正在扩大阵地。而自己这边,已经倒下了七八个。

“顶住!”他大喊,“不能让他们扩大阵地!”

但顶不住了。人数的差距太大了。一个金兵军官跳上墙头,一刀砍翻了挡在前面的乡勇,直扑张朔而来。

张朔迎上去。军官的刀法很刁钻,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张朔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个疏忽,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团练!”老吴想过来帮忙,被两个金兵缠住,脱不开身。

就在这危急时刻,墙下忽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接连不断。爆炸的地方在金兵聚集的墙根下,火光冲天,烟尘弥漫,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

“是火药!”周教头在远处喊,“我埋的!”

张朔想起来了——之前李简留下的那本医书里,有火药的配方。周教头懂这个,偷偷配了一些,埋在墙根下,就等关键时刻用。

这一炸,打乱了金兵的攻势。墙头上的金兵一愣神,张朔抓住机会,一刀砍翻了面前的军官。其他人也士气大振,把墙头上的金兵一个个砍下去。

“撤!先撤!”金兵的军官在墙下喊。

金兵潮水般退了下去,在村外重新集结。墙头暂时安全了。

张朔喘着粗气,靠在墙垛上。左臂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流。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

清点伤亡:死了五个,伤了十二个,能战的只剩不到二十人。而金兵虽然死了几十个,但还有四百多人。

“守不住了。”赵铁柱脸色惨白,“最多再撑一轮。”

张朔看着村外重新集结的金兵,知道赵铁柱说得对。硬守是守不住了。

“按计划,撤。”他说。

“怎么撤?一开门,他们就冲进来了。”

“不从门走。”张朔指着围墙东侧,“那儿有个暗门,通往后山。咱们从那儿撤,进山。”

那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退路——在围墙内侧,用茅草和木板伪装了一个暗门,外面看不出来。门后是一条小路,直通后山。

“伤员先走,能走的掩护。”张朔下令,“快!”

伤员被搀扶着,从暗门撤离。能战的二十个人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在墙头佯装防守,吸引金兵注意力;一组在暗门处接应。

金兵很快发起了第二轮进攻。这次他们学乖了,不用梯子,而是用撞木撞门——村口那扇简陋的木门,根本经不起撞。

“砰!砰!”

每撞一下,门就剧烈震动,门栓嘎吱作响,眼看就要断了。

“撤!”张朔大喊。

墙头的人迅速撤下来,从暗门鱼贯而出。张朔最后一个走,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们亲手建起来的村庄,心里像刀割一样。

但没时间伤感了。他钻进暗门,从里面把门闩上——这门只能从里面开,从外面打不开。

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轰”的一声,村门被撞开了。金兵涌进村里,喊杀声四起。

“快走!”张朔催促着。

一行人沿着小路往山里跑。小路很陡,伤员走得很慢。金兵很快发现了暗门,追了出来。

“放箭!”张朔回头喊。

几个弓箭手停下,朝追兵放了几箭,暂时延缓了他们的速度。但很快,金兵的骑兵也追了上来——山路虽然陡,但马还能走。

“这样跑不掉!”周教头说,“得分兵引开他们!”

“我带人引开骑兵。”赵铁柱说,“你们带着伤员继续往山里撤。”

“不行,太危险!”张朔反对。

“没时间争了!”赵铁柱拍拍他的肩,“我是副团练,这是命令!”

他点了五个人:“跟我来!”

五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吸引骑兵的注意力。果然,大部分骑兵追着他们去了。

张朔咬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深山跑。伤员走不动了,就轮流背着。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险,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第一个预设的藏身点——是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很隐蔽。

“进去休息。”张朔说。

山洞不大,挤进十几个人已经很勉强。张朔安排人警戒,又给伤员重新包扎伤口。

“赵头儿他们……”老吴欲言又止。

张朔没说话。他知道赵铁柱凶多吉少。五个人引开上百骑兵,能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洞里很安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恐惧和绝望。家没了,弟兄死了,未来一片黑暗。

张朔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痛。

这就是乱世。不管你多努力,不管你多拼命,在大势面前,都像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警戒的人低声说:“有人来了!”

所有人都握紧了刀。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藤蔓被拨开,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是二狗。他浑身是血,脸上都是泥,一进来就瘫倒在地。

“二狗!其他人呢?”张朔赶紧扶起他。

二狗喘着粗气:“赵头儿……赵头儿他们……全死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张朔心里还是一阵剧痛。

“怎么死的?”

“引开骑兵后,赵头儿带我们躲进一个山谷。但金兵追得紧,把我们围住了。赵头儿说,能跑一个是一个,他断后……我们分开跑,我躲进一个树洞,才捡了条命。”二狗说着,眼泪流下来,“其他人……都死了……”

洞里一片死寂。赵铁柱,那个从沂山就跟着他,一起逃难,一起打仗,一起建村的汉子,就这么没了。

张朔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金兵呢?”他问。

“还在搜山,但人少了些,大部分回村了。”二狗说,“村里……村里被烧了。”

家,彻底没了。

张朔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两年的点点滴滴:任城的泗水河,沂山的山谷,张家庄的麦田……一张张脸:王氏、张雨、赵铁柱、李简、老吴……活着的,死了的,都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团练,”周教头轻声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张朔睁开眼睛。洞里的十几双眼睛都看着他,有恐惧,有迷茫,也有期待。他是主心骨,他不能垮。

“先在这儿休整两天。”他说,“等金兵撤了,咱们再出去。然后……去找岳家军。”

“找岳家军?”

“对。”张朔说,“单打独斗不行了,得找靠山。岳家军是真心抗金的,咱们投奔他们,一起打金兵。”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同意。乱世里,小股势力很难生存,只有依附大军,才有活路。

两天后,金兵果然撤了——他们只是扫荡粮草,不会在山区久留。张朔派探子出去侦察,确认安全后,带着人出了山洞。

先回村里看了一眼。村子已经烧成了废墟,围墙倒了,房屋塌了,地里还没收完的庄稼被踏得稀烂。尸体到处都是,有金兵的,也有村民的——有几个老人不愿意撤,留在村里,都死了。

张朔让人把村民的尸体埋了,金兵的尸体就扔在那儿喂狼。

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家园,张朔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对金兵的恨,对这乱世的恨。

“总有一天,”他低声说,“我会回来。”

不是回来重建家园——那太遥远了。是回来报仇。

离开张家庄前,张朔去了后山,找到了赵铁柱他们的尸体。五个人都死得很惨,身上全是刀伤箭伤。张朔让人挖了坑,把他们埋在一起,坟前插了块木板,用刀刻上名字。

“赵头儿,你放心。”张朔站在坟前说,“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一行人收拾行装,带着仅有的干粮和武器,往南边走去。目标:岳家军大营。

路上很不太平。到处是溃兵、流寇、难民。张朔他们虽然人少,但装备齐整,训练有素,一般的小股势力不敢惹。遇到难民,就给点干粮;遇到溃兵流寇,能打就打,打不过就绕。

走了七八天,终于打听到了岳家军的消息:岳元帅驻军在泗州一带,正在组织淮河防线。

又走了三天,到了泗州地界。这里的景象和北边完全不同——虽然也能看出战争的阴影,但秩序还在,官府还在运作,路上能看到巡逻的宋军。

在一个叫刘家镇的地方,他们遇到了岳家军的哨卡。

“站住!什么人?”哨兵拦住他们。

张朔上前,拿出岳家军发的委任状:“沂水乡勇团练使张朔,率部前来投军。”

哨兵看了看委任状,又打量了他们一番:“等着,我去通报。”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军官骑马过来。张朔认出他,是上次去张家庄送委任状的那个年轻军官。

“张团练?”军官惊讶地看着他,“你们怎么……”

“村子被金兵毁了。”张朔简单说了经过。

军官听完,叹口气:“这一路,你们辛苦了。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岳元帅。”

岳元帅的帅营设在泗州城外。营寨连绵数里,旌旗招展,军容严整。张朔他们被安排在营外等候,军官进去通报。

等了很久,军官才出来:“岳元帅要见你。”

张朔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服,跟着军官进了帅营。

帅帐很大,里面站着不少人,都是军官模样。正中坐着一人,三十多岁,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虽然穿着便服,但气度不凡,正是岳飞。

张朔单膝跪地:“沂水乡勇团练使张朔,拜见岳元帅。”

“起来吧。”岳飞的声音很温和,“你的情况,王校尉(那个年轻军官)跟我说了。你们能以寡敌众,力战金兵,都是好汉子。”

“不敢当。”张朔说,“只是尽了本分。”

“现在想投军?”

“是。愿随元帅抗金,收复河山。”

岳飞点点头:“正好,我军中缺人。你们这些人,就编入王校尉的先锋营。张朔,你暂任都头,手下这些人还是你带。等立了功,再行升赏。”

“谢元帅!”

从帅帐出来,张朔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他就是岳家军的一员了。

路还很长,仗还要打。

但至少,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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