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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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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35章 故人重逢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三十五章 故人重逢

伤好后第一次执勤,是在泗州城外的官道上。

秋深了,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步履蹒跚,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疲惫。偶尔有军马驰过,扬起漫天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张朔带着二十三个弟兄,在官道旁的哨卡检查过往行人。这是新任务——最近金兵细作活动频繁,经常扮成难民混进城里打探消息。

“都仔细点,”张朔对弟兄们说,“看手,看眼神,看包袱。细作的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包袱里有硬物,可能是兵器。”

“都头,你怎么懂这么多?”一个新兵问。

“以前在沂山抓过细作。”张朔说。

其实这些知识,一半是经验,一半是前世在部队学的。但没必要说那么细。

检查了一上午,没什么发现。大多是真正的难民,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有个老太太饿晕在路边,张朔让弟兄给她拿了块饼,一碗水。老太太千恩万谢,说儿子被抓去当兵了,儿媳病死了,只剩她一个人逃难。

乱世里,这样的故事太多了,听多了,心都硬了。

中午换岗,张朔带着人回营吃饭。刚走到营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青衫布鞋,背个包袱,正在跟哨兵交涉。

“李……李兄?”张朔愣住了。

那人转过身,正是李简。比两年前瘦了,黑了,但眼神还是那么亮,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

“张兄弟!”李简又惊又喜,“真是你!”

两人快步上前,用力握住对方的手。张朔感觉到李简的手很粗糙,不像读书人的手,倒像干惯了农活。

“你怎么在这儿?”张朔问。

“说来话长。”李简苦笑,“先让我进营再说,我找岳元帅有急事。”

张朔跟哨兵说明情况,带李简进了营。路上,李简简单说了这两年的经历:离开沂山后,他一路南下,辗转到了应天府,本想投奔康王,但朝廷混乱,奸臣当道,他一个书生,没人引荐,根本进不了门。后来听说岳元帅在泗州抗金,就一路找过来了。

“我带了一封重要信件,”李简压低声音,“是关于朝廷和金国议和的密报,必须当面交给岳元帅。”

张朔心里一凛。朝廷议和的事,军中早有传闻,但具体内情,谁也不清楚。

他带李简去了帅营。岳飞正在看地图,听说有紧急密报,立刻召见。

李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岳元帅,这是在下在应天府一位故交冒死抄录的议和条款副本。金国要求割让淮河以北所有土地,岁贡银绢各五十万,还要朝廷称臣纳贡。秦桧等人已经答应了,只等官家用印。”

岳飞接过信,越看脸色越沉。最后,他把信重重拍在案上:“丧权辱国!如此条款,与亡国何异!”

“元帅,”李简说,“秦桧等人还准备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您,说您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阻挠议和。您要早做防备。”

岳飞冷笑:“我岳飞行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对得起百姓。他们要陷害,尽管来。”

话虽这么说,但张朔看到,岳飞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怒。

“李简,”岳飞看向他,“你是读书人,懂道理。你说,这仗该不该打?”

“该打。”李简毫不犹豫,“金国狼子野心,议和只是缓兵之计。今日割淮北,明日就要割淮南,后日就要割江南。唯有战,才能保住大宋江山,保住华夏衣冠。”

岳飞点点头:“说得好。你留下来吧,我帐下缺个文书,你来做。”

“谢元帅!”李简深深一躬。

从帅营出来,张朔带李简去自己的帐篷。路上,李简问起沂山那些人的情况。

张朔简单说了:赵铁柱战死,老吴战死,石头战死……二十八个从沂山出来的弟兄,现在只剩十三个了。王氏和张雨在营里,二狗在后勤营当文书。

“都……都死了?”李简眼眶红了,“赵头领,老吴……我走的时候,他们还送我……”

“乱世里,命不值钱。”张朔说,“能活下来,是运气。”

到了帐篷,王氏和张雨看到李简,又惊又喜。王氏拉着李简的手,眼泪直掉:“李先生,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张雨已经不认识李简了——她离开沂山时才八岁,现在十岁了。但听娘说这是教她认字的李先生,立刻恭敬地行礼:“李先生好。”

“小雨长大了。”李简摸摸她的头,“还认字吗?”

“认。”张雨说,“哥给我找了本《千字文》,我每天读。”

“好,好。”李简连连点头。

晚上,张朔弄了点酒菜,给李简接风。酒是劣酒,菜是野菜,但吃得很高兴。二狗也来了,腿瘸了,但精神很好,说在后勤营干得不错,认了不少字。

“李先生,”二狗问,“你说朝廷真要议和?”

“恐怕是真的。”李简叹气,“秦桧那些人,只顾自己富贵,哪管国家存亡。”

“那岳元帅怎么办?”

“岳元帅……”李简看向张朔,“张兄弟,你说呢?”

张朔喝了口酒,沉默了一会儿,说:“岳元帅不会撤。他是军人,守土有责。朝廷可以议和,但他不会退。”

“可抗旨是大罪啊。”

“大罪就大罪。”张朔说,“有些事,明知道是罪,也得做。”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李简和二狗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张朔,发现这个当年在沂山沉默寡言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有自己的信念和坚持的人。

夜里,李简跟张朔挤一个帐篷。两人躺在地铺上,都睡不着。

“张兄弟,”李简轻声说,“你变了很多。”

“是吗?”

“嗯。以前在沂山,你是为了活命而活。现在,你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信念。”李简说,“你相信岳元帅,相信抗金是对的,相信有些事比命重要。”

张朔没说话。信念这个词太文绉绉了,他说不来。他只知道,赵铁柱死了,老吴死了,那么多弟兄死了,不能让他们白死。金兵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地,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兄,”他问,“你留在岳家军,不怕吗?朝廷要是真议和了,岳家军就是叛逆,咱们都是反贼。”

“怕。”李简实话实说,“但我更怕当亡国奴。读书人讲究气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宋江山落入金人之手,自己却苟且偷生。”

两人又聊了很久,从沂山往事,到眼下局势,到未来打算。最后李简说:“张兄弟,咱们这些人,能聚在一起是缘分。不管将来怎样,我李简这条命,跟你们绑在一起了。”

“嗯。”张朔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李简在岳飞帐下当文书,负责起草文书、整理军报。他文笔好,办事细心,很快得到了岳飞的信任。张朔继续在亲兵营当都头,训练、执勤、偶尔执行些小任务。

王氏和张雨在营里安顿下来。王氏帮着后勤营缝补衣服,张雨跟着李简认字,偶尔也学点女红。虽然日子清苦,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这天,张朔正在训练,王贵——现在是中军副将了——派人来叫他。

“张都头,元帅召见。”

张朔去了帅营。岳飞正在看地图,见他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你看,”岳飞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朱仙镇,在汴京西南五十里。探马来报,金兵在那里囤积了大量粮草,准备过冬。我想派一支精兵去烧了它,断了金兵的粮道。”

张朔心里一动。烧粮道,这是特种作战啊。

“元帅的意思是……”

“你带人去。”岳飞看着他,“你熟悉山地作战,又懂火攻。带五十个人,轻装简从,潜入敌后,烧了粮仓就撤。敢不敢?”

“敢。”张朔毫不犹豫。

“好。”岳飞拍拍他的肩,“挑你的人,准备三天,三天后出发。”

回到亲兵营,张朔开始挑选人手。五十个人,要身手好,脑子活,能吃苦,还要可靠。他挑了二十个老弟兄——都是沂山出来的,剩下的从亲兵营里挑。

训练时,李简来了。

“听说你要去执行任务?”他问。

“嗯。”

“危险吗?”

“危险。”

李简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个给你。”

张朔接过,翻开一看,是本手绘的地图,上面标着朱仙镇周围的地形、道路、哨卡,甚至还有金兵巡逻的时间。

“你怎么有这个?”

“我整理军报时,把所有的情报都汇总了。”李简说,“可能有用。”

“太有用了。”张朔感激地说,“谢谢李兄。”

“别说谢。”李简看着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嗯。”

出发前夜,张朔跟娘和妹妹告别。王氏给他缝了个护身符,里面装着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张雨把自己做的木头小弩送给他。

“哥,这个给你防身。”

张朔接过小弩,虽然粗糙,但能感受到妹妹的心意。

“小雨,哥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娘。”

“嗯。”张雨用力点头,“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一早,五十个人出发了。换上便装,打扮成贩货的商队,武器藏在货箱里。李简提供的地图很有用,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小路,夜里行军,白天休息。

走了五天,到了朱仙镇附近。镇子不大,但防守严密,四周有围墙,门口有哨卡,里面能看到金兵的营帐和粮囤。

张朔观察了两天,摸清了规律:金兵每天早晚各巡逻一次,每次二十人;粮仓在镇子中央,有重兵把守;但镇子西边有条小河,可以潜进去。

第三天夜里,行动开始。

五十个人分成三队:一队在外围接应,一队去放火制造混乱,张朔带一队去烧粮仓。

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张朔带着二十个人,顺着小河潜进镇子。河水很冷,冻得人直打哆嗦,但没人出声。到了粮仓附近,他们换上金兵的衣服——是白天干掉一个巡逻队缴获的。

“站住!什么人?”粮仓门口的哨兵喝问。

张朔用刚学的几句金语回答:“换岗的。”

哨兵走近查看,被张朔一刀捅倒。其他人迅速解决掉剩下的哨兵。

粮仓很大,里面堆满了粮食。张朔让人把带来的火油洒在粮食上,然后点火。

火势很快大起来。镇子里响起警报声,金兵乱成一团。张朔带人趁乱撤出镇子,与接应的人汇合,连夜往回撤。

任务成功了。但撤退时遇到了麻烦——金兵骑兵追了上来。双方在夜色中展开追逐战,箭矢在耳边呼啸,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张朔左肩的旧伤又裂开了,但他顾不上,只是拼命往前跑。跑到一个山谷时,他忽然勒住马。

“你们先走,我断后。”

“都头!”

“这是命令!”

其他人咬牙,继续往前跑。张朔调转马头,面对追来的骑兵。大约三十骑,黑压压的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弓。

一箭,射中一个骑兵。又一箭,射中一个。但骑兵太多了,越来越近。

就在这危急时刻,山谷两侧忽然响起喊杀声——是王贵带接应的人来了。两面夹击,金兵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十几具尸体,仓皇逃走。

“你怎么不跑?”王贵问张朔。

“跑了,你们就危险了。”张朔说。

王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亮了。岳飞亲自在营门口迎接。

“干得好。”他说,“烧了金兵十万石粮食,这个冬天,他们不好过了。”

张朔想笑,但笑不出来。五十个人出去,只回来三十二个。又有十八个弟兄,永远留在了朱仙镇。

这就是战争,每一场胜利,都是用命换来的。

但路还得走。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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