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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暗流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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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26章 暗流再起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6

第二十六章 暗流再起

种下去的庄稼冒出嫩芽时,张家庄迎来了一个不寻常的客人。

是个货郎,四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挑着副货担,走村串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这种人在乡下常见,但这个货郎不一样——他的货担里除了寻常物件,还有几把生锈的匕首,几包不知名的药粉,甚至还有两把短弩,用布裹着,藏在最底下。

货郎到村口时,被守夜的村民拦住了。深更半夜的,哪有货郎这时候做生意的?

“各位乡亲,别误会。”货郎陪着笑,“我是从北边来的,路上不太平,只好夜里赶路。路过贵村,想讨口水喝,顺便做点小生意。”

村民去叫了张老秀才。张老秀才来了,打量了货郎几眼,没看出什么异常,就让他进了村,安排在一间空屋里歇脚。

第二天,货郎在村里转悠,叫卖他的货物。村里女人围着挑针线,孩子们盯着糖人咽口水。张朔也在人群里,看似随意地看货,眼睛却盯着那几把匕首和短弩。

“老板,这匕首怎么卖?”他拿起一把,掂了掂,很轻,是生铁打的,质量很差,但总比没有强。

货郎看了他一眼,眼睛眯了眯:“小哥好眼力。这匕首是军器监出的,虽然旧了点,但锋利着呢。一百文一把。”

一百文,贵了。这种匕首,在铁匠铺五十文就能打一把。但张朔没还价,掏钱买了两把。

“老板从北边来,那边现在怎样了?”他一边付钱一边问。

货郎叹了口气:“别提了。金兵到处杀人,官府跑了,到处是溃兵、流寇。我这一路过来,差点把命丢了。”

“听说康王在应天府登基了,是真的吗?”

“真的。”货郎压低声音,“但有什么用?手里没兵没粮,就是个空架子。北边这些地方,现在是谁有刀,谁说了算。”

张朔点点头,没再问。但他注意到,货郎说话时,眼睛总往村里那些青壮身上瞟,像是在观察什么。

傍晚,货郎没走,说太累,想再歇一晚。张老秀才答应了,让他在空屋里继续住。

夜里,张朔睡不着,起来巡视——这是他在山里养成的习惯。走到货郎住的那间屋子附近时,他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放轻脚步,摸到窗下。

“……就这些人,二十多个青壮,都有刀,看样子练过。”是货郎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沙哑低沉:“确定是山上下来的?”

“确定。我问过了,说是北边逃难来的,但看他们的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而且他们开荒种地,手法熟练,不像是普通农民。”

“那个领头的呢?”

“叫张朔,年轻,但很稳。我试探过,他没露破绽,但眼神不一样——杀过人的眼神。”

张朔心里一凛。这货郎果然不简单。

“上头的意思,”沙哑声音说,“现在到处缺人,尤其是这种见过血的。能收编就收编,不能收编……也不能让他们落在别人手里。”

“明白。我明天再探探他们的口风。”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里面没声音了。张朔悄悄退开,回到自己棚子,把赵铁柱和老吴叫醒,说了刚才听到的。

“他们想收编咱们?”赵铁柱皱眉,“谁的人?官兵?还是山贼?”

“听口气,像是有组织的。”张朔说,“可能是某股义军,也可能是乱军。但不管是哪路人马,咱们现在刚安顿下来,不能卷进去。”

老吴担心:“可他们盯上咱们了,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让他们知难而退。”张朔说,“明天,咱们这样……”

第二天一早,货郎又在村里转悠。转到西头荒地时,看到张朔带着人在练武——不是花架子,是真刀真枪的对练,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的。

货郎看了会儿,走过来搭话:“张兄弟好身手啊。”

张朔收刀,擦了把汗:“乱世里,学点防身的本事。”

“光防身可不够。”货郎意有所指,“这世道,得找个靠山。单打独斗,活不长。”

张朔看着他:“老板有什么指教?”

货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瞒张兄弟,我其实不是货郎。我是替人办事的,想找些能打的弟兄,共图大事。”

“什么大事?”

“抗金。”货郎说,“金兵占了咱们的土地,杀了咱们的百姓,但凡有点血性的汉子,都不能忍。现在北边有义军起事,专打金兵。缺的就是张兄弟这样的好手。”

张朔心里明白了。这是想拉他们入伙打游击。

“我们这些人,拖家带口,就想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他说,“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够了。”

“种地?”货郎笑了,“张兄弟,你以为这地能种多久?金兵一来,什么地都没了。只有把金兵打跑,才能真正安稳。”

这话有道理,但张朔不信他。乱世里,打着抗金旗号拉队伍的多了去了,有的是真抗金,有的是借机壮大自己,甚至有的就是土匪。

“容我们考虑考虑。”张朔没把话说死。

货郎点点头:“应该的。三天后,我再来听信儿。”

说完,挑着货担走了。但张朔注意到,他没走远,在村外林子里转了一圈,才往北边去了。

“肯定是去报信了。”赵铁柱说。

“嗯。”张朔说,“咱们得做好准备。不管他们是什么来路,都不能让他们把咱们拉走。”

接下来两天,张家庄表面平静,暗地里却紧张起来。张朔让所有人把武器准备好,又派了人去村外放哨,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第三天,货郎没来,来的是另一伙人。

二十多个骑马的汉子,都穿着便装,但动作整齐,马术娴熟,一看就是正规军出身。领头的三十多岁,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看着就很凶。

这伙人直接进了村,找到张老秀才。

“听说你们村新来了些人?”刀疤脸问,声音很冲。

张老秀才心里打鼓:“是……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带我去见他们。”

张老秀才没办法,只好带着这伙人去了西头荒地。张朔正在地里除草,看到来人,放下锄头,迎了上去。

“你就是张朔?”刀疤脸上下打量他。

“是我。阁下是?”

“王虎臣,青州义军第三营都头。”刀疤脸说,“听说你们身手不错,跟我走吧,去打金兵。”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商量的意思,更像是命令。

张朔心里冷笑。什么义军,看这做派,跟土匪没区别。

“王都头,我们刚安顿下来,想种地过日子,不想再打仗了。”

“由不得你。”王虎臣一挥手,手下人围了上来,“这年头,是汉子就得打仗。种地?等金兵来了,地都是人家的!”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赵铁柱、老吴等人也都放下手里的活,聚到张朔身边,手按在刀柄上。

王虎臣看了看他们,笑了:“怎么?想动手?就你们这点人,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说得没错。二十多个骑兵,真打起来,张朔这边虽然人多,但没马,没训练,肯定吃亏。

但张朔不能示弱。一旦示弱,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王都头,”他平静地说,“我们不是你的兵,你没权力命令我们。如果真要打金兵,我们可以帮忙,但要自愿,不能强迫。”

“自愿?”王虎臣冷笑,“行啊,那你们自愿跟我走,还是自愿死在这儿?”

这话一出,他手下的人纷纷拔刀。张朔这边的人也拔出了刀。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又一队人马来了,人数更多,至少四五十骑,穿着统一的号衣,打着旗号——是个“岳”字。

王虎臣脸色一变:“岳家军?”

来的确实是岳家军。领头的军官二十多岁,浓眉大眼,一脸正气。他带人来到场中,看了看双方,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王虎臣抢着说:“岳将军,我是青州义军的,来招募壮丁。这些人不从,还想动手。”

年轻军官看向张朔:“是这样吗?”

张朔抱拳:“将军,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难民,刚在张家庄安家,想种地过日子。这位王都头强迫我们参军,不从就要动武。”

年轻军官眉头一皱,看向王虎臣:“王都头,强征民丁,可是违反军纪的。”

王虎臣辩解:“将军,现在是非常时期……”

“非常时期更该守规矩。”年轻军官打断他,“岳元帅有令:招募兵丁,必须自愿。强征者,按军法处置。”

王虎臣脸色难看,但不敢跟岳家军硬顶,咬牙道:“是,末将明白了。”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年轻军官这才转向张朔:“你们真不想参军?”

张朔实话实说:“将军,我们这些人,有的是家破人亡,有的是死里逃生,现在就想有个安稳地方,活下去。如果将军需要,我们可以出力,但要我们抛家舍业去打仗……实在做不到。”

年轻军官点点头:“理解。不过眼下金兵压境,没有哪里是真正安稳的。你们既然有身手,不如组织起来,保护乡里。这样既不用远离家乡,也能为抗金出力。”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张朔想了想,说:“我们可以组织民团,保护村子。但需要兵器、训练……”

“兵器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年轻军官说,“训练得靠你们自己。不过我可以派个教头来,教你们些基本的阵法和战法。”

“那就多谢将军了。”

年轻军官留下十把刀、五张弓、一百支箭,又留下个姓周的教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左腿有点瘸,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

“周教头会在这儿待一个月,教你们本事。”年轻军官说,“一个月后,我会派人来查看。如果你们练得好,以后可以编入乡勇,享受军饷。”

送走岳家军,张朔看着留下的兵器和周教头,心里百感交集。刚以为能安稳种地,又被卷进了抗金的洪流里。但这也许是最好的出路——既不用离开家园,又能增强自保能力。

周教头是个实在人,当天就开始训练。他不教花架子,只教实用的:怎么列阵,怎么配合,怎么用刀,怎么射箭。虽然张朔他们都有底子,但都是野路子,经过正规训练,很快就有模有样了。

训练之余,张朔问周教头:“周教头,岳家军现在怎么样?”

周教头叹口气:“难。缺粮缺饷缺人。岳元帅是真心想抗金,可朝廷……唉,不说了。”

“金兵现在到哪儿了?”

“已经过黄河了,山东大半都丢了。岳元帅正在组织防线,但能不能挡住,难说。”

张朔心里一沉。如果金兵打过来,张家庄这点人,根本挡不住。

“那咱们这儿……”

“暂时还安全。”周教头说,“但得早做准备。万一金兵来了,要么撤,要么躲。硬拼是找死。”

这个道理张朔懂。可往哪儿撤?往哪儿躲?好不容易安的家,难道又要抛弃?

训练了一个月,所有人都进步很大。周教头很满意:“你们底子好,学得快。照这样练下去,对付小股溃兵、流寇没问题。但真遇到金兵主力……还是躲吧。”

一个月期满,年轻军官果然派人来了。看到张朔他们的训练成果,很满意,正式把他们编为张家庄乡勇队,张朔任队正,赵铁柱任副队正。每月发一点军饷——不多,但够买些粮食。

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们一面旗——红底黑字,写着一个“岳”字。有了这面旗,他们就是岳家军承认的乡勇,不再是山贼,也不再是普通难民。

张朔接过旗时,手有些抖。这面旗,代表的是认可,是身份,也是责任。

从任城的傻子,到沂山的山贼,再到张家庄的乡勇队正。这条路,他走了两年。

两年,换了三个身份,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人,终于有了一个能挺直腰杆的名字。

夜里,张朔把旗插在新建的茅屋前。月光下,红旗猎猎作响。张雨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旗。

“哥,这旗真好看。”她说。

“嗯。”张朔摸摸她的头,“以后咱们就是岳家军的人了。”

“岳家军是打金兵的,对吗?”

“对。”

“那我也要学打金兵。”

张朔笑了:“你还小,先学认字。等长大了,再学打金兵。”

远处传来虫鸣声,清脆悦耳。张家庄的夜晚,宁静祥和。

但这宁静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张朔看着北方,那里是战场,是血与火。而他们,刚刚在这个乱世里,找到了一点微光。

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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