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38章 春来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38章 春来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6.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春来

绍兴十六年(1146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潞州的春天来得晚。

已经二月初二了,按老黄历说,龙抬头的日子,天该暖和了。但潞州的天还是冷的,早上起来,井口上结着一层薄冰,打水得先用锤子砸。院子里那棵枣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直愣愣地戳着天,一点绿的意思都没有。但空气不一样了——冬天的风是干的、硬的,刮在脸上像刀子;春天的风是湿的、软的,虽然也冷,但冷法不一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不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张朔是在天没亮的时候醒的。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他躺了一会儿,听见外面的动静——鸟叫。不是冬天那种偶尔有一声没一声的叫,是正儿八经的叫,叽叽喳喳的,好几只鸟在叫,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开会。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听出了几种——麻雀、喜鹊、还有一种叫不上名字的,声音很脆,像是有人在弹玻璃珠子。

他起来,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但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味道,是泥土解冻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的草腥气。院子里的雪早就化了,地上是湿的,黑褐色的泥土露出来,软塌塌的,踩上去大概会陷进去。墙角根底下,有一簇不知道什么草,冒出了一点点的绿芽,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楼,推门出去。

街上已经有了人。不是那种匆匆忙忙的、缩着脖子的人,是慢悠悠的、东张西望的人。有人在扫门前的土——不是雪,雪化了,地上全是泥,干了之后结了一层硬壳,得扫掉。有人在修房子——冬天的时候不敢动,怕冷风吹进去,现在天气暖了,可以修了。有人在门口坐着,晒太阳,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张朔走到十字街口的时候,看见那个卖饼的老汉已经出摊了。

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饼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柴火的味道。老汉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袄——说是新,其实是补过的,但补得很仔细,针脚密密的,看着像是新的一样。他看见张朔,笑了,笑得满脸的皱纹都在动。

“军爷,早啊!来两个饼?”

张朔走过去,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摊子上。

老汉这次没推辞——推了好几次了,知道推不过,索性不推了。他铲了两个饼,用油纸包了,递过来。

“军爷,今天的饼里放了糖。二月二,龙抬头,图个吉利。”

张朔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比上次的还甜,大概是多放了一些。他一边嚼一边往前走,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是城外庄子上的农户,赶着牛车,拉着农具,进城来买东西。种子、锄头、铁锹、簸箕,都是春耕要用的东西。牛车上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但眼睛是亮的,很亮,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今年的墒情好,”老头跟旁边的人说,“冬天下了好几场雪,地里的水足了。种什么长什么。”

旁边的人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有了盼头之后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兴奋,是一种踏实的、稳稳当当的东西,像是船靠了岸,心里不慌了。

张朔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牛车一辆一辆地进来。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听着让人安心。

二月初五,张朔召集了所有人开会。

不是在县衙里开的,是在城隍庙前面的空地上开的。来的人不少——牛二虎、刘大眼、郭安国、老魏、孙老头、沈明远,还有几个营的营头,加上各村的里正、各行的行首,黑压压的坐了一片,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

张朔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

“今天说几件事,”他说,“第一件,春耕。”

他看了刘大眼一眼。刘大眼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翻了几页。

“都头,今年潞州能种的地,大概有两万亩。一万亩种粮食——谷子、黍子、高粱;五千亩种红薯;三千亩种玉米;两千亩种棉花。这是按金州那边的经验定的。红薯和玉米是去年刚引进的,产量高,一亩能顶三亩粮食。棉花是给大伙做衣裳用的,去年金州那边种了,收成不错。”

下面有人交头接耳。一个老头站起来,五十多岁,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茧子,是城外刘家村的里正。

“军爷,”他说,声音有点犹豫,“那红薯……俺们没种过,不会种啊。”

“金州那边会派人来教,”张朔说,“老魏那边也会打新农具。你们只管种,按着教的法子种,种坏了算我的。”

老头坐下了,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怎么说呢——是那种不敢相信的惊喜,像是在做梦,怕梦醒了。

“第二件,”张朔说,“铁坊。”

老魏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他的嗓子有点哑,大概是冬天受了寒,还没好利索。

“铁坊现在能出好钢了。上个月打了一百把刀,全给朔风营换上了。这个月开始打农具——锄头、镰刀、犁铧,先紧着春耕用。铁料的事,郭安国那边在想办法。从南边买,从北边换,反正不能让地里没家伙使。”

他坐下了。张朔看了郭安国一眼。

“第三件,学堂。”

孙老头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长衫,灰白色的,洗得发白,但板板正正的,领口系得紧紧的。他的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布条扎着。

“学堂现在有四十七个孩子,”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认字认了大半年了,最聪明的能背三百多个字了,最笨的也能背一百多个。沈先生教算数,赵先生教写字,老夫教读书。孩子们都很用功。”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张朔。

“都头,老夫有个想法。光认字不够,还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认字。认字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不当睁眼瞎。金狗来了,认字的人能看懂告示,能算清账目,能知道天下出了什么事。不认字的,就只能听别人说,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老夫想,学堂不能停,一年四季都要开。农忙的时候少上些课,农闲的时候多上些课。孩子们的束修——不要钱。但饭得管。一天两顿,一顿稠的,一顿稀的。这个……”

他看着张朔,没往下说。

“管,”张朔说,“学堂的粮食,单独留出来。不管城里多缺粮,学堂的不能断。”

孙老头鞠了一躬,坐下了。

“第四件,”张朔说,“规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写满了字。字是沈明远写的,工工整整的小楷,一笔一画的,像是刻出来的。纸是张朔自己裁的,不规整,边角歪歪扭扭的,但上面的字很规矩。

“潞州城里的规矩,三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第一条,不抢。当兵的不抢老百姓,老百姓不抢当兵的。不抢粮食,不抢衣裳,不抢房子,不抢女人。谁抢,砍谁的手。”

下面没人说话。

“第二条,不逃。金兵来了,不逃。打不过的时候,撤,但不是逃。撤是有计划的,逃是没计划的。撤了还要打回来,逃了就回不来了。谁逃,军法从事。”

还是没人说话。

“第三条,不听令。当兵的不听令,杀头。老百姓不听令,按规矩办。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不是某一个人定的。定了就要听,不听就不行。”

他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这三条,写在纸上,贴在城门口。谁都能看,谁都能说。觉得不对的,来找我说。觉得对的,就照着做。”

下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牛二虎站起来,声音很大,大得整个空地都在嗡嗡响。

“都头,俺听您的!”

他坐下了。然后刘大眼站起来,说听您的。然后老魏站起来,说听您的。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最后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声音,听不清谁在说什么,但意思都一样——听您的。

张朔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

“不是听我的,”他说,“是听规矩的。”

二月初八,金州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王若虚。

他带了一百车物资——粮食、布匹、棉花、药材、农具,还有二十个从金州学堂里选出来的年轻人,专门来潞州教种红薯和玉米的。他还带来了一封信,是张雨写的。

张朔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一百车物资一辆一辆地进来。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路上的土被压出一道一道深深的车辙。赶车的是金州的百姓,有的认识张朔,看见他站在城门口,就喊一声“都头”,或者招招手。张朔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若虚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比去年胖了一点——不是那种虚胖,是实实在在的、吃饱了饭之后的胖。脸色也好了,不再是那种蜡黄的、营养不良的颜色,而是有了血色,红润了一些。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袄,新的,领口缝着一圈黑布——是张雨做的,张朔认得那个针脚。

“都头,”王若虚说,拱了拱手,“金州那边一切都好。张雨让俺告诉您,别惦记。”

张朔点了点头,接过那封信,没急着拆,揣进怀里。

“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王若虚说,“倒是都头您,瘦了不少。潞州的饭不好吃?”

张朔没理他,转身往城里走。王若虚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啧啧地感叹。

“潞州城不小啊。比金州大。城墙也高,就是破了些。得修。城里的街道也窄,得拓宽。排水沟也不够,下雨天肯定积水——”

“你是来种地的,”张朔打断他,“不是来修城的。”

王若虚笑了。“都头,种地和修城是一回事。地种好了,人吃饱了,才有力气修城。城修好了,人安全了,才能安心种地。分不开的。”

张朔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

王若虚在潞州待了三天。三天里,他去了城外的庄子,看了地,教了农户怎么种红薯和玉米。红薯要先育苗,再移栽;玉米要密植,一亩地种三千株以上。他讲得很仔细,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有时候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农户们围着他,听得很认真,有人还拿了纸笔来记——不认字的就在地上画道道,一道代表一件事,画得密密麻麻的,像是天书。

第三天傍晚,王若虚要走了。他站在城门口,跟张朔告别。

“都头,金州那边,您放心。张雨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学堂、铁坊、盐铁司,都运转得好好的。红薯和玉米的种子,今年又扩种了不少。棉花的产量也上来了,去年收了两千斤,今年至少能收三千斤。您在这儿好好干,别急着回来。潞州比金州重要。金州是后路,潞州是前哨。前哨站住了,后路才安全。”

张朔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小雨,”他说,“别太累了。学堂的事让别人管,她自己多歇歇。”

王若虚笑了笑。“都头,您这话,俺说了八百回了。她不听。她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她还说——”

他顿了顿。

“说什么?”

“她说,‘我哥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享福,我做不到。’”

张朔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王若虚上了车,看着车队慢慢地走远。车轮碾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灰尘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飘飘扬扬的,像是一层薄纱。车队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路面上,一晃一晃的。

他站在那里,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路尽头。

然后他转身,回了城。

二月十五,出了事。

不是金兵,是自己人。

城北的军营里,两个兵打架,动了刀子。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腿,都不重,但事不小。打架的原因很简单——一个说另一个偷了他的干粮,另一个说没偷,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张朔赶到军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拉开了。一个蹲在地上,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浸透了,红殷殷的;另一个靠着墙站着,腿上也是一样,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

牛二虎站在中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来,像一条一条的蚯蚓。他看见张朔来了,想说什么,张朔看了他一眼,他把嘴闭上了。

张朔走到那两个兵面前,蹲下来。

“为什么打架?”

胳膊受伤的那个抬起头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哆嗦着。

“都头,他偷俺的干粮。俺的干粮是俺娘给俺做的,从金州带过来的,俺舍不得吃,留着慢慢吃。他偷了——”

“俺没偷!”靠着墙的那个喊起来,声音很大,“俺有干粮,俺偷你的干啥!你冤枉人!”

“就是你偷的!俺看见你从俺包袱旁边经过——”

“俺经过就是俺偷的?那俺经过县衙是不是也偷了都头的刀?”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两只要斗架的鸡。旁边的兵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劝,有的不说话,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够了。”张朔说。

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张朔站起来,看着他们。

“偷没偷,查一下就知道了。包袱里的干粮还在不在?”

胳膊受伤的那个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在。但少了一半。”

“另一半呢?”

“不知道。昨天晚上还在,早上起来就少了一半。”

张朔看了看那个靠着墙的兵。“你的干粮呢?”

那个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饼。张朔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胳膊受伤的兵的包袱。两个包袱里的干粮是一样的——都是杂粮饼,金州那边做的,样子差不多,但仔细看能看出来,一个饼上撒了芝麻,一个没撒。

张朔拿起那个胳膊受伤的兵的干粮,看了看,又拿起另一个的看了看。

“你的干粮上有芝麻,”他对胳膊受伤的那个说,“他的没有。”

然后他看了看那个靠着墙的兵的干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有一粒芝麻。

粘在饼上,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靠着墙的兵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干饼滚出来,滚到张朔脚边。

“都头,”他说,声音在发抖,“俺……俺……”

张朔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凝固了。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连喘气的声音都小了。牛二虎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怎么说呢——变成了那种很难看的东西,像是吃了一颗很苦的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为什么?”张朔问。

那个兵低着头,不说话了。他的肩膀在抖,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着不哭。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都头,俺……俺娘在老家,河北那边的。金狗占了村子,不让出来。俺想攒点干粮,等开春了,偷偷回去一趟,给俺娘送去。俺自己的干粮不够,就……就拿了别人的。”

他说完了,低着头,站在那里,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张朔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头顶。

头顶的头发很稀,能看见头皮,有一块疤,大概是小时候磕的,白花花的,不长头发。

他站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不自在地动了动脚,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很响。

“规矩,”张朔说,“你知道的。”

那个兵点了点头,没抬头。

“偷东西,打二十军棍。”

那个兵的身子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

“但是,”张朔说,“你娘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回去,见不到你娘。金狗的村子,你一个人进不去。让郭安国去查,查到了,派人去接。接出来了,送到潞州来。你在这儿等着。”

那个兵抬起头来,脸上的泪和灰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他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里面有一种光——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光。

“都头——”

“二十军棍,现在打。”张朔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打军棍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拍被子。还有那个兵的闷哼声,咬着牙的那种,不肯叫出来。

张朔走远了,没回头。

二月二十二,郭安国从河北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人——那个兵的娘。

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很深,很密。她穿着一件破棉袄,棉袄外面的布磨得发亮,能看见里面的棉花,黑乎乎的,硬邦邦的。她的眼睛不太好,看人的时候要眯着,凑得很近,像是不认识人似的。

但她认出了她儿子。

那个兵——叫陈三——站在军营门口,看见他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张着,眼睛瞪着,像是被人点了穴。然后他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在泥地里,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娘——”

他的声音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他跪在地上,爬过去,抱住他娘的腿,把脸埋在她膝盖上,哭得像个孩子。不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哭,是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旁边的人都别过脸去,不好意思看。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儿子的头顶。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三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的,“三儿,娘来了。娘来了。”

陈三哭得更厉害了,抱着他娘的腿,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筛糠。

老太太蹲下来,抱住他的头,把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上。

“别哭了,”她说,“娘来了。娘好好的。你看,娘好好的。”

她的眼泪掉在儿子的头上,一滴一滴的,渗进头发里,看不见了。

张朔站在远处,看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发亮,像是被人用刷子刷过一遍。几朵白云挂在天上,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有一只鸟从天上飞过去,翅膀扑棱扑棱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空气里传出去很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炊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花的味道。

花。

他这才注意到,城墙角根底下,那簇不知道什么草,已经长高了不少,绿油油的,中间还开了几朵小花。很小,白色的,花瓣只有米粒那么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开了。

春天来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41433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