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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风波亭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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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10章 风波亭的消息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6.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第一百一十章 风波亭的消息

消息是五月初五那天传来的。

那天端午节,城里本该热闹的。往年这时候,家家户户包粽子,门口挂艾草,小孩手腕上系五色线。但今年不一样,金狗就在三十里外,谁还有心思过节?

张朔站在城楼上,看着北边。天灰蒙蒙的,看不见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边有八千个人,有刀,有箭,有火。

李简走上来,说:“都头,下去吃点东西吧。今儿个端午,张雨包了粽子。”

张朔说:“不饿。”

李简说:“不饿也得吃。您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张朔没说话。

李简站了一会儿,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张雨上来了。她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放着两个粽子,还冒着热气。她走到张朔身边,说:“哥,吃点吧。”

张朔看着她。

张雨瘦了,黑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这些天她也没闲着,带着妇人们给士兵送水送饭,忙得脚不沾地。

他接过碗,拿起一个粽子,咬了一口。粽子是红枣的,甜,黏,好吃。他一口一口吃着,把那两个粽子都吃完了。

张雨笑了,说:“好吃吧?”

张朔说:“好吃。”

张雨说:“那就好。我再去拿。”

张朔说:“不用了。”

张雨站了一会儿,说:“哥,你说,这回能打赢吗?”

张朔说:“能。”

张雨说:“你咋知道?”

张朔说:“不知道。但得信。”

张雨点点头,下去了。

张朔站在城楼上,继续看着北边。

下午的时候,郭安国来了。

他跑上城楼,脸色发白,气喘吁吁的。他站在张朔面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朔看着他,说:“咋了?”

郭安国说:“都头,有消息。从南边来的。”

张朔说:“什么消息?”

郭安国说:“是……是岳帅的消息。”

张朔心里一紧。他看着郭安国,等着他往下说。

郭安国低着头,不敢看他,说:“岳帅……岳帅死了。”

张朔站在那儿,没动。

郭安国说:“去年腊月廿九,风波亭。岳帅,岳云,张宪,都死了。”

张朔还是没动。

风刮过来,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头发。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

郭安国说:“都头,您……”

张朔说:“谁告诉你的?”

郭安国说:“刘大眼。他从南宋商人那儿听来的。他不敢相信,追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一样。”

张朔说:“消息准吗?”

郭安国说:“准。那个商人是从临安来的,亲眼看见告示。”

张朔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北边。北边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岳飞,看见了岳云,看见了张宪。他们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站了很久。

李简上来了,看见郭安国的脸色,问:“咋了?”

郭安国小声说了。李简的脸也白了。

张朔突然说:“你们都下去。”

李简说:“都头……”

张朔说:“下去。”

李简和郭安国对视一眼,慢慢下去了。

张朔一个人站在城楼上。风吹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他想起第一次见岳飞。

那是绍兴四年,在岳家军大营。他刚带着残部投奔,站在营门口,等着被召见。岳飞出来,看了他一眼,说:“好小子,某记住你了。”

他想起颍昌城下。

那一仗打得惨,他被金兵团团围住,杀不出来。岳飞带着人冲进来,亲自给他杀出一条血路。他腿上中了一箭,走不动,岳飞把他扛起来,扛在肩上,往外冲。他疼得龇牙咧嘴,岳飞笑着说:“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他想起朱仙镇大捷后。

岳飞站在城楼上,指着北边,说:“总有一天,某要打到黄龙府,迎回二圣。”他站在旁边,看着岳飞的侧脸,心里想,这个人,真的能做到。

他想起班师那天。

十二道金牌,一道接一道。岳飞看着那些金牌,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他站在旁边,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岳飞转过身,看着他,说:“望北,你还年轻。以后,替某看着。”

他想起那八个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他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城楼上站了多久。天黑了,月亮出来了。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白白的。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月亮,想起岳飞的脸。

岳飞的脸上带着笑,说:“好小子,某记住你了。”

他蹲下,抱着头,哭了。

那天晚上,他没回府衙。他就坐在城楼上,看着北边,看着月亮,看着那些星星。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很多人。岳帅,赵铁柱,刘三,还有那些死去的弟兄。

他们都没了。

天亮的时候,张雨上来了。她看见张朔坐在那儿,眼睛红肿,脸色发白。她走过去,蹲下,说:“哥。”

张朔没说话。

张雨说:“哥,回去歇歇吧。”

张朔说:“小雨,岳帅死了。”

张雨说:“我知道。”

张朔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张雨说:“我知道。”

张朔说:“我救不了他。”

张雨说:“哥,你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张朔看着她。

张雨说:“哥,你还有我们。还有这些人。你不能垮。”

张朔没说话。

张雨扶他起来。他站起来,腿都麻了,站不稳。张雨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回到府衙,他坐下,半天没动。张雨端来热水,让他洗脸。他洗了,还是没说话。

李简进来了,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张朔说:“把人都叫来。”

人都来了。赵石头、周黑子、王横、牛二虎、郭安国、刘大眼、老魏、王若虚。他们站在屋里,看着张朔。

张朔说:“岳帅死了。”

没人说话。

张朔说:“岳云也死了。张宪也死了。”

还是没人说话。

张朔说:“去年腊月廿九,风波亭。秦桧害的。赵官家默许的。”

赵石头说:“都头,岳帅他……”

张朔说:“死了。”

赵石头不说话了。

张朔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外面太阳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几只鸡在啄食,咕咕叫着。

他站了一会儿,说:“从今天起,朔方军,不靠南宋。”

李简说:“都头……”

张朔说:“岳帅怎么死的,你们都看见了。他替南宋打了那么多年仗,死了多少弟兄,立了多少功劳。最后呢?死在自家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某不反宋,但也不跪宋。南宋那边,以后就当不存在。他们给的东西,可以要。他们要的东西,不给。他们的话,不听。”

没人说话。

张朔说:“都记住了?”

众人说:“记住了。”

张朔说:“去吧。”

人走了。张朔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盏灯。灯苗一跳一跳的,像那些死去的人,在看着他。

下午的时候,李清照来了。

她走进来,坐下,也不说话。

张朔看着她。

李清照说:“俺听说岳帅的事了。”

张朔说:“嗯。”

李清照说:“俺认识他。”

张朔愣了一下。

李清照说:“那年他在鄂州,俺路过,见过一面。他请俺吃饭,俺给他写过一首词。”

张朔说:“什么词?”

李清照说:“《渔家傲》。记不清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人。”

张朔说:“是。”

李清照说:“好人没好报。”

张朔说:“是。”

李清照说:“但你得信,好人有好报。不信,怎么活下去?”

张朔看着她。

李清照说:“俺信了一辈子,也没见好报。但俺还信。”

张朔说:“为什么?”

李清照说:“因为不信,就什么都没了。”

张朔没说话。

李清照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张都头,你还有很多人。他们指着你。”

她走了。

张朔坐在那儿,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把那块铁片拿出来了。

那块铁片是岳飞送他的。当年在颍昌,岳飞用一块废铁给他打了个护心镜的残片。他一直贴身带着,没离过身。

他把铁片放在桌上,看着它。铁片黑乎乎的,边缘有点锈了,但还结实。上面有几个字,是岳飞刻的:望北。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铁片收起来,贴身放好。

第二天,张朔把所有人都叫来。

他说:“从今天起,全军缟素三天。”

李简说:“都头,这……”

张朔说:“祭岳帅。”

李简说:“是。”

缟素的东西不够,张雨带着妇人们连夜赶制。白布不够,就用麻布。麻布不够,就用白纸。三天之内,全军上下,人人戴孝。

张朔也戴了。他把一块白布缠在胳膊上,缠得紧紧的。

五月初七,祭岳。

金州城外,设了灵台。灵台高九尺,上面供着岳飞的灵位。灵位是王若虚写的,写的是:宋少保岳飞岳鹏举之位。

全军集合,从城门口一直排到灵台,八千多人,一片雪白。

张朔站在灵台前,亲自念祭文。

祭文是王若虚写的,张朔改了好几遍。他念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维绍兴十四年五月,朔方军都头张望北,谨以清酒时羞,致祭于岳少保之灵……”

“公起于行伍,奋于危难,以忠义励士卒,以仁厚抚百姓。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郾城大捷,朱仙镇兵威,金虏闻风丧胆,指日可复中原……”

“然功高震主,忠义招忌。金牌十二,召公班师。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公不怨,公不言,公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念到这里,张朔的声音哽咽了。他停了一下,继续念: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然山未撼,军未摧,公竟死于自家之手……”

全军肃立,有人低声哭泣。

“公死矣,公之魂在天地间。公死矣,公之志在人心。某等虽愚,不敢忘公之志。某等虽弱,不敢弃公之业。金虏未灭,某等不死。公在天上,看某等杀敌。”

念完了,他放下祭文,上香,跪拜。

八千多人,一起跪下。

风吹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跪了很久,张朔站起来。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说:“都起来吧。”

人起来了。

张朔说:“从今天起,岳帅的仇,咱们记着。岳帅的志,咱们接着。金狗还在,咱们还得打。打完金狗,再跟秦桧算账。”

没人说话。

张朔说:“回营。”

人散了。

张朔还站在灵台前,看着那块灵位。灵位上写着岳飞的名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他站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来了个老人。

老人七十多了,瘦,驼背,走路颤颤巍巍的。他穿着一身破衣裳,手里拄着根拐杖。他走到府衙门口,说要见张朔。

张朔出来了,看着他。

老人说:“您是张都头?”

张朔说:“是。”

老人说:“小人叫隗顺。”

张朔愣了一下。

老人说:“小人当年在大理寺当过狱卒。”

张朔心里一震。

老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破布包着,一层一层的。他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一面旧旗。旗子破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见几个字:精忠报国。

老人说:“这是岳帅的旗。”

张朔接过旗,手在抖。

老人说:“岳帅死后,小人偷偷把他埋了。这面旗,小人一直藏着。藏了三年了。”

张朔说:“岳帅埋哪儿了?”

老人说:“九曲丛祠。小人做了记号,等以后有人给他平反,再去迁葬。”

张朔看着那面旗,半天没说话。

老人说:“小人听说您在这儿祭岳帅,就来了。这面旗,小人交给您。您替岳帅报仇。”

张朔说:“老人家,您……”

老人说:“小人活不了几年了。这旗交给您,小人放心。”

张朔说:“您留下来。某养您。”

老人摇摇头,说:“不了。小人还得回去,看着岳帅的坟。”

他转身要走。张朔说:“老人家,您等等。”

他让人拿来一袋粮,一匹布,塞给老人。老人不要,他硬塞。老人拿着那些东西,看着他,眼眶红了。

老人说:“张都头,您是个好人。”

张朔说:“某不是好人。某只是记得。”

老人点点头,走了。

张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驼背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

他把那面旗展开,看了很久。旗子破旧,褪色,但“精忠报国”四个字还能看清。那是岳母亲手绣的,岳帅一直带着的。

他让人把旗挂在府衙大堂。每次议事,都能看见。

五月里,日子一天天过去。

金狗还在三十里外,没动。张朔天天站在城楼上,看着北边。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天。

李简说:“都头,您别老站这儿。底下人看着,心里不踏实。”

张朔说:“某站着,他们才踏实。”

李简想了想,觉得也对。

五月十五,郭安国来了。

他说:“都头,有消息。完颜亨那边,粮草快没了。他手下人吵着要打,他压不住了。”

张朔说:“什么时候打?”

郭安国说:“就这几天。”

张朔点点头。

五月十六,金狗动了。

他们从三十里外出发,往金州这边来。速度不快,但一步一步逼近。

张朔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黑点慢慢变大,变成人马,变成军队。八千多人,黑压压一片,像一群乌鸦。

李简说:“都头,他们来了。”

张朔说:“嗯。”

李简说:“您准备好了吗?”

张朔说:“准备好了。”

他下了城楼,走到城门口。各营的兵已经集合好了,一排一排,站得整整齐齐。赵石头、周黑子、王横、牛二虎,都站在队伍前面。

张朔走过去,一个一个看。那些脸,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害怕。

他说:“岳帅死了。”

没人说话。

他说:“岳帅怎么死的?被自己人害死的。但咱们不能学他们。咱们打金狗,是给自己打,给老百姓打。打赢了,活。打输了,死。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那些兵,说:“怕不怕?”

有人喊:“不怕!”

他说:“不怕就好。打完了,回家吃饭。”

队伍散了,各营去守各营的城墙。

张朔又上了城楼。

金狗越来越近。五里,三里,一里。他们停下来了。

完颜亨骑着马,站在队伍前面。他抬头看着城楼,看见了张朔。

张朔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里地,互相看着。

然后完颜亨举起手,往前一挥。金狗开始攻城。

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云梯搭上城墙,金狗往上爬。石头滚下去,木头滚下去,滚烫的开水浇下去。

打了一天一夜。

金狗退了。

城下躺了一地尸体,城墙上也死了不少人。张朔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

李简说:“都头,下去歇歇吧。”

张朔说:“不歇。”

李简说:“您三天没睡了。”

张朔说:“睡不着。”

李简不说话了。

第二天,金狗又来。

第三天,又来。

第四天,又来。

一连打了五天,金狗死了两千多,朔方军也死了七八百。城墙上的砖,被箭射得坑坑洼洼。士兵们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张朔也累了。他五天没下城楼,困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盯着。

第五天晚上,完颜亨派人来射箭。箭上绑着一封信。

信上写:张望北,你杀我爹,杀我侄子,我跟你没完。这回打不赢你,下回再来。总有你死的那天。

张朔看完,把信撕了。

他对那个射箭的人说:“回去告诉完颜亨,某等着。”

那人走了。

第二天早上,金狗撤了。

张朔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黑点慢慢变小,消失在北边的地平线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城楼,走到伤兵营里。伤兵营里躺满了人,有的在哼哼,有的在骂娘,有的躺着不动。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走到最里头,他看见一个人躺在那儿,脸上包着布,只露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

他蹲下,问:“你是谁?”

那人说:“小人王麻子。”

张朔说:“伤哪儿了?”

王麻子说:“脸上。让箭射的。”

张朔点点头,站起来,要走。王麻子喊住他:“张爷爷。”

张朔回头。

王麻子说:“牛二虎呢?他没事吧?”

张朔说:“没事。他在城墙上。”

王麻子说:“那就好。”

张朔走了。

回到府衙,他坐下,半天没动。张雨端了碗粥进来,放在他面前。他看着那碗粥,没喝。

张雨说:“哥,喝点吧。”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咸的,里面有肉末。

他说:“哪来的肉?”

张雨说:“马肉。打仗死的马。”

他没说话,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喝完,他说:“阵亡的名单,统计出来了没有?”

张雨说:“李先生在统计。死了七百多,伤了一千多。”

他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张雨说:“哥,你去哪?”

他说:“去看看。”

他走到城隍庙里。庙里摆满了灵位,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都是阵亡弟兄的名字。赵铁柱,刘三,老吴,王二小,李狗剩,张癞子……有的名字他认识,有的不认识。

他站在那些灵位前面,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最后,他看见一块灵位,上面写着:岳少保岳飞之位。

那是他让人加的。

他站在那块灵位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炷香,点上,插进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飘到屋顶,散了。

他说:“岳帅,你看见了。咱们还在打。金狗还在。咱们还没死。”

“你等着。总有一天,某替你报仇。”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太阳出来了。照得地上亮堂堂的。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收拾东西。伤兵营里,有人在呻吟。城门口,有人在清理尸体。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李简走过来,说:“都头,您回去歇着吧。这儿有小人。”

张朔说:“某不累。”

李简说:“您不累?您看看您自己。”

张朔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全是血,有金狗的,有自己的,不知道。衣裳破了几个大口子,露出来的棉絮黑乎乎的。手上有伤,血干了,结成黑痂。

他站了一会儿,说:“那某回去歇一会儿。”

他往回走。走到府衙门口,他停住了。

门口站着个人。

是那个老太太,抱着孙子的那个。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张朔走过去,说:“大娘,您咋来了?”

老太太说:“张爷爷,俺来谢谢您。”

张朔说:“谢某啥?”

老太太说:“您给俺孙子报仇了。”

张朔说:“还没报完。金狗还在。”

老太太说:“俺知道。但您杀了那么多,俺孙子在天上,看见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布包,递给他。张朔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个鸡蛋。

老太太说:“俺攒的。您补补身子。”

张朔看着那两个鸡蛋,半天没说话。

他说:“大娘,您自己留着吃。”

老太太说:“俺有。这是给您的。”

张朔说:“那某收下了。谢谢大娘。”

老太太笑了。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她说:“张爷爷,您好好活着。俺们指着您呢。”

张朔点点头。

老太太走了。

张朔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走进府衙,把那两个鸡蛋放在桌上。他坐下,看着那两个鸡蛋,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大堂里。那面“精忠报国”的旗挂在墙上,破旧,褪色,但还在那儿。

他看着那面旗,说:“岳帅,你看着。某不会让你失望。”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那面旗。旗子轻轻飘着,像在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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