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红薯
刘大眼回来那天,天热得厉害。
那是四月初十,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上冒烟。张朔正在府衙里看地图,满头大汗。他脱了外衣,只穿件单衫,还是热。汗顺着脖子往下流,把衣裳溻湿了一片。
外头突然有人喊:“回来了!刘大眼回来了!”
张朔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刘大眼跑进来,浑身是汗,脸晒得通红。他站在门口,喘着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张朔看着他。
刘大眼咽了口唾沫,说:“都头,小人……小人回来了。”
张朔说:“粮呢?”
刘大眼说:“粮在后头。一万斤,都运回来了。”
张朔点点头。
刘大眼说:“都头,小人还有个东西,要给您看。”
他从怀里掏出个包袱,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两个土疙瘩,圆滚滚的,红褐色的,沾着泥。
张朔愣住了。
刘大眼说:“都头,这是小人从泉州带回来的。一个波斯商人卖的,说是叫……叫番薯。他说这东西能吃,种在地里,能收很多。”
张朔接过那两个土疙瘩,看了又看。他翻过来,调过去,闻了闻,又用手指甲刮了刮皮。皮是薄的,刮开露出里面的肉,淡黄色的。
他的手在抖。
刘大眼看他的表情,吓坏了。他说:“都头,小人是不是买错了?小人用十匹绢换的这两个玩意儿,您要是说没用,小人就……”
张朔说:“没买错。”
刘大眼愣了。
张朔说:“你立大功了。”
刘大眼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他说:“这……这土疙瘩,立功?”
张朔说:“这玩意儿,亩产几千斤。比麦子高几倍。”
刘大眼傻了。
张朔说:“那个波斯商人呢?”
刘大眼说:“还在泉州。他说他有很多,让小人下次再去。”
张朔说:“好。”
他捧着那两个红薯,看了又看,舍不得放下。
刘大眼说:“都头,这玩意儿真能种?”
张朔说:“能。”
刘大眼说:“真能亩产几千斤?”
张朔说:“能。”
刘大眼说:“那……那以后就不怕饿肚子了?”
张朔说:“不怕了。”
刘大眼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他突然跪下了,磕了三个头。张朔把他拉起来,说:“又跪。是你买的,你跪什么?”
刘大眼站起来,眼眶红了。他说:“都头,小人就是高兴。”
张朔拍拍他肩膀,说:“下去歇着吧。明天开始种。”
刘大眼走了。
张朔捧着那两个红薯,走到院子里。太阳照下来,照在那两个土疙瘩上。他看了很久。
张雨从外头回来,看见他那样,说:“哥,你抱着什么呢?”
张朔说:“宝贝。”
张雨说:“什么宝贝?”
张朔把红薯递给她看。张雨看了半天,说:“这不就是两个土疙瘩吗?”
张朔说:“这是红薯。能种。亩产几千斤。”
张雨愣了。她说:“几千斤?”
张朔说:“几千斤。”
张雨说:“那……那以后……”
张朔说:“以后不怕饿肚子了。”
张雨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她说:“哥,真的?”
张朔说:“真的。”
第二天一早,张朔就去找老农。
他在城外找了个老农,姓周,六十多了,种了一辈子地。周老农正在地里忙活,看见张朔来,赶紧迎上来。
张朔说:“周大爷,某有个东西,想让您看看。”
他把红薯拿出来。
周老农接过去,看了半天,说:“张爷爷,这是啥?”
张朔说:“这叫红薯。能种。能收很多。”
周老农说:“能收多少?”
张朔说:“一亩能收几千斤。”
周老农手一抖,红薯差点掉地上。他说:“几千斤?张爷爷,您没骗小人?”
张朔说:“没骗。”
周老农捧着那个红薯,翻来覆去地看。他说:“这玩意儿,咋种?”
张朔说:“某教您。”
他带着周老农,在城外选了五亩好地。地是沙土地,松软,排水好。他让周老农起垄,一垄一垄的,垄高半尺,垄宽三尺。
周老农一边干一边问:“张爷爷,这垄起这么高干啥?”
张朔说:“红薯怕涝。垄高了,水就存不住。”
周老农点点头。
垄起好了,张朔把红薯切成块。一块一块,每块上带一个芽眼。他把切好的薯块埋在垄上,埋半尺深,盖上土。
周老农说:“这就行了?”
张朔说:“行了。等着出苗。”
周老农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埋了薯块的地方,半天不走。
张朔说:“周大爷,回去歇着吧。过几天再来。”
周老农说:“小人想看着。”
张朔笑了。他说:“那您看着。”
他走了。
过了几天,苗出来了。
嫩绿的芽,从土里钻出来,一小片一小片的。周老农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苗,眼睛都不眨。
张朔去看,他也蹲在那儿。两个人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苗,谁也不说话。
周老农说:“张爷爷,这苗长得真快。”
张朔说:“嗯。”
周老农说:“比麦子快多了。”
张朔说:“嗯。”
周老农说:“这玩意儿,真能收几千斤?”
张朔说:“能。”
周老农说:“那小人以后就种这个了。”
张朔说:“种。种了就不怕饿肚子。”
周老农笑了。
五月里,红薯藤爬满了地。
绿油油的一大片,藤蔓长长的,叶子密密的。风吹过来,那些叶子就哗啦啦响,像在说话。
张朔每天去看。他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藤蔓,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那些埋在土里的东西。他不知道底下长了多少,但他知道,快了。
周老农比他更勤。他一天去三趟,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他蹲在地头,有时候还用手扒开土看看,看看底下的红薯长了多大。
张朔说:“周大爷,您别老扒。扒多了,长不好。”
周老农说:“小人忍不住。”
张朔说:“忍不住也得忍。”
周老农点点头,但下次还是扒。
五月十五,刘大眼又去了泉州。
这回他带了几个人,带了很多铁,去找那个波斯商人。张朔让他多换点红薯,能换多少换多少。
刘大眼说:“都头,换那么多,种得过来吗?”
张朔说:“种得过来。今年种五亩,明年种五百亩,后年种五千亩。种到所有人都吃上。”
刘大眼说:“是。”
他走了。
六月里,红薯长得更旺了。
藤蔓爬得到处都是,叶子挤在一起,密不透风。周老农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藤蔓,脸上带着笑。他说:“张爷爷,这玩意儿,底下肯定结了不少。”
张朔说:“快了。再等等。”
周老农说:“等到什么时候?”
张朔说:“等到藤蔓开始黄了,叶子开始落了。那时候就能挖了。”
周老农点点头。
六月二十,藤蔓开始黄了。
那些绿油油的叶子,慢慢变成黄色,慢慢落下来。周老农急了,跑来找张朔。他说:“张爷爷,叶子黄了!是不是病了?”
张朔说:“不是病。是熟了。”
周老农说:“熟了?能挖了?”
张朔说:“能挖了。”
周老农转身就跑。
张朔跟在他后面。
到地头,周老农已经蹲在那儿了。他用手扒开土,扒了几下,扒出一个东西来。红褐色的,圆滚滚的,比拳头还大。
他捧着那个红薯,手在抖。他说:“张爷爷,您看!”
张朔接过来,看了看,说:“好。”
周老农又扒,又扒出一个。再扒,再扒出一个。越扒越多,越扒越大。他扒了一堆,堆在地头,红褐色的,沾着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起来,看着那堆红薯,半天没动。然后他突然跪下了,跪在地里,老泪纵横。
张朔把他拉起来,说:“周大爷,您跪什么?”
周老农说:“张爷爷,小人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东西。一亩地,能收这么多!”
张朔说:“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多。”
周老农点点头,抹着眼泪。
那天下午,他们把五亩地都挖了。挖出来的红薯堆成山,一大堆,红褐色的,看着就喜人。
张朔让人称了称。五亩地,一共收了两万三千斤。平均一亩四千六百斤。
围观的老百姓都傻了。有人说:“这……这是真的?”
有人说:“一亩地四千多斤?那俺们以后还怕什么?”
有人说:“张爷爷,这东西能给俺们种吗?”
张朔说:“能。明年每家都种。”
老百姓欢呼起来。
那天晚上,张朔让伙房做了一顿红薯宴。蒸红薯、烤红薯、红薯粥、红薯饼、红薯丸子。他把各营指挥使、各村村老、各司的人都叫来,请大家尝。
大家吃着,都赞不绝口。
老魏说:“张爷爷,这玩意儿甜,好吃。”
周黑子说:“比野菜强多了。”
牛二虎说:“俺娘要是活着,能吃上这个,该多好。”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朔说:“多吃点。以后天天能吃上。”
牛二虎点点头。
李清照也来了。她尝了一块蒸红薯,说:“这味道,俺好像吃过。”
张朔说:“您吃过?”
李清照想了想,说:“很久以前。在济南府。有个波斯商人,拿这个东西给俺看过。俺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后悔了。”
张朔说:“现在也不晚。”
李清照说:“是。现在也不晚。”
她笑了。
那天晚上,张朔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堆红薯。月亮很亮,照在那堆红薯上,红褐色的,泛着光。
张雨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哥,”她说,“这东西真能亩产几千斤?”
张朔说:“真的。”
张雨说:“那以后,就没人饿死了?”
张朔说:“没人饿死了。”
张雨看着他,眼眶红了。她说:“哥,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
张朔说:“什么?”
张雨说:“想起那年逃难。咱娘饿得走不动,你把最后一口干粮给她吃。她不吃,让你吃。你也不吃,让给我。我吃了,你们就饿着。”
张朔没说话。
张雨说:“那时候我想,什么时候才能吃饱?什么时候才能不饿?”
她看着那堆红薯,说:“现在知道了。”
张朔伸出手,拍拍她肩膀。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红薯的香味。
第二天,张朔把老魏叫来。
“老魏,建几个大地窖。要深,要通风,要能存粮。”
老魏说:“存红薯?”
张朔说:“对。红薯怕冻,怕热,怕潮。得存好。”
老魏说:“小人明白。”
他带人去挖地窖了。
张朔又把李简叫来。
“李先生,明年种红薯的事,你安排。每家每户,都要种。种多少,怎么种,什么时候收,都安排好。”
李简说:“是。”
张朔说:“还有,红薯种,要留着。今年收的两万多斤,留一万斤做种。明年种一千亩。后年种一万亩。”
李简说:“都头,种那么多,粮够吃了?”
张朔说:“够了。够吃,还能存。”
李简点点头。
七月里,红薯的事传遍了金潞府。
老百姓都在说,张爷爷弄来了一种宝贝,一亩地能收几千斤。有人说亲眼看见了,堆成山的红薯,红褐色的,看着就喜人。有人说尝过了,甜的,好吃。
每天都有老百姓来问:明年能种吗?怎么种?什么时候种?
张朔让李简贴了告示:明年开春,每家每户发薯种。派人教怎么种。不收钱,不收税。种出来的,自己吃。
告示贴出去那天,城门口围满了人。有人念告示,有人听,有人笑,有人哭。
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拉着张雨的手,说:“姑娘,这是真的?”
张雨说:“真的。”
老太太说:“那俺以后不怕饿死了?”
张雨说:“不怕了。”
老太太哭了。
七月十五,刘大眼回来了。
他带回来五十斤红薯种。那个波斯商人说,明年还有,要多少有多少。
张朔说:“好。”
刘大眼说:“都头,小人还带回来一个人。”
张朔说:“什么人?”
刘大眼说:“那个波斯商人。他非要跟着来看看,看看这红薯在您这儿种得怎么样。”
张朔说:“让他进来。”
那个波斯商人进来了。
四十来岁,高鼻深目,留着大胡子,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他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圈,看见张朔,双手按在胸前,弯腰行礼。
张朔站起来,还了个礼。
波斯商人说:“尊贵的将军,我叫哈桑。从波斯来。听说您种了我的红薯,我特意来看看。”
张朔说:“请坐。”
哈桑坐下。有人上茶。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
他说:“将军,我的红薯,种得怎么样?”
张朔说:“很好。一亩收了四千多斤。”
哈桑眼睛亮了。他说:“四千多斤?真的?”
张朔说:“真的。”
哈桑说:“在我的国家,一亩也只能收这么多。您第一次种,就收这么多,了不起。”
张朔说:“是地好。”
哈桑说:“不,是您会种。您一定懂农事。”
张朔没说话。
哈桑说:“将军,我有个请求。”
张朔说:“说。”
哈桑说:“我想在您这儿住一段时间。看看您怎么种红薯。以后,我可以教别人。”
张朔说:“你愿意留下?”
哈桑说:“愿意。我的船队走了,我要等他们回来。要等一年。”
张朔说:“那就留下。”
哈桑又站起来行礼。
张朔说:“别跪别拜。坐下说话。”
哈桑坐下,笑了。他说:“将军,您是个好人。”
张朔说:“某不是好人。某只是想让老百姓吃饱。”
哈桑说:“那就是好人。”
七月二十,哈桑去看红薯地。
他蹲在地头,扒开土,看那些还没挖的红薯。他看了很久,站起来,对张朔说:“将军,您种得比我好。”
张朔说:“是你带来的种子好。”
哈桑摇摇头,说:“种子是一样的。但您的地,您的肥,您的水,都比我的好。您的人,也比我的用心。”
他指着那些红薯藤,说:“您看这些藤,长得这么壮。叶子这么绿。底下一定结了很多。”
张朔说:“已经挖了一批了。剩下的,留着做种。”
哈桑点点头。
他说:“将军,我有个想法。”
张朔说:“说。”
哈桑说:“您这儿地多,人多。我可以帮您种更多的红薯。种几年,您就再也不怕饥荒了。”
张朔说:“你想得到什么?”
哈桑笑了。他说:“将军,您真直接。”
张朔说:“直接点好。”
哈桑说:“我想要铁。您的铁,比别处的好。我想带一些回去,卖给我的同胞。”
张朔说:“可以。用红薯换。”
哈桑说:“成交。”
两个人握了握手。
七月里,哈桑留了下来。
他在城外搭了个窝棚,天天往红薯地里跑。他教那些老农怎么种红薯,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怎么翻藤。老农们跟着学,学得很认真。
周老农跟他最熟。两个人蹲在地头,比比划划,说着半懂不懂的话。周老农说一句,哈桑猜半天。哈桑说一句,周老农也猜半天。猜对了,两个人就笑。
张朔有时候去看,看见他们那样,也忍不住笑。
张雨说:“哥,你笑了。”
张朔说:“笑了怎么了?”
张雨说:“你很少笑。”
张朔说:“没什么好笑的。”
张雨说:“现在有好笑的了吗?”
张朔看着那个波斯商人和那个老农,蹲在地头,比比划划,笑得前仰后合。
他说:“有了。”
七月二十五,哈桑来找张朔。
他说:“将军,我看了一圈。您这儿地好,水好,人好。但有一个问题。”
张朔说:“什么问题?”
哈桑说:“肥不够。”
他指着那些地,说:“您种了一季红薯,地里的肥就用得差不多了。再种,就得施肥。没有肥,就长不好。”
张朔说:“怎么弄肥?”
哈桑说:“人粪、猪粪、牛粪、马粪,都可以。沤一沤,就是好肥。”
张朔说:“这个有。”
哈桑说:“还有绿肥。种一些豆子,长起来,翻进地里,也是好肥。”
张朔说:“种什么豆子?”
哈桑说:“黄豆、绿豆、豌豆,都可以。”
张朔点点头。
他把李简叫来,说了哈桑的建议。
李简说:“都头,这个波斯人,懂农事。”
张朔说:“他走的地方多,见的也多。”
李简说:“他说的那些,咱们可以试试。”
张朔说:“试。”
八月里,黄豆种下去了。
几十亩地,全种了黄豆。哈桑说,等黄豆长起来,开花的时候,翻进地里,就是最好的肥。
老百姓不太信。有人说,把好好的豆子翻进地里,不是糟蹋吗?
哈桑听不懂,就笑。周老农替他解释:“人家说,这叫绿肥。种了豆子,地就肥了。明年种红薯,就能收更多。”
老百姓半信半疑,但还是种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张朔在府衙里摆了几桌酒席,请哈桑来吃饭。哈桑很高兴,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他说他的家乡,说他的船队,说他的老婆孩子。说着说着,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张朔看着他,想起自己。离家那么远,还能回去吗?
他不知道。
但哈桑说,他一定能回去。
他说:“将军,您也要回去吗?”
张朔说:“回哪儿?”
哈桑说:“您的家乡。”
张朔想了想,说:“这儿就是我的家乡。”
哈桑看着他,说:“将军,您是个有故事的人。”
张朔没说话。
八月二十,黄豆开花了。
一片一片的,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闹。哈桑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花,脸上带着笑。他说:“将军,再过半个月,就可以翻地了。”
张朔说:“好。”
九月里,红薯又收了一季。
这回是种得晚的那批,收了一万多斤。加上之前的,一共三万多斤。留了一万斤做种,剩下的分给老百姓。
分红薯那天,城门口排起了长队。比过年还热闹。老百姓拿着筐,拿着袋,拿着盆,排着队,等着领红薯。
张雨带着人,一筐一筐分。一人十斤,一家几十斤。领到的人,捧着那些红褐色的土疙瘩,脸上带着笑。
有个老太太,领了红薯,不走。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红薯,看了半天。然后她突然哭了。
张雨说:“大娘,您怎么了?”
老太太说:“俺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东西。俺就想,以后不怕饿死了。”
张雨说:“不怕了。”
老太太点点头,抱着红薯走了。
张朔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人。他们笑着,走着,说着话。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捧着红薯,像捧着宝贝。
他站了很久。
哈桑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他说:“将军,您看,他们多高兴。”
张朔说:“嗯。”
哈桑说:“这就是您想要的?”
张朔说:“是。”
哈桑说:“您是个好将军。”
张朔说:“某不是将军。”
哈桑说:“那您是什么?”
张朔说:“某是知金潞府事。”
哈桑听不懂。他说:“不管您是什么,您是好人。”
张朔没说话。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
远处,那些老百姓还在排队,还在领红薯,还在笑。
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