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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学堂第一届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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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15章 学堂第一届结业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6.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学堂第一届结业

腊月二十那天,王若虚来找张朔。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簿子,脸上带着笑。那种笑张朔很少见他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张朔说:“王先生,什么事这么高兴?”

王若虚说:“都头,学堂的第一届学生,该结业了。”

张朔愣了一下:“结业?”

王若虚说:“是。四十七个孩子,学了两年了。该学的都学了,该认的字都认了,该会的本事都会了。再学下去,也就是那样。该让他们出去做事了。”

张朔说:“这么快?”

王若虚说:“都头,两年了。您不觉得快?”

张朔想了想。两年了。从他打下金州到现在,两年多了。从学堂开学到现在,也两年了。

他说:“什么时候结业?”

王若虚说:“腊月二十五。小人们想,趁年前办了,让孩子们回家过年。没家的,就在学堂里过年,也算有个交代。”

张朔说:“行。到时候某去。”

王若虚说:“都头,小人还有个请求。”

张朔说:“说。”

王若虚说:“能不能请都头给孩子们讲几句话?”

张朔说:“某不会讲话。”

王若虚说:“不用讲得好。就说您想说的就行。孩子们都盼着听您说话。”

张朔想了想,说:“那某试试。”

王若虚高兴地走了。

张朔坐在那儿,想着那些孩子。两年了。那些瘦小的、脏兮兮的、哭哭啼啼的孩子,现在都长大了。不知道他们长成什么样了。

腊月二十五那天,天刚蒙蒙亮,张朔就起来了。

他穿上那件旧袍子,洗了把脸,往学堂走。走到半路,碰见张雨。张雨说:“哥,我也去。”

张朔说:“你去干什么?”

张雨说:“去看看那些孩子。我给他们做了点东西。”

她背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张朔没问是什么,两个人一起往学堂走。

学堂门口,已经站了好多人。王若虚、李清照、两个秀才、老童生、郑师傅,还有那些孩子。孩子站得整整齐齐的,穿着新衣裳——说是新衣裳,其实是旧的改的,但洗得干净,补得整齐。他们站在那儿,看着张朔,眼睛亮亮的。

张朔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两年了。他记得刚来的时候,这些孩子站得乱七八糟,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抠鼻子。现在不一样了。站得直,眼睛正,看着人的时候不躲。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长高了,有的长壮了,有的脸上有肉了。那个最小的女孩,叫丫头的,现在也不哭了,站在那儿,抿着嘴,看着他。

王若虚走过来,说:“都头,人都到齐了。您给孩子们讲几句吧。”

张朔站在那儿,想了半天,不知道讲什么。

后来他说:“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孩子们说:“知道。结业的日子。”

张朔说:“结业是什么?”

孩子们愣了一下,没人回答。

张朔说:“结业就是,你们学完了,该出去做事了。”

他看着那些孩子,说:“两年前,你们是什么样?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衣裳,没爹没娘,没人要。现在呢?有饭吃,有衣穿,有书念,有本事。谁给的?”

孩子们说:“张爷爷给的。”

张朔说:“不是。是你们自己挣的。”

孩子们看着他,不明白。

张朔说:“你们念书,是自己念的。你们练武,是自己练的。你们学手艺,是自己学的。某只是给了地方,给了粮。能学到什么程度,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说:“以后出去做事,也是一样。某给你们机会,能不能抓住,是你们自己的事。”

孩子们听着,不说话。

张朔说:“今天你们结业了。以后想干什么,自己选。想当兵的,去找赵石头。想种地的,去农垦司领田。想学手艺的,去矿上找老魏。想接着念书的,留下来,跟着王先生和李奶奶念。都可以。”

他看着那些孩子,说:“但有一条。不管干什么,记住自己是从哪儿来的。记住自己没爹没娘的时候,是谁给的饭吃。记住金狗还在北边,还在杀人放火。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回来,帮那些跟你们一样的孩子。”

没人说话。

张朔说:“行了。某说完了。”

王若虚走过来,说:“都头说得真好。”

张朔说:“好什么?某都不会说话。”

王若虚笑了。

接下来是发木牌。

木牌是王若虚准备的,一块一块,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名字、籍贯、结业时间。张朔一块一块发,念一个名字,上来一个孩子,双手接过去,然后站到一边。

“赵远。”

赵远上来了。他比两年前高了一大截,瘦瘦的,眼睛亮。他走到张朔面前,双手接过木牌,看着张朔,说:“张爷爷,谢谢您。”

张朔说:“不用谢。以后好好干。”

赵远点点头,站到一边。

“狗剩。”

狗剩上来了。他也长高了,壮了,脸上有肉了。他接过木牌,眼眶红了。他说:“张爷爷,俺娘……俺娘让我谢谢您。”

张朔说:“你娘还好吗?”

狗剩说:“好。她在学堂帮忙做饭。天天念叨您。”

张朔说:“那就好。”

狗剩点点头,站到一边。

“丫头。”

那个最小的女孩上来了。她八岁了,还是瘦,但精神好。她走到张朔面前,接过木牌,突然哭了。

张朔蹲下,说:“哭什么?”

丫头说:“俺……俺舍不得张爷爷。”

张朔说:“舍不得什么?某又没死。以后想来看,就来看。”

丫头点点头,抹了抹眼泪,站到一边。

四十七个孩子,一个一个领完木牌。张朔发到最后,手都酸了。

发完了,王若虚说:“都头,孩子们想给您磕个头。”

张朔说:“不用。”

王若虚说:“让他们磕吧。这是他们的心意。”

孩子们已经跪下了。四十七个,整整齐齐跪在雪地里。他们跪着,看着张朔,不说话。

张朔站在那儿,看着他们。雪花飘下来,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膀上,落在他们捧着的木牌上。

他说:“起来吧。”

孩子们起来。

张雨走过去,打开那个包袱。里面是一双双鞋,布鞋,纳得结结实实的。她说:“这是我做的。一人一双。以后走路,走稳点。”

孩子们排队领鞋。领到鞋的,捧在手里,眼眶红红的。

张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想,这些孩子,以后会长大,会娶媳妇生孩子,会有自己的日子。他们不会记得那个汴水边的憨傻少年,不会记得那些死人那些血那些眼泪。但他们记得,有个张爷爷,给了他们活路。

这就够了。

结业仪式结束后,张朔去了李清照的屋子。

她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外面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慢悠悠的。她手里拿着一本词稿,翻着看。

张朔走进去,坐下。

李清照说:“都头,您来了。”

张朔说:“来看看您。”

李清照说:“孩子们走了?”

张朔说:“走了。有的去当兵,有的去种地,有的去学手艺。几个说要留下来,接着念书。”

李清照点点头。

张朔说:“您舍得吗?”

李清照说:“舍得。孩子大了,就该出去闯。”

张朔说:“您以后怎么办?”

李清照说:“俺?俺接着教。还有下一批。”

张朔说:“您身体行吗?”

李清照说:“行。俺还硬朗。”

张朔看着她。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还亮,看人的时候,还是那种清清亮亮的眼神。

李清照说:“张都头,您今天讲的话,俺都听见了。”

张朔说:“某不会讲话。”

李清照说:“会。您说的那些话,孩子们能记住一辈子。”

张朔没说话。

李清照说:“俺也记住了一句。”

张朔说:“哪句?”

李清照说:“记住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她看着窗外,说:“俺是从济南府来的。那年金狗打过来,俺跑了。跑了这么多年,跑到这儿。俺有时候想,俺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想不明白。”

张朔说:“某也想不明白。”

李清照笑了。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但眼睛亮。她说:“想不明白就不想。活着就行。”

张朔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李大家,您好好活着。孩子们还等着您教。”

李清照说:“俺知道。”

张朔走了。

那天晚上,学堂里摆了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就是几桌简单的饭菜。炖了一大锅肉,炒了几个菜,蒸了几笼馍。酒是老百姓送的,自家酿的米酒,甜丝丝的。

王若虚请张朔来。张朔来了,坐在上座。旁边是李清照,李简,张雨,还有那几个先生和师傅。

孩子们也来了,坐了两桌。他们穿着新衣裳,捧着新鞋,笑着,说着话。那个叫丫头的女孩,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双鞋,不撒手。

王若虚站起来,说:“都头,小人敬您一杯。”

张朔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王若虚说:“都头,这两年,您辛苦了。”

张朔说:“不辛苦。你们辛苦。”

王若虚说:“小人说的是真心话。没有都头,就没有这个学堂。没有这个学堂,这些孩子就完了。”

张朔说:“没有他们,学堂也就是几间空房子。”

王若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都头说得对。”

大家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说话。说这两年的事,说孩子们的事,说以后的事。

狗剩站起来,端着一碗酒,走到张朔面前。他说:“张爷爷,俺敬您。”

张朔看着他。他长大了,像个大人了。脸上有肉,眼睛亮,站着直。

张朔说:“你喝什么酒?还小。”

狗剩说:“俺十六了。不小了。”

张朔说:“那喝一口。”

狗剩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旁边的人都笑了。

狗剩说:“张爷爷,俺以后想当兵。”

张朔说:“为什么?”

狗剩说:“俺想打金狗。”

张朔说:“你娘同意吗?”

狗剩说:“同意。她说,俺爹就是让金狗杀的。俺应该去。”

张朔看着他,说:“想好了?”

狗剩说:“想好了。”

张朔说:“那明天去找赵石头。让他给你安排。”

狗剩点点头,眼眶红了。他抹了抹眼睛,回到自己那桌。

丫头也过来了。她端着一碗水,走到张朔面前,说:“张爷爷,俺敬您。”

张朔说:“你怎么不喝酒?”

丫头说:“俺不喝酒。俺喝水。”

张朔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甜丝丝的。

丫头说:“张爷爷,俺以后想留下来,跟着李奶奶念书。”

张朔说:“为什么?”

丫头说:“俺想学写词。李奶奶说俺有天赋。”

张朔说:“那就学。”

丫头说:“可俺没钱。”

张朔说:“不用钱。学堂不收钱。”

丫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她说:“张爷爷,您是好人。”

张朔说:“某不是好人。某只是做了该做的。”

丫头点点头,跑了。

张朔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年她刚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躲在墙角哭。现在会笑了,会说话了,会想学写词了。

他喝了一口酒。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王若虚拉着张朔的手,说个没完。李清照坐在一边,笑着看他们。张雨在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跟孩子们说话。那些孩子围着火盆,烤着火,说着话,笑着。

张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地上白白的。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像那天晚上一样。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汴水边那个破茅屋,想起娘粗糙的手,想起妹妹瘦小的身影。想起岳帅,想起赵铁柱,想起刘三,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也想起这些孩子。想起他们刚来时的样子,想起他们现在的样子。

他们长大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麻了,才转身回去。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孩子们还在说话,还在笑。张雨坐在一边,纳着鞋底,一针一针。王若虚趴在桌上,睡着了。李清照还醒着,看着那些孩子,脸上带着笑。

张朔走进去,坐在火盆边。火苗烤着他的脸,暖洋洋的。

丫头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说:“张爷爷,您冷吗?”

张朔说:“不冷。”

丫头说:“您骗人。您手都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

张朔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她说:“张爷爷,俺以后写词,写您。”

张朔说:“写某干什么?”

丫头说:“写您是好人。”

张朔没说话。

丫头说:“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人,救了俺们。”

张朔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说:“好。”

丫头笑了。

那天晚上,张朔在学堂里待到很晚。直到孩子们都睡了,他才回去。

走在路上,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月亮很亮,照得路上白白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雪的味道。

他想起丫头说的话。写您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他只是做了该做的。

但他想,那些孩子,以后会写很多词。会写岳帅,会写李奶奶,会写他们自己。也许会写他。

那就让他们写吧。

他走回府衙,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但火盆还有余烬,红红的。他坐在火盆边,烤着手。

张雨还没睡。她从里屋出来,说:“哥,你回来了。”

张朔说:“嗯。”

张雨说:“今天高兴吗?”

张朔说:“高兴。”

张雨说:“我也高兴。”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火盆里的余烬。余烬红红的,一闪一闪的。

她说:“哥,那些孩子,以后会有出息的。”

张朔说:“嗯。”

张雨说:“你给他们指了条路。”

张朔说:“路是他们自己走的。”

张雨看着他,说:“哥,你变了。”

张朔说:“变了什么?”

张雨说:“以前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现在你会说话了。”

张朔没说话。

张雨说:“挺好的。”

她站起来,说:“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走了。

张朔坐在那儿,看着火盆里的余烬。余烬慢慢暗下去,变成灰白色。他想起丫头说的话,想起狗剩说的话,想起那些孩子的脸。

他们会长大。会娶媳妇生孩子。会过上好日子。

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躺在炕上。

闭上眼睛,他看见那些孩子的脸。他们笑着,跑着,喊着张爷爷。

他睡着了。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多。

一场接一场,把金州城盖得严严实实。街上很少有人走,都躲在家里烤火。只有学堂里,还传出来朗朗的读书声。

李清照还在教。王若虚还在教。那些留下来的孩子,还在念书。

狗剩去当兵了。他走的那天,张朔去送他。他站在城门口,穿着新发的军服,背着新发的刀。他看见张朔,跑过来,跪下了。

张朔把他拉起来,说:“又跪。”

狗剩说:“张爷爷,俺走了。”

张朔说:“好好干。”

狗剩说:“是。”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张爷爷,俺不会给您丢脸!”

张朔点点头。

狗剩跑远了。

丫头留下来了。她天天跟着李清照学写词。李清照说她有天赋,写的东西,不像个八岁的孩子写的。

有一天,丫头写了一首词,拿给张朔看。张朔看了半天,没看懂。他说:“写得不错。”

丫头说:“张爷爷,您看懂了吗?”

张朔说:“没看懂。”

丫头笑了。她说:“没看懂就好。李奶奶说,好词就是让人看不懂的。”

张朔说:“那某以后也不用看了。”

丫头说:“不行,您得看。您不看,俺写给谁?”

张朔说:“写给自己。”

丫头想了想,说:“也对。”

她把词收起来,跑了。

张朔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跑得飞快。他想起那年她刚来的时候,躲在墙角哭。现在会跑了,会笑了,会写词了。

他转身回去。

那年冬天,金狗没来。完颜亨在潞州待着,不敢动。他死了那么多人,粮草也不够,打不动了。

朝廷那边,也没动静。那个陈密使回去以后,再没人来过。襄阳的贸易又恢复了,刘大眼跑了几趟,运回来不少东西。

一切都平静下来。

张朔每天还是往营里跑,往矿上跑,往城头跑。他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腊月二十九那天,张雨说:“哥,明天就过年了。”

张朔说:“嗯。”

张雨说:“今年怎么过?”

张朔说:“你想怎么过?”

张雨说:“我想把那些没家的孩子,都叫来,一起吃顿饭。”

张朔说:“行。”

张雨说:“还有李奶奶,王先生,老魏他们。都叫来。”

张朔说:“行。”

张雨说:“哥,你笑一个。”

张朔看着她。

张雨说:“你天天绷着脸,不累吗?”

张朔说:“不累。”

张雨说:“我累。我看着你绷着脸,我累。”

张朔想了想,扯了扯嘴角。

张雨说:“这叫笑?比哭还难看。”

张朔说:“某不会笑。”

张雨说:“学呗。”

张朔没说话。

除夕那天,府衙里摆了五桌酒席。张雨带着几个妇人,忙了一整天。炖肉,炒菜,蒸馍,包饺子。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人来了。李清照、王若虚、李简、赵石头、周黑子、王横、牛二虎、郭安国、刘大眼、老魏、张保,还有那些没家的孩子,丫头也来了。

大家坐着,吃饭,喝酒,聊天。孩子们跑来跑去,笑着,闹着。

张朔坐在上座,看着他们。他看张雨在忙,看李清照在笑,看王若虚在喝酒,看那些孩子在跑。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是辣的,烧喉咙。

李清照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她说:“张都头,过年好。”

张朔说:“过年好。”

李清照说:“您在想什么?”

张朔说:“没想什么。”

李清照说:“骗人。您在想人。”

张朔看着她。

李清照说:“俺也会看人。您刚才看那些孩子,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张朔说:“什么东西?”

李清照说:“希望。”

张朔没说话。

李清照说:“有希望是好事。俺年轻的时候,也有希望。后来没了。现在又有了。”

张朔说:“为什么?”

李清照说:“因为看见了这些孩子。”

她看着那些孩子,说:“他们活着,就有希望。”

张朔点点头。

那天晚上,大家喝到很晚。孩子们困了,被安排去睡了。大人们还在喝,还在说。说着说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张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又圆了。照得地上白白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过年的味道。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月亮。

他想起很多人。娘,岳帅,赵铁柱,刘三,牛大当家,王二,还有那些阵亡的弟兄。

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说:“你们放心。活着的人,都活得好好的。”

风吹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回答。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张雨还在收拾碗筷,看见他进来,说:“哥,你怎么又出去了?”

张朔说:“看看月亮。”

张雨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张朔说:“好看。”

张雨笑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哥,新年好。”

张朔说:“新年好。”

张雨说:“明年会更好。”

张朔说:“会。”

窗外,鞭炮声又响起来。噼里啪啦的,远远近近,像在告诉他,新的一年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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