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52章 太行山防线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152章 太行山防线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7.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7

一

绍兴十八年的冬天,金州城里的人都在忙。不是那种过年炸丸子、蒸年糕的忙,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知道狼要来了,忙着磨刀、修栅栏、圈羊的忙。

张朔从打潞州回来之后,一天都没歇。他把小周青从太原叫回来,又把王麻子、牛二虎从军营叫来,三个人围在府衙的地图前面,一待就是一整天。地图是王若虚找人重新画的,用的是从南宋那边弄来的新纸,又白又韧,上面用细笔画着太行山的每一条沟、每一道梁、每一条能走人的路。张朔趴在上面看了三天,眼睛都看花了,但他不敢不看。

完颜亨有三万人,他有五千。六比一。这仗不能硬打,硬打就是送死。得想办法把三万人拆开,一段一段地吃,一口一口地咬。太行山就是他的磨盘,他要在这磨盘里把完颜亨的三万人磨成粉。

“小周青,你来看。”张朔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河谷,“滹沱河谷,从真定到金州,这是最宽的一条路。金兵的大队人马、辎重、粮草,都得走这条路。你在岳家军的时候,打过这种伏击吗?”

小周青蹲下来,手指沿着河谷的走向划了一遍。他的手指很粗,指节突出,但在地图上划的时候很轻,像是在摸一块绸子。“打过。”他说,“绍兴十年,岳帅在郾城打金兵,就是在一条河谷里设的伏。两边山上埋伏弓弩手,等金兵进了河谷,先用滚木礌石封住两头,然后万箭齐发。那一仗,金兵死了一万多,咱们只死了几百。”

“岳帅那一仗,河谷有多宽?”张朔问。

“大概三四十步。”小周青说,“金兵的骑兵展不开,挤在一起,跟靶子似的。”

张朔看了看地图上标的比例尺,滹沱河谷最宽的地方也就二十来步,窄的地方只有五六步。比郾城那条河谷还窄。他想了想,说:“要是咱们在河谷里设伏,能吃掉多少人?”

小周青算了算:“河谷全长大概四十里,能设伏的地方也就十来里。金兵要是全部进来,三万人能塞得满满当当。但咱们只有五千人,弓弩手最多两千,箭矢也不够。某估摸着,能杀伤五六千,剩下的还是会冲出去。”

“五六千够了。”张朔说,“吃掉五六千,剩下的就不到两万五了。两万五打五千,五比一,还是打不过,但比六比一好一点。”

王麻子在旁边插嘴:“都头,光靠河谷伏击不够。金兵吃了亏,下次就不会走河谷了。他们会翻山,从别的路过来。”

张朔点了点头,又趴到地图上。太行山的路,他走过不少,但每一条都难走。有的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有的路陡得马都上不去,有的路一到春天就塌方,根本没法走。完颜亨有三万人,不可能全走小路。他得分兵——一部分走河谷,一部分走山路。走山路的那些,人少,路难走,正是打游击的好机会。

“王麻子,你的骑兵能在山路上跑吗?”张朔问。

王麻子挠了挠头:“骑兵在山路上跑不了。但某可以把骑兵当步兵用。马牵着,人走着。到了地方,马拴在树林里,人上去打。打完就跑,上马就走。”

张朔想了想,觉得可行。太行山虽然路难走,但山上树林多,藏几千人不是问题。打完就跑,金兵追不上。

“那咱们就这么定。”张朔站直了,腰酸得厉害,他用手捶了捶,“在滹沱河谷设三道防线。第一道,在河谷最窄的地方,用滚木礌石封路,弓弩手从两边山上射箭。第二道,在河谷拐弯的地方,再封一次。第三道,在河谷出口,咱们的主力在那儿等着,跟金兵打一场硬仗。”

他在地图上用手指点了三个地方,每个地方都做了标记。

“小周青,你带先锋营负责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打完就跑,别恋战。王麻子,你的骑兵在河谷出口等着,第三道防线,你跟某一起打。牛二虎守金州城,万一咱们没挡住,你守城,拖住金兵,等咱们回来。”

三个人都应了。张朔看着地图,又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没想周全,但又想不起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说:“先这样。明天去滹沱河谷看看,实地走一遍。”

二

第二天天没亮,张朔就带着小周青和王麻子出发了。三个人骑着马,顶着北风往东走。天冷得厉害,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了霜,白花花的,跟老头似的。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滹沱河谷。

河谷比张朔想的还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冬天了还是绿的,密密麻麻的,像一道墙。河谷中间是一条河,河面结了冰,冰面上盖着雪,白茫茫一片。河边的路很窄,最宽的地方也就十来步,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张朔骑在马上,仰头看了看两边的山坡。山坡很陡,至少六七十度,人爬上去都费劲,马根本上不去。要是金兵进了河谷,两边山上埋伏弓弩手,他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好地方。”小周青也仰着头看,眼睛里有一种光,“都头,您看那边——”他指着河谷拐弯的地方,“那个弯,金兵走到那儿,前面的看不见后面的,后面的看不见前面的。咱们在弯的两边都设伏,等金兵走到弯里,两头一堵,他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张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个大弯,弯度很大,像一把折尺。他骑马上前,在河谷里走了一遍,每一步都在心里记着——哪里适合设伏,哪里能藏人,哪里能放滚木礌石,哪里能射箭。走了大半天,把整个河谷都走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回到金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朔浑身冻得跟冰棍似的,手脚都没知觉了。张雨给他端了一盆热水泡脚,烫得他龇牙咧嘴,但泡了一会儿,脚趾头有了感觉,又痒又疼。

“哥,你们今天去看那个河谷了?”张雨蹲在旁边,看着他泡脚。

“嗯。”张朔说,“好地方。金兵要是在那儿打,咱们能赚不少。”

张雨没说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张朔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担心。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说:“别怕。某打了十年仗,没输过。”

张雨抬起头,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端起洗脚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哥,你小心点。”

张朔点了点头。

张雨走了。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把脚擦干,穿上鞋,又走到地图前面。他把今天在河谷里走过的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弯、每一道坡、每一片树林,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在心里排兵布阵——弓弩手放在哪里,滚木礌石放在哪里,预备队放在哪里,撤退的时候走哪条路。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河谷的地形,还有完颜亨的脸。他想起完颜亨说过的话——“某要是哪天跟你打仗,某不会手下留情。”他想起那封信上的字——“若有一日,某觉得这仗不该打,某会想办法不打。”

他在想,完颜亨会不会走这条河谷?他走过太行山,他知道这条路。他知道这条河谷是死路,进去就出不来了。那他还会走吗?如果他不走这条路,他会走哪条?张朔在脑子里把太行山所有的路都过了一遍,觉得没有别的路能走三万人。完颜亨只能走这条路,除非他分兵。

分兵——张朔忽然坐起来。对,分兵。完颜亨有三万人,他可以把一部分人派去走山路,从别的山口绕过来,前后夹击。张朔在河谷里设伏,完颜亨也在河谷外面设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躺下来,又想了想。分兵的话,完颜亨至少得分出一万人走山路。一万人,在太行山的山路上,走不快,至少得走十天。十天,够他做很多事了。他可以在山路上再设几道伏击,把那一万人也吃掉。但他没有那么多兵。他只有五千人,打河谷已经不够用了,哪还有人去打山路?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了。明天再说。

三

第二天,张朔又带着小周青和王麻子去了太行山。这回不是去河谷,是去看那些山路。他要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走大队人马。

太行山的山路,一条比一条难走。有的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旁边就是悬崖,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到。有的路被雪盖住了,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是沟,一脚踩空就没了。有的路走了一半就塌了,前面是十几丈的断崖,连鸟都飞不过去。张朔走了三天,看了七条路,没有一条能走一千人以上的队伍。

“都头,金兵不会走这些路的。”小周青说,他脸上被树枝刮了好几道血印子,但精神很好,“这些路,走小股斥候还行,走大队人马,那是找死。”

张朔点了点头,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总觉得完颜亨不会那么傻,不会老老实实地钻进他的伏击圈。完颜亨打了二十多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滹沱河谷这种地形,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死路。那他为什么还要走?除非他有别的办法。

“走,回去。”张朔翻身上马,“某得重新想想。”

回到金州,张朔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地图想了一整天。他把完颜亨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走河谷、走山路、分兵、不分兵、白天来、晚上来、先派斥候、直接冲过去。每一种可能,他都想了一个对策。想完了,他觉得还是不够。他总觉得完颜亨会想出他想不出来的办法。

天黑了,张雨来叫他吃饭,他不想吃。张雨把饭放在桌上,走了。过了一会儿,念秋来了。她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坐在他对面。

“都头,您一天没吃饭了。”念秋说。

张朔抬起头,看见念秋的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眼睛里有担心。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打仗的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万全之策。能想到七成就够了,剩下的三成,靠临场应变。

他端起汤喝了一口。汤是红薯汤,加了姜和红糖,甜丝丝的,暖到胃里。

“念秋。”他说,“你说,完颜亨会不会来?”

念秋想了想,说:“都头,俺不懂打仗。但俺觉得,完颜亨那个人,他是军人。军人的命,就是打仗。他不想来,但他不得不来。”

张朔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跟王若虚说的一样。”

念秋也笑了:“王先生是俺老师,当然一样。”

张朔把汤喝完,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地图卷起来,收好。

“不想了。”他说,“该来的总会来。”

四

接下来的日子,张朔开始修防线。

他带着五千人,在滹沱河谷里干了整整一个月。砍树、搬石头、挖壕沟、搭箭楼。河谷两边的山坡上,每隔五十步就设一个弓弩手的射击位,用石头和木头垒成半人高的掩体,人蹲在后面射箭,下面看不见。河谷最窄的地方,他们堆了好几堆大石头,用绳子拴着,等金兵来了,砍断绳子,石头就滚下去,能把路堵得死死的。

小周青负责训练弓弩手。他把岳家军的法子搬过来,每天天不亮就把人叫起来练射箭。先练静止靶,再练移动靶,最后练从高处往下射。弓弩手们叫苦连天,但没人敢偷懒——小周青那张脸,比太行山的冬天还冷。

王麻子的骑兵也没闲着。他们每天骑着马在太行山脚下巡逻,最远跑到了真定城外三十里,看看金兵有没有动静。每次回来,王麻子都跟张朔说,真定那边安安静静的,完颜亨还在练兵,没出来。

张朔听了,心里更不踏实了。完颜亨越是不动,他越觉得有问题。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让王麻子继续盯着。

腊月二十三,小年。金州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扫房子、贴灶王。张朔在河谷里修防线,回不来。张雨让念秋给他送了一碗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用棉袄包着,送到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张朔蹲在河谷里,就着冷风吃了,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

“念秋,城里怎么样了?”他一边吃一边问。

“挺好的。”念秋蹲在他旁边,也冷得缩着脖子,“王先生带着学堂的学生们写了很多告示,贴在城墙上,告诉老百姓如果打仗了怎么躲。老魏的铁坊又出了新刀,说比以前的还硬。雨姐姐的织坊做了好多棉衣,给士兵们一人发了两件。”

张朔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说:“你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念秋站起来,看着他,忽然说:“都头,您什么时候回去?”

张朔愣了一下,说:“防线还没修好,还得几天。也许过年之前能回去。”

念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了。张朔站在河谷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他想起张雨说的话——“她等着你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干活。

五

腊月二十八,防线修好了。

张朔站在河谷出口的山坡上,看着下面那一道道防线——滚木礌石、壕沟、箭楼、掩体,还有藏在树林里的预备队。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虽然不完美,但够用了。

“都头,该回去了。”小周青走过来,脸上全是灰,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明天就是除夕了。”

张朔愣了一下。他忘了。他在这河谷里待了快一个月,连日子都忘了。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人往回走。

回到金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口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张朔骑着马从街上走过,看见每家门口都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葫芦和鞭炮。

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在河谷里受的冻、挨的饿,都值了。

回到府衙,张雨在门口等着他。她穿着一件新棉袄,红色的,是她自己织的布、自己缝的。看见张朔,她笑了:“哥,你回来了。洗洗手,吃饭了。”

张朔洗了手,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炒白菜、凉拌萝卜丝,还有一大盘饺子。张雨给他盛了一碗饺子汤,说:“先喝汤,暖暖胃。”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直咧嘴,但他没放下,一口气喝完了。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口。他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吃了好几块才停下来。

“哥,你慢点吃。”张雨笑着说,“又没人跟你抢。”

张朔没说话,继续吃。他吃了两碗饺子,半只鸡,大半盘红烧肉,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小雨。”他说,“饺子是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张雨说,“你最爱吃的。”

张朔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想起小时候在任城,过年的时候,娘也会包饺子。那时候穷,买不起肉,就用白菜和豆腐做馅,包出来的饺子寡淡无味,但他和小雨都抢着吃,吃得满嘴是油——其实不是油,是白菜汤。后来娘死了,他带着小雨逃难,有好几年没吃过饺子。再后来到了金州,日子好了,过年能吃上肉馅的饺子了。但娘不在了。

“小雨。”他忽然说,“你想娘吗?”

张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想。过年的时候最想。”

张朔没说话,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张雨抬起头,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笑了笑,说:“哥,你别想那些了。娘要是知道咱们现在过得好,会高兴的。”

张朔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鞭炮声更响了,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纸哗哗响。远处的城墙上,那面“朔”字旗在夜风里飘着,被灯笼的火光照得红通通的。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窗,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听见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小了,远处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河谷的地形、完颜亨的脸、念秋的饺子、张雨的红棉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除夕了。绍兴十九年要来了。

完颜亮说的春天,也不远了。

六

正月初三,郭安国来了。

“都头,真定那边有动静了。”他把一份密报放在桌上,脸色很严肃,“完颜亨在调兵了。真定、中山、河间三镇的兵马都在往南边集中。某估摸着,二月底三月初,他们就会出兵。”

张朔拿起密报看了看。上面写得很详细——完颜亨调了多少兵、从哪条路走、带了什么攻城器械,甚至连粮草的数量都估算出来了。他看完了,把密报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三万人。”他说,“跟之前说的一样。”

“对,三万人。”郭安国说,“都头,咱们的防线能挡住吗?”

张朔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看着滹沱河谷。河谷的防线已经修好了,但他知道,防线是死的,人是活的。完颜亨不会傻到直接撞上来。他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郭安国。”他转过身来,“你派几个人,去真定城里散播消息。就说金潞府在滹沱河谷设了伏,等着金兵来送死。让完颜亨知道,咱们准备好了。”

郭安国愣了一下:“都头,这不是把咱们的计划告诉敌人了吗?”

“就是要让他知道。”张朔说,“完颜亨知道了,就会想办法绕过河谷。绕河谷就得走山路。山路难走,他的兵就得分散。分散了,咱们就好打了。”

郭安国想了想,明白了,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张朔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看着滹沱河谷,看了很久。他在想,完颜亨知道了河谷有伏兵,会怎么走?走山路?走哪条山路?他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从真定往西,翻过太行山的一个垭口,然后从北边绕过来,直接到金州城下。这条路比滹沱河谷远一倍,至少得走半个月,而且路很难走,大部队过不去。但要是分兵呢?一部分人走河谷吸引注意力,一部分人走山路绕到背后。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完颜亨不是傻子,他知道河谷有伏兵,就不会把所有人都送进去。他会分兵——一万人走河谷,两万人走山路。走河谷的那些是诱饵,负责吸引朔方军的注意力;走山路的那些是主力,负责从背后偷袭金州。

张朔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那就将计就计。河谷的伏兵不动,等完颜亨的诱饵进来,吃掉它。然后他带主力去堵山路的金兵,在山路上再打一仗。但他只有五千人,分兵两路,每一路都只有两千五。两千五打一万,打不过。两千五打两万,更打不过。

他站在地图前面,站了很久,站得腿都麻了。然后他忽然笑了——他想到一个办法。一个很冒险的办法,但如果成了,能赚大的。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他写字很慢,一笔一划的,跟狗爬似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他画了一张地图,标出了河谷和山路的位置,然后在上面画了几个箭头,表示金兵的进攻路线和朔方军的防守路线。画完了,他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很冷,风呼呼地吹,但他没关。他看着远处的太行山,山还是黑的,跟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但他知道,在山的那一边,完颜亨正在调兵、正在准备、正在想着怎么打他。

“来吧。”他低声说,“某等着。”

他关上门窗,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听见远处的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太行山的防线——滚木礌石、壕沟、箭楼、掩体,还有藏在树林里的预备队。他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滹沱河谷里,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河谷里没有雪,是春天的景象,草绿了,花开了,河水哗哗地流。他站在河谷中间,看着远处。远处,一个人骑着马走过来,穿着黑色的盔甲,腰里挂着刀。是完颜亨。

完颜亨走到他面前,翻身下马,看着他,说:“张都头,某来了。”

张朔看着他,没说话。

完颜亨拔出刀,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说:“某说了,不会手下留情。”

张朔也拔出刀,说:“某也是。”

两个人冲向对方——

张朔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坐起来,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备马。

他拿起刀,出了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春天不远了。完颜亨也不远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27520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