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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隘口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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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467章 隘口血战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9

第四百六十七章 隘口血战

二月末,太行隘口的雪还没化尽。

牛二虎从真定回来才三天,屁股还没在潞州的板凳上坐热,北边的消息就到了。探事司的人从忻州方向连夜跑回来,马累死在隘口关门外,人爬着进了关城,嘴里含着一口血沫子,话都说不利索。牛二虎让人灌了碗姜汤,那人才喘匀了气,说出了三个字——“蒙古人。”

兀鲁思部这次下了狠心。上回六百骑吃了亏,回去之后联合了塔塔尔部,凑了一千两百余骑,不分散,不佯攻,集中兵力直扑太行隘口。探事司说,游骑前锋已到界壕以北五十里,照这个速度,两天之内就能摸到隘口北面的台地。

牛二虎把消息报给潞州,同时下令隘口守军全数上墙。隘口守军原有八百人,加上从真定带回来的一千兵,合计一千八百人。但真定带回来的兵是新编的乡兵,打过仗的不到三成,其余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户。牛二虎把老兵挑出来,放在北墙正面,乡兵分守东西两翼和内墙。床子弩三架,全部架在北墙,弩箭从潞州铁坊紧急调运,凑了四百支。火油桶从仓里搬出来,一共二十七桶,在北墙根下码了三排。滚木礌石把关城里的石头都搜刮干净了,连城墙根下垫脚的碎石都撬起来搬上了墙。

张朔接到急报后,从潞州本城抽调五百兵卒驰援隘口,由石队正带队。石队正走之前,张朔只说了一句话——“告诉牛二虎,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退,别把老本赔光。”石队正把话带到了,牛二虎听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退?往哪退?隘口后面就是太原,太原后面就是潞州。退了,蒙古人跟着屁股进来,老百姓往哪跑?”

石队正没再劝。他跟牛二虎在太原守过城,知道这个人的脾气。牛二虎认准的事,劝不动。

三月初一,蒙古游骑到了。

天刚亮,隘口北面的台地上就起了烟尘。先是远处一线灰白,慢慢变浓,变宽,变成一片翻涌的黄尘,贴着地面滚过来。尘烟里马蹄声由远及近,闷雷一样滚过冻土,震得关城土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牛二虎站在北墙望楼上,铜望远筒的镜片裂了一道缝,他用袖子擦了擦,举起来看。游骑散开在台地上,约莫一千两百骑,分三股列阵——正面一股约六百骑,两翼各三百骑。马背上的骑手裹着皮袍,皮帽压到眉毛,手里是弯刀和短弓,马匹矮小但壮实,在台地上来回奔驰,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

“来了。”牛二虎放下望远筒,走下望楼。他走到北墙正中,站在垛口后面,扫了一眼墙上的兵卒。老兵们脸色沉着,乡兵们脸色发白,有几个人嘴唇在抖。牛二虎走过去,拍了拍一个乡兵的肩膀。

“怕?”

乡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怕就对了。不怕的是傻子。”牛二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乡兵——是一块红薯干,“嚼了。打起来就没工夫吃了。”

乡兵接过红薯干,愣愣地看着牛二虎。

牛二虎不再理他,走到北墙东段,看了看蒲察阿合。那个女真降兵正蹲在弩架旁边检查弩弦,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冻得通红,动作却稳。上回守隘口时他射了七箭中了三箭,牛二虎记住了他。

“蒲察阿合。”

“在。”

“今天你守东段。看见游骑靠近,听我号令再射。别慌。”

“不慌。”蒲察阿合抬起头,看了牛二虎一眼,“统领,上回死了二百多弟兄,这回呢?”

“这回死不了那么多。”牛二虎说,“你射准点就行。”

辰时末,游骑开始动了。

先是两翼各三百骑缓缓逼近,在马背上放箭。箭矢划过关城上空,密得像蝗虫过境,钉在木栅和土墙上,簌簌响成一片。乡兵们有人缩脖子,有人蹲下去。牛二虎站在北墙正中,纹丝不动,一支箭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去,在皮甲上划出一道白印。

“站着!都站着!他们射不准!”他吼道。

老兵们跟着喊。乡兵们被连吼带拽拉起来。

箭雨持续了约半盏茶工夫,渐渐稀了。游骑见城头没乱,收了弓,两翼各三百骑左右散开,驱马缓缓逼近。正面六百骑也开始动了,马蹄踏在冻土上,闷雷声重新响起来。

“床子弩,准备——”

三架床子弩同时绞紧,弩弦绷得嗡嗡响。

“放!”

三支铁矢破空而出,拖着尖啸扑向正面游骑。第一支射穿了一匹马的胸甲,余势未消,把骑手钉在地上。第二支射断了另一匹马的脖颈,马栽倒时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十几步远。第三支偏了,擦着一匹马的腿飞过,削掉半条马腿。游骑阵形乱了一瞬,随即合拢,退回两百步外重整。

“再放!”

第二轮齐射,又倒下五骑。

游骑正面进攻受挫,两翼的迂回却没有停。东翼三百骑弃马步战,借着台地上的土坎和秸秆堆作掩护,向城墙根靠近。牛二虎从北墙赶到东墙时,东段的乡兵已经慌了神,有人往后退,有人把滚木推早了,滚木砸在空地上,没伤着人。牛二虎一脚踹翻一个往回跑的乡兵。

“回去!推滚木!等他们靠近了再推!”

乡兵爬起来,跑回垛口后面。牛二虎从墙垛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游骑已经摸到城墙根下,正搭木梯。他回头吼了一声:“东段,滚木全推下去!火油准备!”

十几根滚木沿着斜坡翻滚下去,砸在攀爬的游骑身上,惨叫声混着骨裂声。紧接着火油桶从城头砸下去,油泼在木梯和人群上,牛二虎亲自举着火把扔下去。火轰地烧起来,木梯烧断,攀爬的游骑被火裹住,嚎叫着滚下城墙。

东段暂时稳住了。

但西段出了事。

西段守军大多是乡兵,领头的队正姓田,十九岁,是牛二虎在太原收的义子。田队正作战勇猛,但经验不足,见游骑靠近,带着十几个人冲出墙外反冲锋。十几个人对三百骑,冲出去就回不来了。牛二虎从东墙赶到西墙时,田队正已经被三匹游骑围在中间,长矛戳穿了马腹,人摔在地上,爬起来又捅翻一个游骑,然后被弯刀砍倒了。

“田小子!”牛二虎吼了一声。

他抄起一面盾牌,带着身边十几个老兵冲下城墙,从西侧门杀出去。游骑没想到城门会开,阵脚乱了一下。牛二虎冲进阵里,左手盾牌挡刀,右手短刀捅人,连杀两个游骑,把田队正从地上拖起来。田队正胸口挨了一刀,血涌如注,人还没断气,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牛二虎没听清。他把田队正往城墙根下一扔,对跟上来的老兵喊:“拖回去!”

西段的缺口堵上了,但游骑的攻势没停。

午后,游骑发起了第三次进攻,这一次是全力压上——正面和两翼同时进攻,不计死伤。牛二虎在北墙上来回跑,哪里吃紧就往哪里补人。床子弩的弩箭剩不到一百支,火油只剩三桶,滚木礌石基本用尽。东段的城墙被游骑用木桩撞出了一个豁口,牛二虎带着老兵用身体堵上去,刀砍卷了刃,就用盾牌砸,用脚踹,用牙咬。

日头偏西时,游骑的攻势终于钝了。

他们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和一百多匹死马伤马,退回了台地北面。牛二虎站在北墙上,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断箭,右臂的旧伤裂开了,血顺着甲叶往下淌。他靠在垛口上,喘着粗气,看着游骑退远。

“清点人数。”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石队正从城下跑上来,脸色铁青。

“统领,阵亡三百七十四人,重伤一百六十余人,轻伤不计。乡兵折损过半,老兵折损三成。田队正……”

“我知道了。”牛二虎打断他。

他站直了身子,拔出左肩上的断箭,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吭声。他把断箭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游骑还会再来。”他说,“把还能动的人都叫起来,修墙。豁口堵上,滚木礌石重新备。火油没了,把仓里的菜油全搬上来。床子弩的弩箭不够,把铁坊存的铁坯搬上来,就地打。”

石队正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牛二虎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面岳旗,旗面上溅了血,但旗杆没断。他把旗递给石队正。

“插在北墙正中。让弟兄们看见,朔方军还在。”

石队正接过旗,爬上北墙正中的望楼,把岳旗插在栏杆上。旗被风吹开,旗面上那个“岳”字已经看不清了,但旗还在,猎猎作响。

城下的兵卒看见旗,有人欢呼了一声,有人抹了把脸,继续搬石头修墙。

牛二虎坐在北墙根下,让人把田队正的尸首抬过来。田队正躺在门板上,胸口那道刀伤从肩到腰,深可见骨,脸已经白了。牛二虎蹲下来,伸手把田队正的眼皮合上。

“这小子,十九岁。”他自言自语,“跟了我两年,还没娶媳妇。”

他站起来,对石队正说:“记上。田小子,太原人,朔方军隘口守军队正,年十九。阵亡。”

石队正掏出簿子记了。

牛二虎走到北墙正中,从望楼上往下看。台地上的游骑正在收拢尸体,看样子是打算撤了。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

“狗日的蒙古人,再来啊!老子还没死呢!”

没人接话。城头上的兵卒各自忙着修墙、搬石头、裹伤。牛二虎骂完了,也蹲下来,跟兵卒们一起搬石头。

第二天清早,游骑果然又来了。但这次只来了两百余骑,在台地上远远地兜了一圈,没敢靠近,掉头走了。探事司后来报说,游骑北撤是因为兀鲁思部后方被塔塔尔部偷袭了,不得不回兵自救。

隘口守住了。

牛二虎让人清点最终伤亡——阵亡四百一十二人,伤三百余人。守军一千八百人,能继续打仗的不到一千。他写了一份战报,派人送往潞州,战报末尾加了一行字——“田小子阵亡,年十九,请记入石壁。另,岳旗未倒,隘口未丢。牛二虎。”

战报送抵潞州时,张朔正在二堂看真定的粮情文书。他把战报看了两遍,然后把笔搁下,在阵亡名册的第一页加了一行——“田虎,太原人,隘口守军队正,年十九。阵亡。”

写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月的潞州,柳树绿了,城西棚户区的泥地干透了,粥棚前的队伍比二月里长了些——隘口阵亡将士的家属来领抚恤粮,排了半条街。张朔看着队伍,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桌前,继续批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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