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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金国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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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461章 金国内耗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9

第四百六十一章 金国内耗

正月初五,潞州城开了南门。

闭了半个月的城门一开,官道上的积雪还没化尽,流民队伍已经排到了五里亭。从真定方向来的最多,拖家带口,背着破被烂锅,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城门口登记的书办换了新面孔——原来那个王怀义被斩了之后,沈念秋从学堂里又挑了两个人来顶替,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学子,字写得端正,手冻得通红,一笔一划地往册子上誊。沈念秋自己坐在旁边盯着,右手小指还僵着,但握笔的姿势比从前更稳了。

张朔站在城头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府衙。

他刚进二堂,王七就迎上来,手里攥着一封拆了封口的密信,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忧。

“都头,探事司送来的北边消息。”

张朔接过信,展开来看。信是郭安国留下的探事司旧部从忻州送来的,用了两层蜡封,信纸上的字极小,密密麻麻写了两页。张朔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桌上。

“把沈先生和石队正请来。”

沈念秋来得快,手里还攥着半截炭笔。石队正从城门口赶回来,甲叶上还挂着雪碴子。两人在二堂坐下,张朔把信推过去。

“北边来的。金国出事了。”

沈念秋拿起信,先看了一遍,又递给石队正。石队正识字不多,看得慢,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沈念秋,问完了,把信放下,抬起头。

“金章宗病重?”

“嗯。”张朔点了点信纸,“探事司说,金章宗从去年入冬就咳血,朝中大事已经一个月没亲理了。现在金国朝堂分成两派——一派是宗室完颜襄那拨人,主张继续南征,打下潞州三州之地;另一派是丞相完颜守贞那拨文官,主张先安北疆、后图南边,跟蒙古人议和、跟南宋罢兵,把兵力收回来保中原。”

“完颜襄就是上回围三州的那个?”石队正问。

“是他。他现在是金国北疆的主帅,手里握着五万多人。蒙古人越闹越凶,他主张先把北疆稳住,再回过头来收拾潞州。但完颜守贞那派不干,说北疆是个无底洞,金国的钱粮填进去连响都听不着。蒙古人抢完就走,不会占城池,不如先跟蒙古人议和,把兵撤回来,集中力量南下。两派在朝堂上吵了两个月,金章宗病着不能拍板,完颜襄和完颜守贞各干各的,谁也压不住谁。”

沈念秋把信放下。

“金国朝堂内耗,对我们来说,是缓了一口气。”

“是缓了一口气,但不是好事。”张朔说,“完颜襄在北疆跟蒙古人打,抽不出兵来打我们。完颜守贞要跟南宋议和,南宋那边忙着跟金国谈条件,也没空理会潞州。两边都顾不上我们,我们的日子松一些。但松不了多久——等金国朝堂吵出个结果来,不管是完颜襄赢还是完颜守贞赢,潞州都要接着扛。完颜襄赢了,他腾出手来还是要打;完颜守贞赢了,他跟南宋议和的条件里,说不定就有把潞州划给金国这一条。”

“那眼下怎么办?”石队正问。

“眼下先做三件事。”张朔伸出左手,一根一根掰着指头,“第一,金国内耗,北边的边禁会松一些。让探事司多派人出去,探清楚金国北疆的兵力调动、粮草转运、签军逃亡的情况。金国越乱,我们越要知道他乱到什么程度。第二,互市上加一项——收金国逃出来的签军。金国北疆跟蒙古人打,签军死伤惨重,活不下去的会往南逃。逃到我们这边的,不管汉人女真人,一律收。收进来编入降籍,给田给粮,让他们种地。第三,从今日起,粥棚每日加一顿——午时加一碗稀粥。春耕还早,但人得活着才有力气种地。”

石队正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张朔叫住他,“加粥的事,粮从哪出?官仓存粮现在多少?”

石队正算了算:“腊月里拨了五百石给粥棚,又拨了二百石给隘口,官仓存粮还剩六千四百石出头。每日粥棚用粮五十石,六千四百石够撑一百二十八天。加一顿的话,每日用粮涨到七十五石,够撑八十五天。八十五天之后,是三月中旬,开春了,红薯还没收,麦子也没熟。”

“三月中旬之前,互市上换的粮能补多少?”

“官庄镇那边,蒙古矮马换完了,下个月开始换山货和药材。药材换成粮,一个月能换一百石左右。太行隘口的互市,上个月换了一千二百石。下个月估计差不多。”

“加起来一个月补一千三百石。八十五天里能补三千石左右。加上官仓的六千四百石,合计九千四百石。到三月中旬,还能剩两千石左右。”

石队正点头:“差不多。”

“那就加。每日午时加一顿稀粥,只给流民和孤寡。军属和民籍不加。”

石队正去了。

沈念秋没有走。她把信重新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桌上。

“都头,探事司信里还有一件事,刚才没细说。”

“你说。”

“信上说,金国北疆的签军大量逃亡。签军是金国从河北、山西强征的汉人壮丁,被铁链锁着送到北疆去修堡寨、运粮草、填壕沟。蒙古人来了,签军跑;蒙古人走了,签军接着修。一年下来,签军死了一半,跑了一半。跑了的签军不敢回原籍——原籍有金国的税吏等着,回去就是死。他们往南跑,往山里跑。忻州以北的山里,已经聚了几千逃出来的签军,没吃没穿,靠抢金国的粮道活命。”

“金国不管?”

“管不了。金国的边军都调去北疆打蒙古人了,后方空虚。签军逃进山里,金国派小股兵去搜,搜不到。搜急了,签军就往南跑,跑到我们的地界上来。”

张朔在二堂走了两步。

“你的意思是——会有大批签军往我们这边来?”

“信上没说大批,但趋势是往南。忻州以北的山里已经聚了几千,再往南走,就是太原、真定。太原是我们的,真定是半我们的。签军到了太原、真定,我们收不收?”

张朔停下来,想了想。

“收。但要有规矩。签军是壮丁,能打仗能种地,收进来有用。但签军也是乱世里杀出来的,手上沾过血,性子野。收进来不能直接编入朔方军,先编入降籍,安置在边远屯垦点,给田给粮,让他们种地。种满一年,不闹事,再考虑编入乡兵。闹事的,按军法办。”

“还有一件事。”沈念秋犹豫了一下,“签军里有女真人。金国北疆的签军不全是汉人,也有女真、契丹、渤海人。这些人在金国是编入签军的,身份比汉人签军还低。他们逃出来,我们收不收?”

“收。不管是汉人女真人契丹人,逃到潞州就是潞州人。编入降籍,跟完颜承裔那边的人一样——有田种,有饭吃,孩子能上学。但不能掌兵权。降籍不入核心兵权,这个规矩不能破。”

沈念秋点头,把信收好,抱着名册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说了一句:“都头,金国这一乱,南宋那边怕是要趁机压价。金国想跟南宋议和,南宋肯定会提条件。条件里说不定就有潞州这一条。”

“我知道。”张朔说,“南宋要潞州,金国也要潞州。两边谈不拢,潞州就是筹码。谈拢了,潞州就是弃子。所以不能等他们谈出结果——要趁他们还没谈拢,把潞州三城和真定七县的地种下去、粮收上来、人稳住。等到他们谈出结果的时候,潞州已经站稳了,谁也拿不走。”

沈念秋走了。

当天下午,张朔把金国内耗的消息在军议上通了个气。诸将的反应不一——韩统领觉得是好事,说金国自己乱了,咱们能松快松快;石队正觉得是坏事,说金国乱了,蒙古人会更凶,咱们北边的压力更大。张朔听完,把话收了尾。

“松快是暂时的,压力是长久的。眼下能松一口气,就把这口气用在种地上。开春之前,三件事必须办完——第一,官庄镇的矮马全部发到各乡,春耕不能误。第二,粥棚加一顿,流民稳住。第三,签军逃过来的,有多少收多少,安置在边远屯垦点,不进城,不编兵。三件事办完了,金国那边爱怎么乱怎么乱,跟我们没关系。”

诸将领命去了。

正月初十,第一批签军逃到了潞州边界。

一共三十七人,都是汉人,河北口音,衣衫褴褛,脸上手上全是冻疮。领头的姓孙,原是金国北疆签军里的一个小队长,带着手下的人从忻州以北的山里一路南逃,走了半个月,靠吃树皮和雪水活下来。到了潞州边界,看见互市棚上挂着“收流民”的牌子,犹豫了半天,最后硬着头皮过来了。

互市棚的管事不敢做主,派人送到府衙。张朔在二堂见了孙队长。

“你原来是金国的签军?”

“是。北疆修堡寨的,被蒙古人冲了三次,身边的人死了一半。活不下去,往南跑。”

“会什么?”

“种地,打仗,修墙。原来在签军里就是修墙的。”

“种地会多少?”

“在家的时候种过,后来被征了,就没再种过。但会。”

张朔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潞州北边有个屯垦点,叫石岭关,荒了两年,缺人种。你去那里,带你这三十七个人,一人分十亩荒地,种子农具官家给。第一年不收税,第二年交三成,第三年交五成。种满三年,落民籍,孩子能上学。”

孙队长愣了半天,然后跪下来磕了个头。

“都头,我们这些人,在金国连条狗都不如。到了这儿,有田种,有饭吃,还能让孩子上学……这……这是真的?”

“真的。但有规矩——不闹事,不抢粮,不听金国的调令。犯了规矩,田收回,人赶出去。闹大了,按军法办。”

孙队长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都头放心。我们这些人,逃出来就是为了活命。有田种,谁还闹事?”

当天下午,孙队长带着三十七人去了石岭关。沈念秋派人送了种子、农具和口粮过去,又让张雨派了个医工去给签军治冻疮。孙队长走的时候,张朔站在府衙门口看着他们出城。三十七个人,破衣烂衫,背着破锅烂被,排成一列往北走。走到城门口时,孙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府衙的方向,冲张朔挥了挥手。

张朔也挥了一下手。

石队正在旁边站着,嘟囔了一句:“都头,这些签军靠谱吗?万一金国打回来,他们反水怎么办?”

“金国打回来,他们比我们更怕。”张朔转身往回走,“他们在金国是签军,是最底层。到了潞州有田有地,金国打回来,田就没了。他们比我们拼命。”

石队正想了想,点了点头。

正月十五,元宵节。

潞州城没有放灯,但粥棚的伙食比平日好了些,伙夫吴老汉在粥里多搁了一把豆子。城西棚户区的流民端着碗蹲在窝棚门口,一边喝粥一边聊北边来的消息。有人说金国要跟蒙古人议和了,有人说南宋要跟金国结盟了,说什么的都有。流民们听着,喝完了粥,舔了舔碗底,把碗揣进怀里,缩回窝棚里去了。

张朔站在城头上,往北看。太行山的雪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山脊上的烽燧亮着一点红火,那是牛二虎的隘口。再往北,越过金国的边地,是蒙古人的草原。草原上也在打仗,蒙古诸部在互相吞并,金国在跟蒙古人打,南宋在跟金国谈。乱糟糟一片,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他站了一会儿,下了城头,往府衙走。经过粥棚时,吴老汉正在刷锅,见他过来,舀了一碗热水递上去。

“都头,喝口热的。”

张朔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水里有股淡淡的咸味,是刷锅水。

“明天粥里少放一把豆子,把省下来的豆子分给流民里有孩子的。”

吴老汉应了,又舀了一碗刷锅水,自己喝了。

张朔看着他,没说话。

潞州城的夜很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被风吞没了。城头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从南门到北门,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线,照着这座夹在宋金之间的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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