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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暗杀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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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459章 暗杀再至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9

第四百五十九章 暗杀再至

腊月十八,年关将近,潞州城反而比平时更忙了。

粥棚要备年粮,铁坊要赶在停炉前把最后一批农具打出来,织坊接了互市的单子,要赶制三百匹粗布换蒙古人的矮马。城西棚户区新搭的窝棚一排接一排,从城墙根下一直延伸到官道边,炊烟从棚顶的缝隙里冒出来,被北风压得贴着地皮走,在半空中拉成一条条灰白的细线。城南官道上人来人往,有往城里送柴炭的,有赶着骡子驮粮的,有挑担卖山货的,也有从南边逃来的流民,拖家带口,背着破被烂锅,在城门口排队登记。

人多,杂,乱。

张朔这些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腊月十五,他召了石队正和守城队正以上军官议事,定下了年关戒备的三条规矩:第一,南门、西门增设双岗,所有进城的人,不论男女老幼,一律验看路引或互市凭牌,没有凭牌的,登记来历、去向、担保人,登记完先安置在城外驿站棚,观察一日,无异常再放入城。第二,城内客栈、粮铺、药铺、铁匠铺,每三日由保长查一次,查有无生人借住、有无异常采买。第三,府衙内外增派亲兵,昼夜轮值,夜间值哨从四人增至八人。

“都头,是不是太紧了?年关了,百姓进出不方便。”石队正当时说了一句。

张朔把笔搁下,看了他一眼:“紧比松好。上回南宋死士摸到府衙,死了九个亲兵。这次若再来,不能再让他们摸到院子里。”

腊月十七,城门口果然查出了异常。

南门值守的队正姓吴,是个老兵,从沂山就跟张朔的,脸黑,话少,查人极细。腊月十七午后,一队从南边来的商队要进城,一共十二个人,赶着六匹骡子,驮着药材和粗布。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自称是泽州来的药材商,姓黄,递了互市凭牌。吴队正验了凭牌,又查了货物,没看出问题。但他注意到商队里有三个人面生得很——不是泽州口音,说话时带一点江南腔,手上的茧子不在指根,在虎口和掌心。

吴队正没打草惊蛇,登记放行,转头就让一个兵卒去府衙报信。

消息传到张朔耳中时,已是傍晚。张朔正在二堂看铁坊的月报,听完吴队正的回报,把月报合上。

“江南腔,虎口茧。”他重复了一遍,“商队住在哪?”

“城南驿馆旁边的马家老店。”

“派人盯着。看他们跟什么人来往。”

石队正亲自带人去盯。当晚回报:商队十二人住进马家老店后,没怎么出门,只在店里吃饭,但晚饭后有三个人从后门出去,分头走了三条巷子,最后汇合在城西棚户区边缘的一间药铺前。药铺门面很小,挂着“张记生药”的牌子,白天做生意,晚上关门。那三个人敲了药铺的门,进去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手里多了几包药。

“张记生药。”张朔听到这个名字,翻了一下沈念秋送来的商户名册。张记生药是去年秋天新开的,掌柜的姓张,叫张顺,原是从真定逃来的流民,在潞州落了客籍。开了药铺后,生意不温不火,平时不怎么引人注意。

“张顺这个人,查过没有?”

“查过。客籍登记是正常的,有保人,是城南一个粮铺的掌柜作保。但保人前两天跑了,说是去太原贩粮,至今没回来。”

张朔沉默了一下。

“药铺里有几个人?”

“平时就张顺一个,带个小徒弟。但今日盯梢的人说,药铺后院里好像多了几个人,白天不出来,晚上有灯。”

张朔站起来,走到墙边。真定地图旁边挂着一张潞州城坊图,是沈念秋组织人画的,街巷、铺面、住户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找到张记生药的位置,在城西棚户区和府衙之间,中间隔了两条巷子,距府衙后墙不到三百步。

“石队正,你带二十个人,今夜丑时动手,把药铺围了。前后门都堵死,别放走一个。”

“是。”

“记住——抓活的。我要问清楚,来了多少人,打算怎么动手,还有没有同伙藏在别处。”

石队正应了,转身去调人。

张朔又叫住他:“等等。府衙的守卫再加一倍。今晚我不在二堂睡,搬到后院东厢去。二堂的灯继续点着,被褥照原样铺着。”

石队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都头是怕……”

“以防万一。”

当夜丑时,石队正带人围了张记生药。

药铺前门上了门板,后门从里面拴着。石队正让人翻墙进去,从里面开了后门。二十个人分两路冲进去,前铺没人,后院里果然有情况——靠墙的柴房里亮着灯,门缝里透出光来。石队正一脚踹开门,里面五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坐着,桌上摆着刀、弩机和几包火药。

五个人都穿着短打便服,有的脸上蒙着布。石队正带人扑上去,按住了三个,另外两个抽刀反抗,被当场打翻在地。张顺也在里面,他看见石队正,脸色煞白,嘴里喊了一句“饶命”,被石队正一巴掌扇翻。

搜了药铺,在柴房下面的地窖里又搜出三个人,都是生面孔,手里有刀。另外还搜出两副弩机、二十支弩箭、五把短刀、三包火药,还有一张潞州城坊图,图上用朱笔标了府衙的位置、张朔的住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石队正连夜把人和东西都押回府衙。

张朔在后院东厢见了石队正。他听完禀报,把那张城坊图拿过来看了一遍——图上标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都是准确的,连府衙后院东厢的位置都标了。

“这张图,是内鬼画的。”张朔把图放下,“外人画不出这么准的巡逻路线。”

“都头,审不审?”

“审。先审张顺。”

张顺被押上来时,已经吓得走不动路了,两个兵卒架着他进了东厢。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都头饶命!都头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

“是……是江南来的人。上个月,有个姓林的先生找到小人,说给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帮着安排几个人住下,画一张府衙的图。小人一时糊涂,贪了银子……”

“姓林的先生,叫什么?”

“小人不知道全名,只听随从叫他林先生。他给了银子就走了,说腊月二十之前把图画好送到真定,到时候还有人来找小人取。”

“腊月二十,就是后天。”张朔算了一下日子,“来找你取图的人是谁?”

“小人不知道。只说是一个商队,从真定方向来。”

张朔让人把张顺带下去,又审了那八个被俘的死士。审了两个时辰,八个死士中有一个开了口,是江南人,原为南宋殿前司亲兵,后来被主和派文官收买,专做暗杀勾当。他们从临安出发,走海路到楚州,再沿运河北上,从真定绕道进入潞州。此行一共来了十五人,八人已被抓,剩下七人分散在城内和城外,约定腊月二十夜里在城南骡马市集合,然后分三路动手——一路攻府衙前门,一路翻后墙进后院,一路堵住城西粥棚方向的路,防止百姓增援。

张朔听完,在屋里走了几步。

“石队正,你带人去骡马市,从今夜起布控。腊月二十夜里,不管来多少人,一个不放。”

“是。”

“另外,城内所有客栈、粮铺、药铺、铁匠铺,明日一早全部再查一遍。保长带着人查,查出可疑的,先扣下再审。”

“是。”

石队正走后,张朔独自坐在东厢。右臂的布条在灯下泛着暗黄色,他解开来看了看,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痂下有脓,按上去一阵刺痛。他没管,重新缠好。

腊月十九,潞州城表面上一切如常。粥棚照开,铁坊照烧,学堂照讲,流民照来。但城内暗地里已经动了——保长带着兵卒挨户查客栈铺面,城门口的盘查比平日更严,府衙周围的巡逻从三班加到五班。沈念秋连夜把城西棚户区的流民户籍册又核了一遍,把最近半个月新落的客籍户里所有江南口音、单身、无保人的住户挑出来,单独列了一份名单。

腊月二十,白天无事。入夜后,潞州城早早闭了城门。城头灯火比平日亮了一倍,守城兵卒站在垛口后,弓上弦,刀出鞘。城内街巷里,巡夜的梆子声从一更响到三更,没有断过。

四更天时,城南骡马市方向传来动静。

七个死士从藏身处出来,摸向骡马市集合点。他们不知道的是,石队正带了五十个人在骡马市周围蹲了整整一夜。七个人一进骡马市的门,就被围住了。其中两个当场拔刀,被弓弩手射倒,一个受伤被擒,剩下四个扔了刀跪地求饶。

与此同时,府衙后墙外也摸来了三个人——这是从城外混进来的,不知骡马市已经出了事。他们搭了梯子翻墙,刚跳到后院,就被等候多时的亲兵按住。三人中有一个咬破了嘴里的毒囊,当场毙命,另外两个被撬开嘴,没来得及咬就被制住了。

天亮时,石队正清点战果:一共抓获死士十一人,击毙三人,自尽一人。搜出弩机五副、弩箭四十余支、短刀十二把、火药七包、暗杀图三张。此外还搜出一份名单,上面列了潞州城内七个要暗杀的目标——张朔、沈念秋、王若虚、张雨、牛二虎、石队正,还有一个是完颜承裔。

张朔看到名单时,沉默了一会儿。

“连完颜承裔都要杀。”他把名单放下,“临安那些人,是怕潞州不够乱。”

“都头,这些人怎么处置?”石队正问。

张朔想了想:“审完了,公开处刑。选城南粥棚旁边那块空地,让百姓都来看。处刑之前,让他们自己把来潞州干什么、谁派来的、给了多少银子,当众说清楚。”

“公开处刑?都头,万一其中有诈……”

“没有万一。让百姓看清楚——临安那些人,比金国更狠。金国要地,南宋要命。命都没了,地有什么用?”

当天下午,潞州城南粥棚旁边的空地上搭了台子。十二个死士被押上台,一个个当众念了供词——从临安出发,走海路,从真定绕道,进潞州,画城坊图,定暗杀计。台下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流民,有佃户,有商户,有士族,有降籍的,有汉人的。听完供词,台下先是沉默,然后有人骂了一声“狗日的南宋”,接着骂声一片。

处刑完后,张朔没有上台说话。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百姓骂骂咧咧地散去。沈念秋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抱着名册。

“都头,李简那边——这批死士里,有一个是他以前的亲兵。”

张朔看了她一眼。

“那个自尽的,嘴里咬了毒囊的,姓周,叫周得贵。李简在沂山时管粮草,周得贵是他手下的兵。后来李简南下,周得贵也跟着走了。”

张朔没有说话。

“周得贵这次来潞州,带着李简的令牌。”沈念秋从袖中摸出一块铜牌,递过来,“在周得贵贴身的衣袋里搜出来的。令牌是真的。李简给的。”

张朔接过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牌面上刻着“枢密院编修司”几个字,背面刻着“李”字。

他把铜牌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揣进怀里。

“李简这个人,我记着了。”

他转身往府衙走。右臂的布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步子不快,但很稳。沈念秋跟在后面,没有再说话。

腊月二十一的潞州城,天晴了。太阳从东边山脊上露出来,照着城头的冰溜子,亮晶晶一片。粥棚照常架锅,铁坊照常点火,学堂照常开讲。城南空地上的血迹被霜盖了一层,又被扫街的伙夫用扫帚推到了路边的沟里,和雪水混在一起,看不出什么颜色。

潞州城的年,照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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