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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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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442章 春讯!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9

第四百四十二章 春讯!

二月初八那天,张雨在医坊里收到了去年冬天种下的第一批药草。

药草是城西几个村子的农户按她秋天发的种子种出来的,种在各自地头或者屋后的空地上,有的用陶盆种着,有的直接种在地垄边上。收到第一批成熟的薄荷和艾草时,她蹲在医坊门口把那些草一棵一棵地翻看了一遍,叶子摘下来在掌心搓碎了闻了闻,味道浓烈清辛,比野外采的强不少。她把那些药草分成几堆,品相好的留着做药材,品相一般的晒干了备用。处理完最后一捆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转身进了库房,把药草按种类码上架子。架子上原来空着的位置被填满了大半,那些用麻绳扎好的药草一捆一捆地摞着,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干燥的深绿色光泽。

同一天,城北那片玉米地里出了苗。有人在早上巡查地垄的时候发现垄沟里冒出了一排排细小的嫩芽,颜色浅绿,刚顶出土面不到一寸高,叶片还没有完全展开,像是一些正在从土里往外探头的小东西。那人蹲在垄沟旁边看了好一阵子,然后站起来朝村里跑了一趟,把消息告诉了其他人。到了中午,那片地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在看那些嫩芽。有人用手轻轻拨开嫩芽周围的碎土,把压在芽尖上的小土块拨到一边去,一边拨一边说“这苗出得齐,今年玉米能收”。旁边的人点了点头,蹲在田埂上又看了一阵子才站起来散了。

二月十二,潞州城里下了今年第一场春雨。雨不大,细密密的,从早上开始下,到傍晚都没有停。雨水落在城里的屋顶和街面上,把一整个冬天积下来的灰尘和碎屑冲进了排水沟里,石板路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湿润的深灰色光泽。城外的田野被雨水浇了一遍,土层吸足了水分,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垄沟里的积水顺着田埂缺口往排水沟里淌着。张朔那天没有出城,他坐在大堂里处理公文的时候听着窗外的雨声持续地响着,不急不缓的。窗外的老槐树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的,枝干的颜色从灰褐变成了深褐,枝条上虽然还没有发芽,但树皮的纹路被雨水泡过之后显得比冬天时更清晰了。

二月十五,隘口那边来了开春之后的第一封信。完颜承裔让人捎下来的,内容很简短:北面的蒙古游骑在界壕以北重新集结了,人数比去年冬天前更多了一些。他派出去的暗哨发现山口外面的旧猎道上又有新的马蹄印了,是最近几天踩出来的。他让赵大年加了一句“今年春天可能会比去年紧”,末尾又补了一句“隘口这边人手够用,暂时不用潞州匀人过来”。张朔把信看完之后在抽屉里翻出去年那张暗哨路线图对照着看了一遍,然后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信上写了两件事:一、暗哨恢复冬季之前的布防密度,三条谷口每天至少要有人巡查一遍。二、如果北面来的人多了,不要硬堵,把人往南面第二道防线收,潞州这边给他留着路。他写完信之后搁下笔,把信纸晾了一会儿叠好封口交给门口的文书送出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湿和远处田野里正在解冻的泥土气息。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晃着,枝条上虽然没有发芽,但他知道那些芽苞已经在树皮底下缓慢地膨大着了。

二月十八,真定那边又来了一趟人。这次来的是贾守业手下另外一个年轻人,赶着两辆驴车,车上装的是真定那边新打出来的铁器。他进城门的时候车上码着十几把锄头和铁铲,都是真定铁匠铺用潞州去年冬天匀过去的铁料打的。他把车赶到府衙门口卸了货,在院子里跟沈念秋把数目对了一遍。那些锄头和铁铲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新打磨过的灰银色光泽,刃口被磨得亮亮的,木柄上还留着新削的茬口。沈念秋在册子上记完了之后抬头问他:“你们那边铁匠铺开工多久了?”年轻人说入冬之前开的,到现在打了三批了,村里的人排着队来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笑,不大,但能看出来。沈念秋把册子合上,让他在院子里歇了一会儿,喝了碗水,然后赶着空车沿着官道往东走了。

二月二十一,太原那边也来了消息。陈文吏写的一封信,比周老兵平时写的那些短条子长了不少,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两页纸。信上说了几件事:太原城外的荒地开垦进度比预期的快,春耕之前已经翻完了三百多亩,下种了将近两百亩;城里的铁匠铺正在打夏收之前要用的镰刀和锄头,铁料还够用;从北面逃来的那批农户中有人开始自己开荒了,陈文吏给他们发了临时地契,种满三年之后正式过户。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小段话:“太原目前诸事平稳,唯人口渐多,城内的房屋不够住了。有几户人家在城墙根底下搭了棚子住着,我让人划了一块空地给他们建屋,目前正在备料。潞州那边如果有富余的砖瓦木料,可否匀一批过来应急?”张朔把那封信看完之后在末尾批了一个“可”字,让沈念秋从城西仓库里调一批去年拆旧屋存下来的砖瓦木料,等太原下次来人拉粮的时候一并运回去。

二月二十四,潞州城外的红薯地开始插秧了。城西那片老兵地是最先动的,孙德胜带着他那批老兄弟蹲在垄沟里,把育好的薯秧一棵一棵地插进浅坑里,盖土,拍实,挪到下一个坑。那些薯秧是在棚区那边的苗床上育的,用旧木箱装了土摆在向阳的地方,盖了草帘子保暖,育了将近一个月才长到能移栽的大小。孙德胜左手拿着一把薯秧,右手把秧苗按进土里,手指上全是湿泥。他蹲着往前挪的时候左腿的旧伤在春寒中隐隐发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垄一垄地往前推着。旁边的半大孩子也跟着他一起插,两个人配合着往前挪,速度不快但一直没有停。那片地插完一半的时候孙德胜蹲在地头歇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沾满湿泥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着,掌纹里嵌着一层细密的土粒。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继续插下一垄了。

二月二十七,潞州城里的铁坊开了今年第二批炉子。这次打的是夏收要用的镰刀和铁叉,铁料是从去年存下来的矿料和真定那边拉过来的旧铁器里凑的。李大牛蹲在炉子前面掌钳,两个徒弟轮流抡大锤和拉风箱,锤声从早响到晚几乎没有停过。铁坊门口的成品堆里码着新打出来的镰刀,刀刃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灰白色反光,木柄朝外一排一排地摆着,等着被人领走。张朔那天下午路过铁坊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没有进去,站了一会儿之后继续走了。

那天傍晚他上了城头。二月末的日头落得比冬天晚了一些,暮色从西边漫过来的时候把整座城罩进了一层暗橘色的光里。他站在北门垛口后面朝城外看,田野上的颜色正在从冬天的灰黄向春天的浅绿过渡,垄沟和菜地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深深浅浅的,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铺开的粗布。远处的太行山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深灰蓝色的暗影,山脊线上方有几缕炊烟正在升起来,细而直的,那是隘口营地里正在做晚饭的烟。他看了一会儿那片正在暗下来的田野,转身走到石壁前面站了片刻。石壁上的名字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刻痕的凹槽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春尘。他把左手搭在石壁表面停了一会儿,感觉到石面在二月末的傍晚仍然带着白天晒过之后的余温,手掌贴上去的时候微微暖着。他收回手,转身走下城头,沿着主街走回了府衙。

那天夜里他坐在灯下把各乡报上来的春耕进度又看了一遍。数字一条一条地列着,比去年这时候多了不少——翻地的亩数多了、下种的亩数多了、育秧的棚子多了、参与春耕的人数多了。他看完之后合上册子放在桌角,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持续地响着,枝条上还没有发芽的迹象,但那种响法跟冬天时不太一样了,轻了一些,脆了一些,像是枝条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变软、变润、准备往外挣。他听着那阵声音在夜色中缓慢地响着,把这一天的最后一截时光送进了更深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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