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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北面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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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3万字

第425章 北面风声

书名:朔风汴梁 作者:打小就拐古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1:49

第四百二十五章 北面风声

六月初三那天,一封急报送到了潞州。

送信的人是完颜承裔从太行山里派出来的,走了五天山道才到潞州城下。他到的时候脚上的鞋已经磨穿了底,脚底板上的老茧裂了口子,裂口里嵌着碎石和泥。守门的士兵认得他的面孔——之前送过几回文书——没有拦他,让人搀着他进了府衙。他在大堂门口靠着门框喘了一阵气才把怀里那封用油布裹着的信递上去。张朔让人端了水来,他喝了两口,没坐,站在那里等着。

信是完颜承裔写的,半页纸,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行笔的速度看得出比平时快。信上写了几件事:蒙古人的游骑已经越过了界壕南面最远的一道边堡,最近的一股前锋出现在太行山北麓的山口附近,距离隘口不到两天的路程。那些游骑人数不多,每一股大概二三十骑,沿着山谷和河道来回穿插,不驻不占,抢了东西就走。完颜承裔派人跟了两天,发现那些游骑的路线是从北面界壕的缺口处一路往南渗进来的,走的都是没有驻军的旧猎道和河谷。他自己带人在隘口北面的山口设了几处暗哨,把东面那条主要通道用滚石堵了一半,剩下的窄口只容单人通过。隘口目前还稳,但蒙古游骑的渗透路线不止一条,他手下那几十个人铺不开那么长的防线。

信的末尾写了一句:“北面山口一旦被摸清,隘口守不住。隘口丢了,潞州北面就没有屏障了。”

张朔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问送信的人:“你在来的路上看见蒙古人了吗?”

送信的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看见,但路上听见了。在过了太行山北麓的第二天晚上,我在一个山坳里歇脚的时候听见北面有马蹄声,不止一匹,往东面去的。我没有出去看,第二天早上赶路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了几摊新鲜的马粪,还有几道马蹄印子往东面山沟里去了。”

张朔点了点头,让人带他下去歇息。等人走了之后他把那封信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六月初的日头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信纸照得泛白,上面的字迹在光线下清清楚楚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外面的暖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老槐树叶片被晒热之后散出来的那种干燥的青气。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回桌边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信上写了两件事。第一件:隘口的防线不能只靠堵,要在北面山口外围增派斥候,把蒙古游骑的渗透路线摸清楚,每条路都要有人看着,发现敌情用烽火传信。第二件:如果隘口北面的山口守不住,不要硬守,把人撤到隘口南面的第二道防线,利用山势收窄的谷口继续堵。潞州这边会派一批箭矢和火药过去增援,但兵力抽不出来太多,让他自己权衡。

他写完信之后搁下笔,把信纸晾了一会儿,叠好封了口交给门口的文书送出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正午的日光中安静地立着,叶片被风吹得轻轻翻动着,闪着深浅不一的绿。他站在廊檐底下想了片刻,转身走回了桌边。

那天下午他把沈念秋叫来,把隘口的情况跟她说了。沈念秋听完之后翻了一下手头的物资调配册子,把目前库存的箭矢和火药数量报了一遍。箭矢还剩八百多支,火药只剩两桶了,是之前李大牛从旧炮仗里拆出来的,存着没舍得用。张朔说箭矢匀出三百支送过去,火药留一桶在城里备着,另一桶也送过去。沈念秋记下了,合上册子问了一句:“大人,隘口那边要不要派人过去看一看?”张朔想了想,说:“你让冯七的人去一趟,看看北面的山口和隘口的防线到底怎么样。冯七手下那些眼线走山路熟,比派兵快。”

沈念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六月初六那天,冯七从外面回来了。他是之前派出去摸蒙古人渗透路线的,走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身上裹着一件旧羊皮袄,脸上晒得黑了一层,嘴唇干裂出血,但精神还好。他在大堂里把见到的和听到的说了一遍:蒙古游骑目前还没有大规模南下的迹象,只是在北面山口外围来回穿插,像是在探路。他在一个山口外面的河谷里蹲了半天,看见了几拨游骑从北面下来,每一拨大概二三十人,沿着河谷往南走了一段之后又折回去了,没有深入到山口里面。他说那些游骑的马都是北地种的矮脚马,腿短但耐力好,能走山路,骑手大多是穿皮袄的蒙古人,也有少数穿旧布袍的汉人面孔,大概是被掳去或征去当向导的。他们没有靠近隘口,但确实在摸路线。

冯七说完之后喝了一口水,又补了一句:“大人,我在北面山口外面的一个山坳里看见了几堆新烧过的篝火灰,灰还是热的,应该是前一天晚上烧的。那些人不是来打猎的。他们在探路,探好了路就会来更多的人。”

张朔听完之后坐在桌边想了一阵,然后提笔给完颜承裔写了第二封信。这封比第一封更短,只有几行字:冯七探得的路线已附在信后,隘口北面山口外围的河谷和猎道需要增派暗哨,每条路都要有人看着。如果兵力不够,可以从中抽调一部分人过来帮忙,潞州这边匀不出兵但可以匀人。信的最后加了一句:“守住隘口不是替潞州守,是替你手下那些人守。山里的地是你们自己开出来的,守住了才有秋天。”

信送出去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午后的日光中安静地立着,叶片在微风中轻轻翻动。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听见远处城头的方向传来马石匠的凿石声,叮叮当当的,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已经变得很轻了,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用一种持续而缓慢的节奏把某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刻进石头里去。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来,翻开一份新的公文开始看。

那天傍晚他上了城头。站在北门垛口后面朝北面看的时候,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暗沉沉的剪影,山脊线被西边的落日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山里面松木和岩石的气味,干燥而清冽。他看了一会儿那片山的轮廓,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城头上的石壁上。马石匠今天刻完了石壁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名字,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下城。张朔站在石壁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刻痕在暮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灰白色光泽,一排一排的,像是某种正在被缓慢铺展开的旧地图上的标注。他把左手搭在石壁表面,指腹贴着那些刻痕的凹槽划了一下,感觉到石面的凉意和刻痕边缘的锐利。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下城头,沿着主街走回了府衙。

那天夜里他坐在灯下,把隘口的情况和冯七的探报整理成了一份简报,准备明天送到沈念秋那边归档。他写完之后搁下笔,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持续地响着,叶子的声音已经不像春天时那么轻了,带着一种更沉的、被夏日晒透之后特有的厚度。他听着那阵声音在夜色中缓慢地响着,把这一天的最后一截时光送进了更深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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